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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婳幼时跟着母亲顾惠兰来到拉斯维加斯之后,便与御城过往断了一切联系。

  最近,虞父不知怎么突然联系上顾惠兰,要虞婳回国履行婚约。

  顾惠兰虽然恨虞父当年抛妻弃女,却是个物质的女人,看重对方非凡的家世门楣,所以,不曾反对。

  乔眠心里默默念着“御城”两个字,静寂几秒,道,“虞婳,谢谢你,如果有一天我回到御城一定去找你。”

  “约定。”

  “傻样儿。”乔眠涩然一笑:“什么时候走?”

  “他最近会来拉斯维加斯,我准备和他见上一面,然后同他一起归国。”

  “万一是个花心大少呢。”

  “他……不是那样的人。”

  “啧,小女子春心动也。”乔眠戳了下她白皙饱满的额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是会变的,他还是不是你心中那个俊俏少年郎那可不一定。”

  “是,一定是。”

  “你知道?”

  “女人的第六感。”

  “卵用。”

  ******

  一间中式装修的房间,一个双鬓微白的中年男人,中山装改良的黑色长衫裹着他偏瘦的身型,袖口绣着一簇青竹,梳着背头,眉宇间散发着经年久居上位的威严。

  手中攥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点墨成行。

  乔眠静静地站在红木桌案前,看着男人运笔如飞,最后一笔浓墨重彩在纸上晕染开来。

  男人透着历经岁月沧桑的嗓音传来:“嫦曦,事情办的不错。”

  乔眠眉目幽静,恭敬桑梓:“傅叔交代的事情,嫦曦不敢怠慢。”

  男人细细端详着自己的画作,然后,从一个精致的红木雕花盒子拿出一枚白玉印鉴,在右下角拓下印章,红色繁体深刻毕现,傅擎苍。

  “嫦曦,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你帮助检察院做事情?”

  “傅叔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但我知道,傅叔要我做的都是伸张正义的事情。”

  “这世上诸多不公,有些人罪孽深重还逍遥法外,只是惩罚来的太迟。”

  傅擎苍拄着拐杖,缓步走过来,一条腿略有些跛,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着文人墨客的儒雅之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坐下。

  乔眠盘腿坐在木雕茶具前的蒲团上,拿起红陶茶壶,斟了一杯茶,递给傅擎苍。

  傅擎苍吹开茶面徐徐上升的蒸腾雾气,轻轻抿了一口,“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继续就读硕士。”

  傅擎苍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顿,茶香在鼻间弥漫开来,“你肯好学是好事,只是,待你学成之后,难道不想回国看看?”

  乔眠摇头。

  曾经她满心期待,用尽一切办法,试图寻找自己的家人,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却毫无音讯,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若她还有亲人,为何从不曾寻她?

  还是,她本就是一个被人遗弃的人。

  傅擎苍是美籍华人,在拉斯维加斯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商人,身份背景复杂,就连中国一些政客对他都礼遇有加。

  四年前,那个暴风雪的深夜,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她早已冻死在纽约街头。

  是他,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是他,把她带到拉斯维加斯,给了她二次生命,视她如亲女,细心培养又供她读书。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命之恩大于天,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偿还不清。

  她敬他如师如父,从不曾想过回国。

  离开时傅擎苍将一条项链放在她掌心,“嫦曦,这是当年救起你时,你脖子上戴着的链子,这是你寻找家人唯一的线索。”

  项链上挂着一枚戒指,戒指是旧款裸戒,没有任何装饰,内壁刻着三个英文字母:YCX。

  白皙的指腹摩挲着银白的戒指表面,乔眠眼底情绪繁复陈杂,“傅叔,当年开车撞我的人后来如何了?”

  “引渡回国了,目前在中国御城监狱服刑。”

  华灯初上,满街霓虹。

  乔眠还未回到公寓,华人医院打来电话,说她被人举报。

  电话里,护士支支吾吾的也表达不清楚,只说她今天带去医院的病人晚上醒来之后,报警举报她。

  言嫦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就知道这人阴险狡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感恩图报也就罢了,遽然举报她。

  一路飙车,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病房的时候,一个身高马大体型肥胖的黑人警察,正站在霍宴北的病床前,拿着本子正在录口供。

  乔眠磨牙切齿,恨恨地瞪了一眼此刻靠在床头姿态高冷的霍宴北:“白眼狼,你举报我什么?”

  霍宴北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强大迫人的气场仍是遮掩不住,他眉目清冷,指了指臂膀。

  又是这个梗!

  乔眠全身血液往脑门冲去,正欲上前跟他理论,警察却制止她,要她配合调查,说明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乔眠预备把昨夜所经历的事情一股脑倒出来,却见霍宴北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她立马住嘴。

  这人现在一身伤,又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左右圆说都是理,关键是放在她公寓的那把枪是个大问题。

  若他诬陷身上的枪伤是她所为,那么她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况且,她捅他一刀是事实,单凭这点她就得去警察厅喝杯茶。

  她是法学院高材生,熟悉当地法律和警方办案那套繁琐程序,要洗清自己的嫌疑,一时半会儿没个结果。

  她最不喜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深深地看了一眼霍宴北。

  他目光冷淡,也在看她。

  自始至终,他未曾向警察提枪伤一事,看着样子不过是因她把他弃在医院生气而故意整她。

  况且,这个警察只是片区巡警。

  分析之后,她画风突变,忙对警察解释他们是情侣关系,两人只是吵架而已。

  警察脸色极为难看的瞅了眼霍宴北。

  霍宴北看到乔眠朝他眨眼睛,冷着一张扑克脸点头。

  “oh,no!”

  警察怪叫一声,显然不愿管情侣吵架的破事,叽里呱啦的训诫一番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