南苍山,空中。

  剑影汇聚成的瀚海长河不停翻涌。

  雄浑剑意透过法阵落在妙音仙宗众人身上。

  就连玄月都没了原本的从容,其余人更是面色惨白,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好恐怖的杀意……”

  “他究竟是杀了多少人才练出此等强横的杀剑……”

  “怪不得北极至尊和西极至尊会号召西荒与地荒二域一起杀他。”

  “若不能将此人除去,只怕整个八荒都将遭到祸连。”

  “都别分心!”

  玄月急声呵斥众人,眸光随即落在苍穹,一字一句的说:“要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去看。

  李七曜立在剑海之下,持剑指天,眸光微垂,宛若睥睨世间的真神俯瞰众人。

  他也没有给她们太多反应时间。

  剑锋顺势向下一指,口中吐出一个字:“斩!”

  嗡!

  剑海沸腾,漫天剑影轰然落下。

  那场景宛若暴风下的浪潮,又好似天河倒灌,天地间也只余下剑影呼啸的轰鸣。

  看见这震撼场面。

  妙音仙宗众人眼底都有一瞬的怔愣。

  “都醒醒!”

  玄月的声音焦急,双手掐诀的同时对众人娇喝道:“凝聚元力,稳住大阵!”

  众人这才纷纷惊醒过来。

  双手飞速结印,将周身元力汇入阵法中。

  原本笼罩在众人周身的粉色屏障,霎时变成赤红色。

  与此同时。

  那遮天蔽日的剑海已然轰然压下。

  玄月绷紧牙关,单手指向苍穹的同时断喝一声:“禁!”

  伴随声音。

  剑海下落的势头瞬间凝滞在半空。

  好似被无形的墙壁阻挡,又好似被什么东西拉扯。

  嘭!

  一道剑影在这股巨力的拉扯之下轰然碎裂,化作无形。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仅仅是片刻时间,落下来的剑海便有大半剑影消散在天穹上。

  而法阵之内。

  妙音仙宗的众人也并不轻松。

  玄月口鼻窜血,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动。

  其余众人更是觉得自己身体内的元力正在飞速流逝。

  更是有人连浮空之术都维持不住,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天穹跌落。

  “顶住!”

  玄月朝众人喊,同时道:“就快了,剑海已经快要消失了。”

  可她这话才刚说完。

  原本已经消散了大半的剑影。

  忽然之间又开始分裂,一生二,二生四,四生万千。

  转眼间,就在她们的头顶重新汇聚出了一座比刚刚还要浩瀚数倍的剑海。

  见到这一幕。

  玄月的眼里也出现了骇然。

  伴随一滴晶莹鲜血从她的下颚滴落,剑海也在瞬间突破了禁字决的阻碍,轰然落下。

  轰轰轰轰!

  伴随一道道惊天动地的爆裂声响。

  笼罩在她们周围的赤色屏障也在瞬间出现了裂痕。

  妙音仙宗众人受到冲击,皆是口吐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禁!”

  玄月口中鲜血狂涌,显然已经受到反噬。

  但她却没有丝毫的停歇仍旧还在拼了命的阻拦那剑海下落,却于事无补。

  屏障之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甚至已经有剑影穿透屏障落下来。

  一个倒霉蛋来不及躲闪,当场便被剑影贯穿了身躯。

  “师姐……”

  她下意识朝玄月的方向伸出手。

  “雪云!”

  玄月见状亦是不敢耽搁,慌忙将元力注入她的身体,帮她止住在她体内乱窜的剑意。

  轰!

  一声巨响。

  又有一部分屏障应声碎裂。

  “啊……”

  伴随一声痛叫,一个妙音仙宗倒了下去。

  这次还未等玄月施救,那人便在瞬间被剑意搅碎了身躯,泯灭了神魂。

  而也在这一刻。

  玄月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李七曜这一剑已然超出了普通剑招的范畴。

  其中所蕴含的杀意之强烈,剑意之狠厉,都是她平生仅见。

  “剑道法则,不……”

  “这,这是杀道法则……”

  而失去了一人,她们所聚起的阵法也不再完整。

  轰!

  屏障霎时碎裂,化作点点星光。

  宛若瀚海长河一般的剑雨,笼罩他们的头顶,让她们无路可逃,无处可躲。

  玄月已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还是下意识的将雪云护在的怀中。

  隆隆雷鸣,滚滚作响。

  颜色殷红的血雨簌簌落下,将大地染成一片血红。

  玄月缓缓睁开眼睛,躯体的感官仍旧还在,气海如同火烧的感觉仍然还在。

  她没有死!

  玄月的眼底闪过一瞬的迷茫,下意识抬头去看。

  宛若狂风骤雨水银泻地一般落下的剑影,竟好像撞在了无形的墙壁,在她头顶上空左右分开落向地面,在遍布沟壑的大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坑。

  她呆呆地扭头看。

  这才发现,她们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子。

  她二十六七岁模样,身姿绰约,容貌倾城,粉衣束腰衬出丰韵身段。

  微微扬起的白皙柔荑上,萦绕着淡淡的粉色光晕,也正是这光晕使得剑影改了路。

  片刻后。

  漫天剑海尽数落地。

  她的目光也终于与天穹之上那人交汇。

  笑梨浅浅,朱唇轻启:“七曜仙帝,好久不见……”

  李七曜垂眸看她,勾起唇角:“还活着呢?”

  女子微微摇头,声音轻轻:“故人未去,我又怎能先行?”

  玄月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李七曜,眼底泛出诧异。

  “川湄老祖,您认识他?”

  “大名鼎鼎的诛天四剑主,何人不识?”

  闻听此言。

  玄月的娇躯猛然震颤。

  李七曜这个名字她不是很熟悉。

  但诛天四剑主这个身份,她却是如雷贯耳。

  在妙音仙宗。

  诛天四剑主这几个字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它是妙音仙宗的禁忌。

  同时也是每一个有资格进入禁地修行妙音仙术的弟子都会知道的存在。

  因为这五个字就被人用元力雕刻在那面被妙音仙宗视作圣物的巨大石墙上。

  妙音仙宗内部对此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是十万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弟子坐化前留下来的,因为这个人曾经欺骗了她,让她恨到了骨子里。

  也有人说,爱极生恨,那弟子因他走不出心魔,最终在禁忌之墙前,留下这五个字之后就了断了自己。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

  哪怕是玄月这个宗主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也不例外。

  而此刻。

  听闻川湄说眼前人就是诛天四剑主。

  她的眼底除了惊诧之外,还有深深的探究。

  而此刻。

  川湄也再度开口:“我们本无意与七曜仙帝为敌,也是被逼无奈,才遣人来到此地。”

  “所以呢?”

  李七曜挑眉看着她。

  “所以……”

  “还请七曜仙帝看在故交的情面上,退让一步。”

  “只一日!”

  川湄伸出一根手指道:“仅这一日,一日过后,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绝对不会再干涉!”

  李七曜笑了:“我原本还以为,你是来救这几个小辈的。”

  “没想到……”

  “你竟还是想要给他卖命。”

  川湄缓缓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帮他卖命,但我们毕竟不是您。”

  “我们还要在八荒继续生活,继续生存。”

  “若是与他撕破脸。”

  “我们妙音仙宗的千万弟子都将沦为魔修,受万人指责,唾骂,追杀。”

  川湄仰眸对上李七曜的目光道:“而您已经等了十万年了,也不差这一日了,您说呢?”

  显然。

  她知道李七曜要去做什么,更是知道这西海之中有什么。

  李七曜眸色晦暗,直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

  “我的确是等了十万年。”

  “但不代表,我还可以多等哪怕一日!”

  李七曜缓缓扬起了剑,剑锋直指下方的川湄:“让路,或者,死!”

  川湄脸上和煦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一字一句的问:“就当是为了书瑶,七曜仙帝也不肯给这个情面吗?”

  “书瑶……”

  李七曜的唇角越扬越高,直接笑出声来。

  那模样仿佛疯魔,又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大的笑话。

  “凭你们也配跟我提她的名字?”

  “凭你们也配用她的名字来与我求情面?”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限制她的自由,杀她父母兄弟,将她生生逼疯。”

  “她死之后,你们还要继续利用她,真的是好一个仙宗,好厚的一张脸皮!”

  李七曜的一声怒斥,宛若滚滚的雷霆。

  传遍了整个八荒,也传入了那些关注着此地的大能修士的耳中。

  一时间。

  许多人脸上都泛起追忆与惋惜,但更多的却是嘲弄。

  望月仙阁。

  见沈丹秋脸上也浮现追忆,沈贺兰忍不住问:“师叔祖也认识这个人?”

  “书瑶仙子,何人不识。”

  “那可是我们那个时代唯一能在天资上与李七曜一较高下之人。”

  “只可惜……”

  “唉……”

  沈丹秋想起那人,亦是叹息不止。

  沈贺兰却是愈发的疑惑。

  而沈丹秋也不与她卖关子,当即讲起了十万年前的过往。

  “那时。”

  “魔渊尚未被镇压。”

  “到处都是作乱的妖魔族。”

  “虽然有无数能人修士挺身而出,将自己的满腔热血洒在人魔战场。”

  “但天骄大量陨落,也导致许多宗门无可避免的走向衰落,妙音仙宗也在其中。”

  “只不过……”

  沈丹秋说到这里,眼底也流过一抹深深地鄙夷:“妙音仙宗走了一条其他人不敢效仿,也不屑效仿的路。”

  “他们为了宗门重现往日辉煌。”

  “一方面严禁妙音仙宗门徒参加人魔之战。”

  “另一方面,他们又到处寻找那些体质与妙音仙术契合度高的人。”

  “若是能游说,他们就好声好气的劝说她们加入妙音仙宗。”

  “若是不愿……”

  “他们就直接强掳。”

  “或是用她们父母亲人的性命,或是给她们喂下三尸丹,逼她们去修行妙音仙术。”

  “嘶……”

  沈贺兰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尸丹,专门针对修士。

  只要断了解药便会立即被尸虫吞噬掉全身元力内脏,让人痛苦死去。

  “他们此等作为。”

  “与那些邪修何异?”

  “正邪……”

  沈丹秋却是笑了,深深看她一眼:“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