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域,圣莲教总舵。

  门内数以万计的弟子齐聚于此。

  他们刚刚都收到了西极至尊的虚空法令,让他们来此集合。

  “西极至尊怎么突然将我们叫过来?”

  “谁知道呢,但估计是跟黄荒域的事儿有关吧。”

  “你也听说了?”

  “废话,妖魔族入侵八荒这么大的事儿,谁不知道?”

  “真没想到,妖魔族居然真实存在,我原本还以为是谁编出来吓唬孩子的呢。”

  “我可是听说了,这些妖魔族跟咱们平时看见的妖族完全不一样,他们不仅与人族一样都能修炼,而且本领不小。”

  “昨日六大宗门共同出击,结果被人家迎头痛击,好多个仙帝都死了。”

  此言一出,场内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作为灵鹫佛门的下辖宗门,实力与大宗相差何止一大截?

  若西极至尊真的是要他们去收拾妖魔族,他们的结局只怕也不会太好啊。

  “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一个圣莲教的部众义正词严道:“我等皆是人族修士,当今外族来袭,我等也理应站出来为八荒而战,为八荒而死!”

  “对!”

  “若西极至尊让我等出征,我愿打头阵。”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死在与妖魔族搏杀的路上,没准还能搏出个流芳百世!”

  两人话音刚落。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嗡鸣。

  众人抬头去看,便见天穹出现了一条虚空裂缝。

  “这,这是虚空之门!”

  “是至尊降临了,至尊降临了。”

  圣莲教的一众弟子高层也在同一时间躬身下拜:“我等恭迎至尊圣驾。”

  看见那道金色身影在半空浮现。

  圣莲教教主更是直接开口:“我圣莲教上下万余门徒都已做好准备,只等西极至尊一声令下,出征黄荒域,为八荒而战,为八荒而死!”

  然而。

  他等了许久。

  虚空也没有传来回应的声音。

  圣莲教教主抬头去看,双眸顿时瞪圆。

  只见一尊遮天蔽日的金色巨剑,宛若泰山压顶般从天穹落下。

  “擎天剑?”

  “这是北极至尊的擎天剑!”

  场内许多人见到这般场景都慌了手脚。

  “北极至尊,您这是何意?”

  “我圣莲教究竟做错了什么?”

  圣莲教教主以及场内教众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但在巨剑的笼罩之下,此地已然变成一片囚笼,任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走出法印的覆盖范围。

  这一刻。

  众人心底亦是泛起悲凉。

  他们完全不明白,他们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

  北极至尊又为何见面便要对他们痛下杀手。

  但……

  注定没人会给他们答案了。

  轰。

  金剑轰然坠落。

  整个圣莲教总舵加之圣莲教的人们一同化作尘埃。

  卓依山立在虚空,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就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杀的也不是人,而是一窝无关痛痒的蚂蚁。

  待到擎天剑上的剑气彻底将圣莲教总舵湮灭。

  卓依山甩袖一挥。

  一团被金色光团包裹的碎肉也自他袖口飞出,垂直落向地面。

  距离地面不足百尺时。

  光团忽然停在虚空,静止不动。

  数息后。

  原本金色的光团忽然泛起紫色电芒。

  紫电裹挟着令人心惊胆寒的威势洒落在地面。

  被紫电笼罩之处,草木枯萎,万物凋零,肥沃的土地也变为黄沙。

  至于死在其中的圣莲教修士自然也未能幸免,尸身与还未来得及逃走的神魂皆是在瞬间化作飞灰。

  与此同时。

  一股精纯无比的元力汹涌而出,钻入那紫电光团之内。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紫电光团也开始迅速膨胀,最终膨胀成了一个人的大小。

  轰!

  一声巨响。

  紫电光团陡然炸裂开来。

  只剩一个浑身赤果的老者立在半空。

  “李七曜!”

  “不杀你百世,本尊与你姓!”

  他的声音,宛若雷霆。

  很多人都听见了,包括李七曜一行人。

  李沐璃的脸色亦是有些难看。

  “老祖……”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

  李沐璃吞了口唾沫:“可他不是已经被老祖杀了吗?”

  不仅杀了。

  而且还一剑一剑的剁成了块。

  可现在,他们怎么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沈若水微微摇头:“至尊哪里是那么容易杀的?”

  “生机不绝,至尊不死。”

  “修士不尽,至尊不灭。”

  “而此次他复生的速度如此之快。”

  “至少得吞噬数千修士的神魂本源才能做到吧。”

  “什么?”

  李沐璃的眼球都在震颤。

  原本听闻沈若水前面的一番话,她只以为广玄子又吞噬了天地生机。

  但听到后面,她亦是觉得一阵的心惊胆寒。

  他为了让自己复生,居然吞噬了数千个修士的神魂本源。

  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在修行路上所走的每一步也基本都是生死关。

  可最后,他们不畏生死,无惧艰难,刻苦修行百年甚至千年才铸就的道身,竟然都成了别人的养料……

  “他该死!”

  李沐璃的情绪此刻也不免出现起伏。

  “八荒至尊,至高无上。”

  “他们享受着人族的膜拜与供奉,理应拱卫人族。”

  “可当今妖魔族虎视眈眈,不知何时就会攻入八荒的腹地。”

  “他居然还在如此明目张胆的残害人族修士,他难道就不怕八荒彻底陷落在妖魔族的手中吗?”

  “若他真有想过你说的这些……”

  沈若水转眸看她:“你们李家又何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李沐璃一怔,不由苦笑。

  是了。

  但凡他为八荒着想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他们李家都不会变成今日的模样。

  但凡他们李家过得稍微好一点,没有遭受过那些欺辱。

  他们也不至于被逼的去将七曜老祖请回来,八荒人族也更不会有今日的劫难。

  想到这里。

  李沐璃止不住的想笑:“这样自私自利的一个人,居然能成为统帅八荒众生的至尊,当真可笑……”

  “快了!”

  正在这个时候,李七曜忽然开口:“他的死期就快到了。”

  “老祖……”

  “你这是被气的开始说胡话了么?”

  李沐璃脸上全是苦涩:“神女不是已经说了,八荒生机不绝,他们就不会死?”

  难道……

  他们家老祖要杀的八荒一个人族修士都不剩?

  莫说他们家老祖能不能做到。

  就算能,她也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拦。

  欺辱他们的是至尊,杀他们亲族的也是至尊,其他的修士何其无辜?

  如果他们老祖也跟广玄子一样做了,那与广玄子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还有什么分别?

  可是若八荒的修士没有死尽。

  他们就能一直复生,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他们借天地生机而生,生机不绝,他们便也不死不灭。”

  “可若天地没了生气,吞噬修士又会给他们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他们又当如何呢?”

  李沐璃一怔。

  显然是没弄懂李七曜这番话的意思。

  八荒天大地大,生气又如何会突然断绝?

  可沈若水却反应极快:“七曜仙帝说的死期,应该是指魔气入侵八荒时。”

  “魔气?”

  李沐璃显然还是没理解:“这也会对至尊造成影响?”

  沈若水则反问她:“你不觉得,魔气跟厄运之力有点像么?”

  “嘶……”

  听她这么一说。

  李沐璃也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若不是沈若水提起,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如此一说,还真是这样。

  魔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万物凋零,这效果不是与厄运之力一模一样?

  李七曜此前斩杀广玄子。

  便是趁着广玄子欲吞食天地生机修复自身损伤时,将一丝厄运之力放出,让广玄子被厄运之力反噬。

  那若是天地间到处都是这种气息,他还能继续复生么?

  答案必然是不能!

  而到那时,不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他了?

  李沐璃下意识看向自家老祖。

  可李七曜却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他看向沈若水,问:“接下来,我们该去哪?”

  刚刚。

  是她说曦墨还活着。

  如今自然也是要她来做这个指路之人。

  “去西海!”

  “然后呢?”

  “去寻七煞禁区!”

  沈若水道:“现在的曦墨仙子,正是七煞禁区之主。”

  李七曜眉头紧蹙,眼底透出狐疑。

  “她何时成了禁区的主人?”

  “大约在九万年前。”

  “广玄子失手打破七宝琉璃塔,导致西海煞气翻涌。”

  “后来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了一个邪修。”

  “那邪修说,只需化出一个禁区外壳,再找一个神魂强横之人,将其神魂锁入禁区,就能取代七宝琉璃塔,将海底煞气镇压。”

  “而曦墨仙子便是主修神魂。”

  “巅峰时,天地间能与她比拼魂力的人族修士,就只有坐镇林墟禁区的那一位。”

  “广玄子也是在那时找上了她,毁了她的肉身,抽走了她的神魂……”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边的云海,忽然开始翻涌。

  一股刺骨的寒意也在空气当中弥漫开来。

  李沐璃下意识扭头去看。

  正看见李七曜周身泛起淡淡青光。

  而那冰冷刺骨的气息,也正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所化。

  在这件事上。

  李沐璃也能与他感同身受。

  曦墨拼死带着他们家的先祖冲杀出来,又舍身相护,传下功法,可谓恩重如山。

  最后却被人毁去肉身,抽走神魂,当成工具锁在禁区之中。

  光是想想。

  李沐璃的心头便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这累累的血债……”

  “他一条命如何够偿啊……”

  李七曜此刻亦是与那广玄子一样,指着天穹震声怒吼:“广玄子,从此往后生生世世,我都要让你死无全尸!”

  他的声音宛若滚滚雷霆,穿透了天际。

  ……

  仙缘禁区。

  周廷灿不由得叹息出声。

  “冤孽啊……”

  “东尊!”

  正当这时,虚空裂开一条缝隙。

  沈芷妍从中走出,表情沉重的说:“看样子,他现在已经知道曦墨的事儿了……”

  “不然……”

  “您再去找他一趟?”

  “我?”

  周廷灿不禁摇头苦笑。

  “若没有李家的事。”

  “他或许还会给我说话的时间。”

  “现在去,怕不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啊。”

  他当时威胁李七曜,就已经跟李七曜彻底的撕破脸了。

  凭李七曜的心性,就算不将他彻底恨上,也肯定不会再听他言语什么。

  “罢了……”

  “我也累了。”

  “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他们是生是死,我也懒得管了。”

  周廷灿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纳兰月瑶这人如何?”

  沈芷妍双眸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不急不缓的说:“起点高却不倨傲,天赋极佳却仍旧刻苦,心性沉稳,性情良善。”

  “最主要……”

  “我观她似是也胸怀大爱。”

  “嗯……”

  周廷灿缓缓点头,沉思片刻,道:“明日引她来与我见一面吧。”

  “若她真如你所言无二。”

  “那也该给灵鹫禁区换个名字了。”

  沈芷妍心中了然,缓缓躬身:“我这便去通知她。”

  换名字。

  当然也意味着换人。

  广玄子在周廷灿的心里已然是过去式。

  ……

  灵鹫禁区。

  卓依山与广玄子一同走入禁区。

  “多谢你相救。”

  广玄子对卓依山道谢。

  卓依山只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轻呼口气:“你这次,怕是彻底让东尊失望了。”

  他虽然还不知仙缘禁区那边的情况。

  但看周廷灿最后那神情,他便已经能猜到一二。

  虽然他示意他将广玄子接回来。

  但谁都能看出来,那都是权宜之计。

  只要他找到了代替人选,估计会即刻将广玄子踢下至尊位。

  “我知道。”

  “但那又能如何呢?”

  广玄子满眼不在乎的说道:“他想将我踢下至尊位,那我便换个主子就好了。”

  卓依山轻轻挑眉。

  广玄子则径直对上他的眸光。

  “你我二人。”

  “也没必要掖着藏着。”

  “我只一句话,若是你肯帮我这一回,从此往后我这条命便是你的。”

  “……”

  卓依山缓缓眯起眼睛。

  “你可知道。”

  “你当今这是在说什么?”

  “若是东尊知道,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屏蔽天机可是我最擅长的事儿。”

  广玄子的指尖紫光流转:“而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北尊。”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

  广玄子贴近卓依山:“只要你帮我杀了李七曜,我便帮你谋得这个大至尊的位置,如何?”

  卓依山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可你已经跟他交手多次。”

  “你应该也知道,只要他四剑在手,你根本杀不了他!”

  “那若是……”

  “将他四剑本源耗光呢?”

  “若是让他自己主动放下四剑呢?”

  卓依山的眼底泛起神光,眸色也变得晦暗不明。

  “你真能做到?”

  “自然能。”

  广玄子笑盈盈的看着卓依山:“怎样,北极至尊,不,大至尊,你究竟要不要与我合作?”

  卓依山仍旧没回答,反问他:“该去哪里找他?”

  “这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

  “哪?”

  “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