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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心!

  可人往往最是肤浅,也最容易被美好的东西迷惑。

  一如那年春风细雨,初见魏朝宗时,那个斯文干净的翩翩少年郎,已在她心头埋下一粒种子。他说,喜欢她、跟她求婚,她以为自己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遇上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以为,她对他的倾慕终于换来回报,他和她是一场双向奔扑的爱情。

  她满心欢喜的跟他订婚,如愿以偿跟他奔赴婚姻的殿堂。

  等来的却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还有一场牢狱之灾。

  再后来,她身陷牢狱,看到电视里的新闻报道,才得知,这一带已被规划城改。

  没过多久,她又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拆迁当日,有聚众闹事的钉子户和城建商打了起来。

  伤亡数人。

  她在官方公布的死亡名单上,看到了方瑜的名字。

  当时,这事闹的很大,逢新总统上任,自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总统下令对承建商重罚,无限期退出城改项目,勒令其对受害者家属作出相应赔偿。

  后来,这一带被总统下令重新整改,建了一个大型风情民俗村。

  不仅解决了拆迁户的就业民生问题,还利用旅游效应,带动了当地经济。

  此举平息了事端,还顺应了民意,一度获得国民好评。

  犹记,那位总裁姓霍。

  再后来,又一新政下发,但凡要案、重案,存有可疑之处,哪怕过了追诉期,也可以直接向最高级申请上诉。

  对于乔眠而言,这无疑是黑暗中亮起的一抹曙光。

  当时,她遭人构陷杀人,被判无期,丈夫背叛、亲情凉薄、她孤立无援,可以说比窦娥还冤、还惨!

  新政令无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每天都会写一封上诉书,寄给一位已经出狱的狱友,代为转寄总宫。

  那位狱友和她年龄相当,服刑期间,曾救过她的命,所以,是信得过的人。

  好在,她的陈情书没有白写,在第一百封信件寄出去后,她的案子被重启调查。

  只可惜,老天却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一年后,那个人死于一场谋杀,她的案件也就再没下文。

  恰时同年,她死于狱中。

  无喜无悲,看着掌心他留下的罪恶证据,看着他闲散不羁的整理西裤,慢条斯理的扣上皮带,看着他从衣冠禽兽恢复一派绅士。

  她浑身抖的厉害,终于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冷戾无情之人。

  曾经,那个温润儒雅的老师大概真的只存在回忆中......

  霍宴北眼中茵着残余的欲、望,笑的轮廓随着冷刃刺穿皮肉传来的痛而凝刻。

  刀刃又刺入几分,鄢嫦曦握住刀柄,好安静,手都没有抖一下。

  “我杀人了......”

  她松开刀柄,颤颤地后退,染血的细指根根发抖,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胸口一把刀,血水满身而薄容瑾动也不动,仍旧笑笑地望她。

  乔眠瘫倒在地,那些冷汗仿佛瞬间沁出,心跳,呼吸,感情,通通好像失去了,整个世界在虚无混沌中颠倒。

  耳蜗里嗡嗡的声音被苏朗的嗓门冲破,“你他妈疯了敢对先生捅刀子!”

  总裁办公室瞬间被一众保镖围住,她身体虚脱如冰,安静如水,被保镖架出霍氏集团,抓上车。

  车汇入主干道。

  霍宴北沉靠座椅背,缓了缓,侧过来一张冷峻如刻的脸,苍白长指揭开衬衫衣领,凹进去的那一个血洞,触目惊心。

  霍宴北轻笑愉悦的声音传来,“你要真有力气,我命也无,我薄容瑾的新妻是个杀人犯,再次入狱,你说可笑不可笑?”

  这女人方才用了几成力捅下去的?

  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啊。

  是疼的,疼的他竟一时受不住。

  乔眠自然知道这一刀下去,彻底触怒霍宴北,也斩断了鄢氏的最后一线生机。

  望着他阴鸷入骨的侧脸,他眉骨间的冷戾,沉默闭合的眼帘,鄢嫦曦凄然笑着:“霍宴北,你用尽卑劣手段,诱我入瓮,签下协议又无耻出尔反尔,我就算牢底坐穿也要你死!”

  “是吗?”霍宴北呼吸里带着喘,脸上血色一点点退去,笑的冰冷,邪佞,倾身过来,贪婪地朝她脸颊耳畔亲下来,一点一点,极尽温柔,压着嗓音浑不在意:“乔眠,你用尽语言激怒不了我,反是我能让你崩溃!”

  车停半道,她被扔下车。

  苏朗沉眉走下来,递过来一个打开的平板电脑。

  电脑画面很清晰,乔眠沉重的呼吸浑噩发抖。

  视频里,拍卖会场,买家争相对鄢家祖宅进行飚价。

  乔眠发呆地盯着屏幕看,也盯着砸在电脑屏幕上盖住了画面的水滴。

  绝望吞噬了一切。

  她笑着哭,哭着笑。

  世界在她湿透的眼睛里虚晃四转,最后,她终于不再煎熬,沉入一片黑暗。

  迷蒙中,乔眠感觉身体被翻来覆去移动,可是,脑袋沉甸甸的像铅球,眼皮子像黏了胶水,睁不开,整个人像被架在火堆上炙烤,烈火焚身。

  霍宴北沉然玉立床前,白衬衫半敞,胸膛缠着纱布,黑色西裤裹着一双笔直长腿,双眸清冷的望着蜷缩床上睡梦中仍然嘤泣不止的可怜女人。

  直飞入鬓的鄢眉皱起,转眸,看向医生。

  医生战战兢兢道:“霍先生,乔眠小姐身心遭受刺激,才会梦魇不断,至于发烧,打完这一针,需要等一会方能退烧,药也要及时吃。”

  霍宴北不耐烦的摆手。

  医生如获大赦,退离。

  霍宴北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烦躁的点了一支雪茄,放到嘴边,吞云吐雾。

  “嘭”地一声。

  他转头,目光冷箭一样,落在空荡荡的大床。

  抬步走过去,床下一角看到摔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女人。

  她身上只有一件男士白衬,伏在地上的姿势,衣襟松散,遮不住身体的衣摆下那双美腿雪白纤细,莹润如瓷。

  身体攸地紧绷,霍宴北骤时冷了一张脸,方才给她换衣时,也是这该死的反应。

  这女人天生一副天使童颜,青梅果似的身体还未熟透,却这般勾人,怕是裙下之臣不知凡几。

  想及此,霍宴北眼底划过浓浓的厌恶。

  乔眠有些意识不清,更是有些头昏脑涨,只觉口渴难耐,偏偏的,身体无力,伏在地上怎么蠕怎么动也爬不起来,艰难的抬起小脸,望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一道身影,蠕动干燥的唇瓣,溢出一个字,“渴......”

  霍宴北冷眸一沉,最见不得她这般勾人摄魂的柔怜模样,拎住那只小胳膊,粗鲁的将她扔到床上。

  转身,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乔眠沉闷的脑袋磕到床头,清醒一些,接过男人递过来的一杯水。

  小手酸软无力,水杯自掌心落下,恰到好处洒在她胸口,床单也湿了大片。

  她没有穿里面的衣服,透过薄薄布料,那盈软诱人的妖娆曲线,淋漓尽致毕现。

  霍宴北身体紧绷的愈加厉害,一张脸难看至极。

  偏偏的,此刻,神志不清的女人懵懂无知的仰着一张桃红小脸,视线不甚清明,水润双瞳隔着一层水雾凝着他。

  像一只小宠物,乞怜的向主人讨水喝。

  霍宴北神色不虞,抓起一条毛毯扔到她身上,转身,又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乔眠嗓子干焦似火,渴急了,直接攥住男人握杯子的手,送到嘴边,一口气喝完,缓了一会儿,陡然抬眸,方才看清楚男人那张冷漠极致的脸。

  霍宴北......

  乔眠像拧紧了发条的机器人,身体机能瞬间停止运转。

  还未反应过来,霍宴北又倒了一杯水,捻起几粒药丸,送到她嘴边,“吃了。”

  仿佛抽离的灵魂骤然归体,乔眠脊背狠狠地一僵,浑身血肉混凝,簌簌颤动,转过脸。

  乔家负债累累,乔家祖宅被拍卖,他诱她入瓮,囚她自由,这样苟且偷生,不如死了痛快。

  霍宴北锐利的双眸安静望她数秒,女孩白纸一张的心思,立时看透,轻声薄笑,“想死?”

  乔眠闭上眼睛,睫毛挂着的一颗泪珠攸地滴落,不愿理他。

  下巴一痛,被他修长的手指攥住,男人冷峻如铸的一张脸在她睁开的眼瞳里放大。

  她皱眉,咬着牙齿,承受他恶意轻薄,就是不肯张嘴吃药。

  她越是倔强,男人驯服猎物的欲/望开始濆涨,高大沉厚的身体倾轧下去,咬住她白皙的耳,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勃勃脉动的脖颈,邪魅低语:“别忘了,你如今是霍夫人,你的人,你的命,归我掌控。”

  顷刻之间,衬衫一点点被撕碎,她被拎到男人怀里。

  乔眠惊恐万状,身体一瞬僵冻,清晰察觉男人强势到令人窒息的气场。

  记忆像倒带的长河,一点一点回溯。

  暴风骤雨的深夜,男人无休止的索取,花骨朵一样的少女哭声凄凉......

  残酷模糊的噩梦袭来。

  乔眠脑袋混沌,颤抖着身子,一双小手无力却决然的推霍宴北,疯了似的哭着,抬手,朝他脸上挠出几道血痕。

  “你放开我......放开我.......”

  霍宴北被她突然疯癫啼哭的样子惊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拭掉下巴渗出的血迹,愤怒不已,扣住还在朝他身上厮打的一双小手,“女人,别惹我!我脾气可没那么好!”

  乔眠颤着唇瓣,不断地挣扭,好像霍宴北对她施暴了一般。

  忽然,她如一只凶狠的小狼崽,牙齿尖尖,发狠了咬住他肩膀。

  唇齿间尝到血腥味也不放开。

  霍宴北眉头皱的死紧,双目赤红如血,心底压抑的火焰猛地蹿至胸口,攥住她一条胳膊,猛地将她甩到床上。

  他倾身覆上。

  乔眠麓黑的瞳孔微微颤动,方才聚焦,一点一点锁住眼前这张曾经温润如玉的脸。

  “求你......不要......”

  男人忽然没了一点兴致。

  两颗漆黑眼珠子定在女孩梨花带雨的一张脸上,脑袋有些疼。

  乔眠眼底弥漫的惊恐被不断涌出的泪水湮没,成串滚落。

  她累了,真的累了,像一片枯黄零落的秋叶,尘落泥土:“霍先生,我残破身躯,你若要,随意,只是......别污了您。”

  崩溃的男人额角青筋跳动,听她这般说,心里的火焰仿佛要冲破肺腑,猛兽蹂躏小白兔的心思消弭大半,兴致索然。

  “传言,乔家小姐惯会在男人面前装清纯,不知道有多少入幕之宾光顾过这副身体。”

  一字一句,仿若凌迟。

  乔眠双眼空洞,干涸的枯井一般,眼泪竭尽,睁着双目,死去一般无声无息。

  霍宴北见不得她这般死寂衰竭的模样,翻身下床。

  “砰!”

  关门声震的乔眠头皮发麻。

  不知多久,乔眠方才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

  素白纤柔的小手捏起床头柜上的药,塞进嘴里,直接咬碎咽进去。

  苦涩漫过喉间,侵入味蕾,蔓延至身体各个脏腑,却远不及心里的苦。

  她不能死。

  活着尚可存有一线生机,至少要保住乔家祖宅,那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祖产。

  乔眠能下床时,已是第二天。

  第一时间去浴室泡了一个热水澡,出来时,只裹着一条雪白浴巾。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满满一排女人衣服,内衣,首饰,鞋袜,一应俱全。

  皆是奢侈名牌,商标还未剪,应该是新买回来的。

  乔眠苦涩一笑。

  那笑,冷的沁骨,最后,换上一件白色长裙。

  出了公寓,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回了乔家。

  一夜未归,姨母叶秋蓉定是急疯了。

  ......

  总裁办公室。

  霍宴北白衬黑裤,简洁不失矜贵,领带系的一丝不苟,亦如他清冷的眉目,不苟言笑的性子。

  颀长身型沉靠真皮板椅,修长骨节分明的十指在键盘上轻快飞舞,不说话认真工作的样子,隽俊斯文,一颦一眸中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儒雅之气。

  尤其是,英挺俊逸的鼻梁上是一副无框眼镜,散发着一股书卷气息,温俊不失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