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庞世海不再看晏长青一眼。

  转身便带着身边的几个族人拂袖而去。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

  院落内也陷入到一片死寂之中。

  不止过了多久。

  晏青岚猛然攥紧手中崩口的灵剑。

  他徐徐转头看向身旁的晏长青,声音发颤:“爹,我们……我们还要继续守下去吗?”

  开始。

  他的确是有死战之心。

  甚至在见到庞世海出现之际,想跟他拼命也是真的。

  但当今。

  听闻了庞世海的一番话。

  他心底里的信仰也不免动摇了。

  既然一开始就被放弃,那他们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嗅了嗅空气之中浓烈的血腥味,又望了望外面的尸山血海。

  晏长青缓缓闭上双眸。

  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叹息从喉间溢出。

  “他应该没骗我们……”

  “我们确实是被八荒彻底放弃了啊……”

  说到此处。

  晏长青也不由发出一声苦涩到了极致的笑。

  “我们拼死抵抗。”

  “真是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啊……”

  此言一出。

  场内众人也皆是面露苦涩。

  是啊。

  他们当今的行径,真是像极了跳梁小丑。

  明明从未有人在意过他们,甚至都没有人知道他们,他们却在一直自我感动。

  而这一刻。

  晏长青也不由想到了传说中的那个人。

  那个凭一己之力就镇压了妖魔族整整十万年,最终又离开八荒的人。

  他……

  当初是否也如他们一样绝望?

  不!

  他要比他们更加绝望,甚至结局也更加凄惨。

  他清楚记得,那段流传甚广的流言之中曾提到过,在他镇压妖魔族不久,他的家族就被至尊整个连根拔掉。

  而相比于他的下场。

  他至少还有两个儿子以及两个亲兄弟在身旁。

  晏长青徐徐呼出口气。

  最后看了眼这片自己祖辈生活了不知几万年的土地。

  他终究还是将手中的灵刀丢到了一旁。

  “庞世海,你赢了……”

  ……

  西荒域。

  固然仅仅一墙之隔。

  但西荒域与黄荒域却是天差地别。

  没有血雾,没有黄沙,没有断壁残垣,晴空万里,风清日和。

  青兰山,青木门。

  几个身着灰布劲装的修士正蹲坐在山峦上,观瞧着山峦下方那一条狭窄小路。

  此时此刻。

  狭窄的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小路却挤满了世俗百姓。

  他们都是从黄荒域逃难过来,一个个衣衫褴褛,像极了或者说就是逃荒的乞丐。

  “真是一群傻子!”

  一个青木门弟子撇着嘴说:“界墙往南明明就有大片空地,能让他们落脚能安居。”

  “可他们倒好。”

  “非要横穿我们青兰山。”

  “不远万里的往北荒域和东荒域跑。”

  “这帮人简直傻到了极致,也怪不得他们会逃难。”

  “也不能这么说。”

  另一个弟子打着哈切道:“妖魔族当今就在黄荒域肆虐,他们估计也是被妖魔族打怕了,这才想着往更远的方向跑的。”

  “怕个锤子呦?”

  又一个弟子满眼不屑的说道:“我可是听说,昨儿北极至尊亲自领着数十个仙帝境的大能去了黄荒域。”

  “就凭那些妖魔族杂碎。”

  “保不齐正被打的跪在地上嚎叫求饶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得兴起。

  可忽然间。

  天地骤然变了颜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骤然变暗。

  一阵阵阴恻恻的冷风也贴着地面席卷过来。

  “怎么回事?”

  “天怎么突然黑了?”

  几人此刻也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慌忙抬头朝上空看去。

  也正当此时他们才注意到。

  原来竟是太阳被一团黑沉沉宛若乌云的黑雾遮盖。

  而也是在他们抬头的一瞬间。

  那团黑雾骤然凝实,化作了一道身姿妖娆的身影。

  相貌绝美,宛若天仙下凡。

  暗红紧身衣群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雪白肌肤在昏暗天色中格外耀眼。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黑猫耳,身后一条蓬松的黑尾轻轻扫动,姿态慵懒中又透着些许魅惑之感。

  “这,这是什么东西?”

  青木门的几个弟子彻底愣怔在原地,面面相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下方的逃难人群骤然开始混乱起来。

  “是妖尊夜灵!”

  “这是妖尊夜灵!”

  “她既然已经来到此处。”

  “那妖兵的大部队肯定就在后面!”

  “跑,快,快跑啊!”

  此言一出。

  场内一下子整个混乱起来。

  哭喊声、脚步声、器物破碎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青木门的弟子们见状,慌忙起身。

  “都不要乱,不要乱!”

  “你们这样谁也过不去。”

  然而。

  他们想要维持秩序。

  可慌乱中的人群却早已失去理智。

  根本没人听他们的呵斥,只顾着疯了一般往远处逃窜。

  界墙之上。

  夜灵懒懒的伸了伸腰。

  猫尾轻卷间,她亦是仰眸朝周遭环顾过去。

  “原来……”

  “这就是西荒域?”

  夜灵摩挲红唇,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着倒是比黄荒域干净不少,也不亏是八荒上四域。”

  “妖儿们……”

  “都可以出来了。”

  她缓缓扬起手,朝前一挥道:“要抓紧时间干活了呦。”

  她话音刚落。

  身后那泛着神光的界墙便猛然开始涌动。

  一阵阵令人心惊胆寒的吼叫声也自界墙之内传出。

  紧接着。

  就见数之不尽的奇形怪状的妖兵从界墙的裂缝中跃了出来。

  不过片刻时间。

  妖兵便在界墙之下聚集起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军阵。

  他们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妖气便遮天蔽日,更是将半边天空染成暗黑色。

  随着夜灵一声行军的命令下达。

  他们又是齐齐踏出一步,大地似是承受不住这般重量与威势,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而见这一幕。

  远处的青木门弟子们亦是被吓得浑身发抖。

  其中一人反应过来,嘶声大喊:“快!快去禀报师尊,妖魔族杀过来了,妖尊夜灵带着妖兵杀过来了!”

  然而。

  他这时候去禀报也没什么作用了。

  一时之间。

  原本安宁祥和的边境地带,便被喊杀声、惨叫声与惨叫声充满。

  有些地方更是沦为让人不忍直视的人间炼狱。

  ……

  无尽山谷。

  与八荒的混乱不堪相比。

  无尽山谷依旧是一派安宁景象。

  仿佛外界的战火与杀戮都与这里隔绝开来。

  演武场上。

  李家众人盘膝而坐,凝神行气。

  李七曜已然将李家的血脉功法传授给他们所有人。

  虽然只有短短两日。

  但血脉心法终究还是血脉心法。

  他们这些人都是李七曜与曦墨二人的后人,他们的身上也都流淌着李族的血。

  故而这门心法跟他们也没有生出任何排异反应。

  他们只是听了一遍,就能条不紊地行气练习,一个个气息均匀,整个场面也井然有序。

  当然。

  也有人在分神。

  就例如,李伯仲。

  他一边运转着心法行气。

  一边偷瞄着不远处的空地。

  哪里。

  李七曜正单独带着李沐璃练习剑招。

  看两人专心致志的模样,他忍不住将脑袋凑到李云庚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说老祖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沐璃这小家伙心法还没练熟。”

  “现在就直接开始练剑招,这难道不勉强吗?”

  李云庚闻言,当即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还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腰,脸上露出一丝疼色——昨夜那两百杖,此刻还在隐隐作痛:“老祖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摩的?是不是你没跟着一起挨揍,就忘了老祖的厉害?”

  李伯仲心里一咯噔,瞬间噤声,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嘴。他可不想挨揍,更不想被老祖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只能乖乖闭眸修炼。

  另一边,李七曜负手立在一旁,看着李沐璃挥剑的身影,眼底既有欣慰,又带着几分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

  李沐璃收剑而立,察觉到他脸色不太好看,心里顿时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问道:“老祖,是不是……是不是沐璃哪里练错了?”

  “不是你练错了。”李七曜缓缓摇头,沉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跟我去个地方,或许能帮你突破瓶颈。”

  说完,他转头看向演武场上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都好好练功,不得懈怠。”

  话音落,他抬手一揽李沐璃的肩头,两人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演武场上空。

  演武场上,几个耆老睁开眼睛,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满脸羡慕,忍不住低声嘀咕:“看吧看吧,我就说,老祖又带着沐璃小姐去开小灶了,真是偏心啊!”

  “就是就是,咱们也想跟着老祖学两招,可惜没那个福气……”

  “住口!”李伯仲猛地睁开眼睛,厉声呵斥几人,语气与此前李云庚呵斥他们时如出一辙,“老祖想做什么,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嚼舌根?都给我好好练功,再敢多嘴,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耆老被他呵斥得满脸尴尬,连忙闭上嘴,乖乖埋头修炼——毕竟,没人想步李云庚的后尘,挨那两百杖。

  与此同时,李七曜已经带着李沐璃,飞到了李家宅邸群的上空。他左右环顾一眼,目光落在宅邸群最边缘的一个小院上,随即带着李沐璃,缓缓朝那个小院掠去。

  小院之内,一派惬意景象。罗鸾峰躺在一张躺椅上,头顶盖着一顶草帽,正睡得不亦乐乎,嘴角还微微翘着,似乎做了什么好梦。

  杨青瑶和沈靖安则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栽着花苗,手里拿着小铲子,动作略显笨拙。

  杨青瑶一边栽花,一边忍不住抱怨,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都来了好几天了,天天就栽花、浇花,什么正事都不做!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西荒域、黄荒域,跟妖兵厮杀一场,也比在这里憋坏了强!”

  沈靖安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劝道:“师姐稍安勿躁,师兄既然带我们来这里,必然是有他的道理的,我们耐心等着就是了。”

  “道理?屁的道理!”杨青瑶撇了撇嘴,偷偷朝躺椅上的罗鸾峰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吐槽,“他呀,成天到晚就知道睡觉,除了睡觉什么都不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凡俗里谁家的大伯,来这里养老来了呢!”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躺椅上的罗鸾峰,仿佛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拿掉头上的草帽,抬眼朝半空中望去,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杨青瑶和沈靖安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罗鸾峰已经站起身,对着半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鸾峰,见过七曜前辈。”

  两人这才惊觉,李七曜和李沐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小院上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跟着躬身行礼,齐声喊道:“见过七曜前辈!”

  李七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罗鸾峰身上,语气平淡:“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你们在这里太过无聊,给你们找个活计。”

  罗鸾峰心中一动,下意识问道:“前辈请说,不知是什么活计?”

  “给我家小丫头,当个陪练。”李七曜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李沐璃,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罗鸾峰、杨青瑶和沈靖安三人,脸上没有太大波澜,可李沐璃却瞬间被吓到了,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我?老祖,您说……让他们给我当陪练?”

  她心里叫苦不迭——罗鸾峰三人,可都是实打实的仙帝境啊!而她,不过才神王境,两者之间的差距,何止一星半点?让三个仙帝境给她一个神王境当陪练,这哪里是陪练,分明是把她送出去当沙包,任由他们揉捏啊!

  李七曜压根没理会她的委屈,抬手轻轻一推,便将李沐璃推到了小院之中,随后看向罗鸾峰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规矩很简单,只要你们能打败我家这个小丫头,打败一次,我就告诉你们,你们想知道的秘密,其中一个字。”

  杨青瑶和沈靖安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罗鸾峰,等着他拿主意。

  罗鸾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吟片刻,随即对着李沐璃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战意:“李姑娘,得罪了。”

  李沐璃站在原地,苦着一张脸,心里把苦水都快咽完了——一个神王境,硬刚三个仙帝境,老祖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啊!她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