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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雷徐徐散去,场内一片寂静。

  吕恩佐,梁智峰,陈友生等人虽然还活着,但他们的肉身已经彻底消散。

  对于修士而言。

  尤其是对于神帝境以上的修士来说。

  肉身只不过是个躯壳,真正重要的还是神魂和本源。

  只要神魂和本源在,他们就有重生的机会。

  不过很可惜,周廷灿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他们的本源来的,他们也注定要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南极至尊!”

  周廷灿轻声呼唤:“借渡厄白莲一用!”

  沈芷妍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忍。

  但见周廷灿的眼神,还是将渡厄白莲抛向他。

  周廷灿单手一点,虚空接住渡厄白莲,顺势将其送上半空。

  嗡!

  渡厄白莲霎时绽放出耀眼的神光,照应在那些修士的神魂之上。

  一道道被定在半空的神魂也好似被某种巨力牵引,落入白莲之内。

  随着吸入修士神魂越来越多。

  渡厄白莲也从原本的纯白,变成了血红色。

  待到最后一个修士的神魂也落入白莲亦或者说是血莲内。

  周廷灿微微挥了下手,渡厄白莲便从半空徐徐降落,在他的掌心上方悬浮。

  “西极至尊!”

  “我三人去修复禁区便够了。”

  “你便留在外头,将你留下的烂摊子好好收拾收拾。”

  周廷灿的眸光涌动寒光,声音低沉道:“别忘了我跟你说的,我不想在西荒域与黄荒域以外的地方,看见任何一只妖魔族作乱。”

  “不然,你知道后果!”

  广玄子身形一颤,垂眸道:“我明白,我一定将妖魔族驱逐出八荒。”

  “那就好。”

  周廷灿便挥手撕开一道虚空之门。

  他当先走了进去,沈芷妍与卓依山紧随其后。

  片刻后。

  那虚空之门就在天地间消失。

  广玄子沉了口气,闪身落在了玄剑仙宗的飞舟上。

  玄剑仙宗是他亲手创立并扶持出来的,当属他的亲枝近派。

  不过此刻见他靠近。

  玄剑仙宗的弟子们脸上也没了曾经的崇拜与敬仰。

  林天龙与刘振二人甚至下意识的抽出了灵剑,挡在一众师兄弟的身前,眼底满是戒备。

  广玄子眼底寒光涌动。

  但片刻,这寒芒就消失不见。

  广玄子无奈摇头,叹了声:“真是麻烦呐。”

  略一扬手。

  一道紫色电光便在他的指尖乍现。

  又在霎时分成了数十道,分别灌入场内所有玄剑仙宗弟子的眉心。

  被金光击中的玄剑仙宗弟子皆是眼神呆滞。

  但很快。

  他们的眼神就恢复了清明。

  林天龙看看广玄子,又看看手里的剑,脸上全是迷茫。

  “西尊……”

  “我们这是……”

  广玄子不急不缓的说:“刚刚,李七曜屠灭了西荒三族,还用秘法消散了你们的记忆。”

  “原来是他……”

  林天龙脸上流露出恍然。

  随即面色一沉,咬牙切齿道:“这个无耻之徒,居然害我们至此。”

  “这个狗日的王八蛋!”

  刘振也出声叫骂:“若让我等找到他,必让他血债血偿。”

  “事态紧急。”

  “就不要在这里说这些无用的了。”

  “妖魔族已经入侵黄荒域,你等速速率人前去黄荒域清缴。”

  “本尊也会调遣其他宗门的弟子协助你们。”

  “弟子领命!”

  正当他们要走时,广玄子恍然想起什么。

  “鸾峰他们呢?”

  林天龙等人的眼底也是一阵茫然。

  显然,他们这段记忆也已经被广玄子一同洗去。

  广玄子眼底泛起一抹寒光:“这几个小东西,当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罢了。”

  “你们先去忙正事。”

  “若遇上他们,便将其拿回来见我。”

  “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及他们的性命!”

  “是!”

  等玄剑仙宗众人走后。

  广玄子又是一摆手,伴随一道紫色光晕,霎时便有一道人影被他抓在了掌中。

  正是玄准。

  “师,师尊……”

  玄准的嘴角抽搐着,眼底满是惶恐与慌乱。

  广玄子眸色凛冽。

  “你刚才……”

  “是想去哪?”

  “莫非,也想离我而去?”

  “我,我……”

  玄准慌忙叩拜:“师尊饶命,师尊饶命,弟子,弟子只是一时糊涂,师尊饶了徒儿吧。”

  “呵。”

  广玄子冷哼一声:“看你对本尊忠心耿耿,又为本尊做了不少事儿的份上,暂且饶了你这一次。”

  “再有下次……”

  “本尊定让你生不如死!”

  玄准身子一哆嗦,几乎要尿出来,但还是强撑着拜谢:“多谢师尊,多谢师尊……”

  “行了!”

  广玄子挥了下手道:“你速去望月仙阁一趟。”

  “望月仙阁?”

  玄准满眼茫然的看他。

  “呵。”

  广玄子一声冷笑,咬牙切齿道:“若是没有那个贱丫头,哪里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你便带着我的法令,将今日之事禀报给望月仙阁之主。”

  “如果她自己识相,处置了那丫头,本尊便也不计较什么。”

  “可若是她不识抬举的话……”

  广玄子眸光涌动寒光:“便协我法令回西荒域调集人手,灭了她们。”

  “啊?这……”

  玄准迟疑道:“望月仙阁可是八荒公认的第一仙宗,背后还有南极至尊做依仗,只怕……”

  广玄子冷眼看向他:“你觉得本尊会怕她?”

  玄准又是一哆嗦,赶忙垂眸:“师尊天下无敌,自是无需惧怕任何人……”

  “哼……”

  广玄子冷哼了声:“去吧,若是遇上实在处理不了的对手,可去长生卫族求助。”

  “是……”

  待玄准走后。

  广玄子亦是猛然握紧了拳。

  “李七曜……”

  “此次让你跑了。”

  “下次,你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

  另一边。

  李云庚走出虚空之门。

  便来到一座破败不堪的城池。

  左右环顾,城内的街道杂草丛生,房屋破败,城墙也有许多地方出现坍塌,似乎很久没人居住过。

  “这什么味?”

  有人的鼻子灵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李云庚怒了怒鼻子,下意识朝城墙的方向望了过去,双眼顿时瞪圆。

  那城墙之下,竟有一座由尸体叠罗出来的尸山,暗红血水自下方汩汩流淌出来,蜿蜒成河,气味臭不可闻。

  “这,这是什么地方?”

  李家众人都被这场面给惊得不轻。

  不过。

  他们也来不及细想。

  一阵凌乱脚步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众人立马回过神来,纷纷举目朝四周看过去,正看见一众数以千计形状各异的生物狂奔而来。

  “妖,妖族?”

  “七曜老祖不是说走出空间裂缝就安全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妖族在这里?”

  “难道,那些人也都是这些妖族杀的?”

  见到眼前越聚越多的妖族,李云庚心里面也暗自叫苦。

  经过与四尊那一场战斗,他们几乎人人带伤,哪里还有战斗力?

  可李七曜却将他们给传送到了妖族堆里。

  但当下,他也顾不上责怪李七曜。

  李云庚猛然抽出灵剑,震声道:“大家都别发愣,准备战斗!”

  他一出声。

  周围众人也都如梦方醒。

  尽管在场大多数人已经浑身是伤,但也都纷纷抽出领兵。

  他们心里也清楚,面对当下这般境况,只能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李云庚立在人群最前方。

  紧握灵剑,眸光死盯眼前众妖。

  心底也暗自祈祷,自家老祖可要快些来。

  不然他们这些人恐怕也要成为那尸山之上的一员了。

  眼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妖物距离己方越来越近。

  李云庚亦是将手中灵剑高高扬起。

  也正当他准备喝一声,随后带着族人冲锋之际。

  原本从四面八方冲向他们的妖族,竟然忽然调转了方向往回跑去。

  而且。

  他们不是寻常的后撤。

  而是好像看见了天敌一样飞速奔逃。

  甚至因为城门处聚集的妖物太多,不少妖物都是慌不择路的从城墙连滚带爬的跑出去的。

  “这什么情况?”

  李云庚满脸的莫名其妙。

  而也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再度出现一道虚空之门。

  接着便见一众抱着孩子的女子和一些岁数大的妇人从中走了出来。

  见到自己的老婆孩子以及老娘,场内众人也不再多想,赶忙跑上去相迎。

  逃过劫难的众人,相互拥抱,更有人喜极而泣。

  李云庚来到卢玲姗身前,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心下长松口气。

  但转瞬,整颗心又高高悬了起来。

  “沐璃呢?”

  “你可有见到沐璃?”

  “她与老祖两人还在后面。”

  卢玲姗眺望虚空之门,眼底全是担忧。

  正当这时。

  虚空之门轰然一阵震颤。

  李七曜与沈若水的分魂一同走了出来。

  而李七曜的怀里还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李沐璃。

  “老祖。”

  “沐璃这是怎么了?”

  李云庚与卢玲姗两人纷纷上前。

  “被气运伤了。”

  李七曜随口说了句。

  随后便顾自将李沐璃抱到一片空地上。

  李沐璃苍白绝美的脸一会是金色,一会是暗红色。

  每一次颜色变换,都会让她表情扭曲,显然是在承受极大痛苦。

  而这也让李云庚与卢玲姗觉得无比揪心。

  “老祖。”

  “现在该怎么办啊?”

  “您神通广大,救救沐璃吧……”

  李七曜自然也想救李沐璃,但对气运也一知半解。

  略作沉吟。

  李七曜仰头看向沈若水:“你可有办法?”

  她既然能压制气运。

  就说明,她对气运也有所涉猎。

  “有!”

  沈若水点头说。

  李云庚与卢玲姗见状皆是心下一喜。

  “神女!”

  “求您救救沐璃。”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李云庚急道:“哪怕让我以命相抵,我也心甘情愿!”

  “无需以命相抵。”

  沈若水微微摇了摇头:“气运是先天的灵气汇聚而成,想将其从体内拔出也简单,只需找来一样能凝聚灵气的地阶法宝即可。”

  法宝。

  共计分为,天地人三阶。

  可当今的李家,莫说地阶法宝。

  就算最普通的人阶法宝他们也拿不出一样来。

  更别提是专项用于凝聚灵气的法宝了。

  一时间。

  李云庚也是心如死灰,卢玲姗更是忍不住低声哭泣。

  “别那么丧气。”

  正当这时,李七曜开了口。

  他径直将李沐璃抱起,声音淡淡:“我知道什么地方有地阶法宝。”

  “抓紧让大家过来集合,咱得抓紧赶路。”

  “若再耽搁下去,这小丫头身上的气运之力便要深入骨髓了。”

  李云庚也不敢耽搁,赶忙去叫人过来集合。

  同一时间。

  李七曜随意挥了下手。

  诛天四剑,霎时飞上了半空。

  嗡!

  伴随一声剑鸣。

  诛天四剑迎风而涨,四剑并立天穹,遮天蔽日。

  等到李家众人都集合过来。

  李七曜便散出元力包裹住众人,将他们一起拉到了剑上。

  也直至升空之后。

  他们总算是看清楚了那座城池的全貌。

  城池巨大,宛若山丘一般,城墙有多处坍塌,似是被刀劈斧凿出来的。

  李云庚的眼底也有疑惑:“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天外域,浮屠城!”

  沈若水不急不缓的说道。

  此言一出。

  李云庚霎时愣在当场。

  “天外域?”

  “这里就是天外域?”

  天外域,他们当然知道。

  只不过他们也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或者说,八荒修士都很少会来这个地方。

  其原因便是因为天外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资源产出。

  “北荒域,西荒域,黄荒域……”

  “横跨三域的虚空之门……”

  李云庚倒吸了口冷气,下意识看向李七曜:“老祖,您刚才用的莫非是空间法则?”

  虚空之门。

  仙帝境的修士都可以开辟出来。

  但大多也只能开辟出一条相隔数里或者数十里的。

  不过,李七曜却辟出一道横跨数域的虚空之门,这显然已经涉及到了玄之又玄的法则之力。

  “可是……”

  “空间法则不是只有至尊境才能掌控?”

  李七曜又惊又骇的看他道:“难道老祖您已经……”

  “别想太多。”

  李七曜扬手一抓,开天剑顿时出现在他掌心。

  “开天剑自身便具备一定的空间法则。”

  “之前我送回诛天四剑,也正是用开天剑开辟了虚空裂缝。”

  “只不过,开辟能让人行走的虚空之门,只能将出口设在此前留下剑痕的地方。”

  李七曜低头看向浮屠城:“而我十万年前曾在这里停留过几日,今日方才能将你们带来这里。”

  “原来是这样……”

  李云庚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那老祖。”

  “我们这是要去哪?”

  “妖魔界!”

  “哪?”

  李云庚差不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对我们来说。”

  “当今也只有妖魔界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

  李七曜低头看了眼李沐璃:“也只有那里有能救这个小丫头的东西。”

  “可是……”

  “妖魔界里面不是也有妖魔族……”

  “您镇压他们十万年,他们恐怕也恨极了老祖你啊。”

  李云庚抿抿唇,眼底全是忧虑。

  凭他们当下这状态,若是打起来,莫说帮忙,怕不是还会成为李七曜的累赘。

  李七曜眸色淡然:“这你无需担心,有我在,他们便不敢动你们。”

  ……

  接下来,无话。

  四剑迅速飞掠天穹。

  宛若巨龙般的玄龙山脉徐徐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脉高耸入云,各色草木数之不尽,颇有一种波澜壮阔之感。

  唯一让人觉得美中不足的是,山脉中段有断层,数里方圆都是平地。

  看起来就像是被人一分为二的残龙,让人不由心生惋惜。

  “也不知道是苍天的鬼斧神工。”

  “故意让此地呈现出美中不足的景象。”

  “还是某个大能在此搞了破坏,当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景色了。”

  李云庚摇头晃脑的感慨。

  沈若水朝他看了眼,随即又朝李七曜那边看了眼。

  李七曜表情淡淡,仿佛无事发生。

  而当四剑飞掠了玄龙山脉,眼下也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大地被一层浓郁的紫色雾气笼罩。

  隐约可见凋零枯萎的草木以及下方绵延不止几万里的黄沙。

  若说西麓是天堂,那么东麓就是赤裸裸的地狱。

  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反差的景象,此刻也都不由瞪大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只是相隔数里的距离。”

  “怎会造就出此等截然相反的景象出来?”

  “是魔气!”

  沈若水在此刻开口:“魔气所过之处,灵气枯竭,草木不存,遭到魔气侵染的修士,修行也会停滞不前。”

  闻听此言。

  场内众人皆是倒吸了口冷气。

  李云庚吞了口唾沫问:“那如果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魔气是不是也会进入八荒?那到时候,八荒是不是也……”

  “也会跟这里一样。”

  李云庚看向魔气,猛地绷紧牙关。

  他们老祖何止是保障八荒不受外族侵害。

  甚至当今修士还能心无旁骛的修行,那也是受了他们家老祖的庇佑。

  可是他们却迫害他,灭杀他的亲族,害死他的爱侣,甚至还欺压他的后人子孙。

  想到这。

  李云庚忽的笑了,笑容有些凛冽:“希望他们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的时候,不会为之后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