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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原国。

  天荒十国之一。

  虽比不上长生族和仙门,其实力也相当雄厚。

  而其皇城万原城也是天荒十大城池之最。

  占地面积极广,若非站在云端,几乎看不见城池边界。

  因其坐落关隘要道上,也是天荒域最重要的经济枢纽之一。

  而也因为万原国是修士以及凡俗中人混居。

  所以在这里,既能看见卖糕饼糖葫芦的小摊,也能看见叫卖灵兽的贩子。

  此前。

  李沐璃也只是听说过万原国,却从没有来过。

  当今看见城市里繁华热络的景象,也是被迷住了眼睛。

  “哇!”

  “这里真是好热闹啊……”

  “就算北荒人最多的黑石城也与这里比不了呢。”

  李七曜轻笑一声,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若是喜欢这里,老祖可以在这里给你安个家,让你以后都生活在这。”

  “真的吗?”

  李沐璃很是兴奋的跳脚。

  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抿着唇说:“还是不要了吧,外面太危险了……”

  他们跟广玄子结了仇。

  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找上门来。

  虽然有李七曜在,她无需惧怕广玄子,但总不能一直给老祖添麻烦。

  “不怕。”

  “只要你喜欢。”

  “老祖就能让这个地方变得不再危险。”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

  但李沐璃却还是固执的摇头。

  “还是算了。”

  “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

  “有老祖护着我们,也没有人欺负我们了……”

  李沐璃也不知是想起什么,眼底泛起一丝伤感。

  但很快。

  她便将这伤感给压制了下去,雀跃跳脚道:“老祖您看,前面就是凡俗集市。”

  “走走,咱们也去逛逛去。”

  “您也瞧瞧,当下与十万年前有什么不同。”

  看她那懂事又乖巧的样子,李七曜的眼底也泛起一丝痛惜。

  他虽是没有抚育过子嗣,但也看见过别人养孩子。

  那些个大家族被父母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哪一个不是飞扬跋扈?

  而她如此懂事卑微。

  无外乎也是因为家境使然。

  若北荒域李家与天荒域的长生李族一般,她或许也不会如此。

  “唉……”

  李七曜低头轻叹了声。

  说到底,这也是他自己造的孽。

  不过也无妨。

  反正他现在已经回来了,慢慢弥补她与他们就好了。

  而当下,他也不在多想什么,顾自跟在李沐璃的身后走进集市。

  在北荒域的时候。

  李沐璃就很少往外面跑,大多时都在家闭门苦修。

  如今看见这么热闹的地方她也兴奋起来,好似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间穿梭,一会看看这,一会瞧瞧那,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等该买的东西买完了,也逛累了。

  这对相差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孙两个便随便找了个茶摊坐下。

  “老祖……”

  “您今天光顾着给族里买东西,您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么?”

  李七曜随意喝了口茶水,脸上挂着温和笑容:“你家老祖想要的就在眼前呢。”

  李沐璃一怔。

  见李七曜眸光灼灼的看她,李沐璃也反应过来。

  她家老祖要的,就是阖家欢乐,能看见他们这些子孙后辈就好。

  李沐璃抿了抿唇。

  正想说些什么,邻桌忽然坐在了一桌食客。

  “小二,上茶!”

  一个相貌粗犷的家伙大手一挥,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

  抓来茶水,猛灌一口。

  他亦是忍不住跟身边的同伴抱怨:“也不知道这帮娘们是抽了什么疯,莫名其妙处决自家神女也就罢了,还非得邀请我们前去观礼,你说那阁主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诶,可不敢胡说。”

  他同伴连忙将他的嘴巴捂住,随即左右环顾一眼,低声道:“这事儿明摆着有隐秘,若是让人听见你在这高谈阔论,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怕什么?”

  “他们自己都不怕丢人呢。”

  “不然他们望月仙阁能如此广而告之的处决神女?”

  “什么?”

  李沐璃此刻也忍不住起身来到那汉子身前,抓着对方的肩膀问:“你说什么神女,哪一个神女?”

  汉子皱起眉头,眼底泛起戾气。

  “哪来的小毛丫头?”

  “我们在这聊天跟你有关系?”

  “哪凉快哪待着去。”

  汉子猛一晃肩,运起元力就要把李沐璃震退。

  可还没等他将元力凝聚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先一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一股冰寒气机也顺着他的肩膀涌入他的气海。

  汉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朝身侧看去。

  正看见一个相貌二十六七岁的俊朗男子,出现在他的身旁。

  但让他觉得恐惧的是。

  他分明记得,自己这个方向是没有人的。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过来了。

  高手!

  他心里就只有这两个字。

  而他的那几个同伴当然也感知到了不凡,皆是下意识的站起身,将手摸向腰间。

  但未等他们将腰间的灵兵拔出来。

  一股强横威势陡然扩散开来,直让空气都宛若成了固体一般。

  这一下。

  场内这些人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这分明是法则之力啊,眼前人至少也是个仙帝境。

  而这男子自然也不是别人,正是李七曜。

  李七曜不急不缓的说:“若不想死,就将这丫头想知道的告诉她。”

  说完。

  他也解开了法则之力。

  一众人虽是满眼的忌惮,却也不敢上前惹麻烦了。

  而李沐璃却没管他们是个什么表情,顾自问那汉子道:“你刚才说的神女是谁?”

  “就,就是,望月仙阁神女,沈若水。”

  “沈若水?”

  李沐璃身形踉跄:“这,这怎么可能呢?”

  “望月仙阁为何要处决她?”

  “呃……”

  “听说是为了一个落魄的小家族,做了坏门规之事……”

  “还广邀天荒各个宗门前去做见证。”

  此言一出。

  李沐璃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双腿也是阵阵发软。

  李七曜反应快,及时用元力将她裹住,这才让她免于一场皮肉之苦。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沐璃疯魔道:“她可是望月仙阁的神女,就算坏了门规,惩戒一番就是了,怎么可能会要她的命?”

  现场的一众汉子不知她身份。

  看她如此大的反应,也都有些不明所以。

  “这件事的内情,我们也并不了解。”

  “或许是望月仙阁想用她的死来震慑门徒也说不准。”

  “不然,她们也不会搞出公开处刑这一套,您说对吧?”

  这一下。

  李沐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望月仙阁受了广玄子的逼迫,这才将沈若水给送上了刑场。

  而见李沐璃状态不对。

  李七曜便甩手招来了惊鸿剑悬在她的脚下,随之与她一同飞上了苍穹。

  见这一幕。

  下方的一众汉子也都满脸茫然,但同时又有一种如获大赦的感觉。

  他们不认识李七曜,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但他说话的时候,尤其是说出那句若是不想死的时候,他们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我滴天啊。”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别管何方神圣了,看那样子似是跟望月仙阁的神女交情不浅,只怕这刑场上要出乱子。”

  “那咱们还去不去了?”

  “去个屁,回家!”

  ……

  天穹之上。

  李沐璃也是愣怔了许久才回过神。

  “老祖!”

  “救救神女,求求你救救她。”

  李沐璃紧紧抓着李七曜的衣袖,泪眼婆娑道:“她可是为了帮我们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的啊。”

  “她绝不能死,更不能那样屈辱的死……”

  “沐璃不哭。”

  李七曜扬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眸色晦暗道:“若是我们不知道这事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她便死不了了。”

  ……

  天荒域,无渡谷。

  此地乃是望月仙阁的刑场,专门用于处置违反门规的弟子。

  行刑前,受刑者会被强自喂下散灵丹,暂时驱散修为,然后承受七七四十九道追魂雷的轰击。

  而待到四十九道天雷过,受刑者便也会化为飞灰,连一丝神魂都不会留下。

  也因为这个刑罚太过残忍。

  无渡谷距今也已经有数万年没有开启过。

  平素此地也人烟寥寥,很少会有弟子来这个地方。

  不过今日。

  无渡谷却被再度开启。

  不仅望月仙阁众弟子被强令来到现场。

  更是有数之不尽的宗门宗主派出代表一同来到此地见证。

  无渡谷两侧的山上,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望月仙阁的许多弟子见到这场景,眼底都流露出不忍。

  “神女虽然犯了错,但也罪不至此吧。”

  “哪怕赐鸩酒白绫也不该让神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公开处刑啊。”

  承受雷劫也就罢了。

  还让这么多的同道做见证。

  这对于修士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羞辱。

  更何况,当今要受刑的人还是望月仙阁昔日的神女,简直就是将他们望月仙阁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不过望月仙阁之外的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这个望月仙阁的神女可真是傻得很啊。”

  “居然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与西极至尊作对!”

  “谁说不是呢。”

  “而且听说她救的那个小家族,还跟妖魔族勾结到了一块去,当今的妖魔动乱,就是他们引出来的。”

  “有这种事?”

  “那别说是将她掷入无渡谷公开处刑。”

  “便是将她斩杀个千百世,都不足以偿还她犯的错!”

  也正当众人议论的时候。

  一阵锁链摩擦的哗啦声传入众人耳廓。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山谷入口。

  远远能看见,一行身着白衣的女子徐徐走入谷中。

  走在前头的是沈若水。

  此刻她已经被喂下了散灵丹,手脚还挂着沉重的镣铐枷锁,走得每一步都很艰难沉重。

  望月阁主沈贺兰跟在她的身后。

  看见前面那人。

  沈贺兰的眼底有不忍,也有恨其不争。

  “你这蠢丫头。”

  “你是没听懂我说的话么?”

  她留给她时间,又留下暗示,便是希望她可以在行刑前想办法离开。

  可她却什么都没做,就顾自坐在院中等她过去捉她。

  沈若水的脸上却难得露出笑颜:“可若我走了,师尊怎么办,师姐妹们又该怎么办?”

  她得罪了西极至尊,若是她就此离开。

  那他们的怒火也势必会牵连到望月仙阁的头上。

  到时候,她的师姐妹,以及她的师尊,也都将遭受祸连。

  沈贺兰深深看她一眼,眼神复杂极了。

  “你这丫头。”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你怎么就不能学的自私一些啊……”

  沈若水却只是摇头,顾自走到了谷中。

  几个仙阁弟子便依照惯例,将沈若水身上的手铐脚镣固定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上,随后各自退走。

  这一下。

  现场也只剩下沈若水与沈贺兰两人。

  沈贺兰轻叹口气,缓步上前作势帮沈若水整理衣襟。

  但趁人不注意。

  她却是将一道洁白的元力打进了沈若水的身体。

  沈若水的眸光一怔:“师尊,你……”

  “嘘!”

  沈贺兰的声音传入沈若水的神海:“师尊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晨间离开天牢阵后,她也没有闲着。

  她几乎求遍了她所有能求的人。

  可最终结果,却无一人愿意帮她搭救沈若水,甚至望月仙阁的老祖都不愿意理会此事。

  “这元力能护你神魂不散。”

  “你到时也务必藏好,等事后,师尊会亲自给挑选个好人家助你转生。”

  沈贺兰揉了揉沈若水的肩膀,双眼不由泛起了红:“此生是师尊没有保护好你,待来生,师尊一定好好护着你,再不叫你卷入这些纷争了。”

  沈若水暗叹口气,用口型与她说:“师尊,您这又是何苦呢……”

  “徒儿也从未责怪过您什么。”

  “若是被至尊发现,您恐怕也……”

  沈贺兰扬手捂住了沈若水的嘴巴,一字一句道:“我自己过不去我心里的这一关。”

  话落。

  她又深深看了沈若水一眼。

  似是要将她的脸牢牢刻印在自己的心里。

  眼看午时到来。

  她便也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纵身回到了看台之上。

  环顾左右。

  几个明显上了年岁的女弟子已经分别落在无渡谷四方的山巅的法阵之上。

  这些都是望月仙阁的执法弟子。

  此刻,她们的目光也都在沈贺兰的脸上。

  只等她一声令下,她们就会立马启动无渡谷的绝阵,将沈若水击杀。

  最后看了眼谷内那道纤瘦身影。

  沈贺兰的眼角也有一滴清泪徐徐滑落。

  她将尚在襁褓中的沈若水,养成了当今这样花朵一般的大姑娘,其中付出的心血与情感不言而喻。

  两人不是亲生母女,但更胜亲生母女。

  若有可能。

  她宁愿死的那个人会是她自己。

  沈贺兰深吸口气,徐徐扬手,又无力落下:“行刑!”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