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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了,乔眠从未像这一刻,撕裂的情绪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转圜。

  她整个人都是懵懵的状态。

  即便此刻,感受着他双臂愈发有力的抱紧她的身体,她仍是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第一次无所顾忌的放任自己随心而走。

  就像突然丢了一样不再想要的东西,可是,当真的弄丢了一刻,才惊觉,原来,那件东西在她心里,依旧珍贵……

  过度惊吓的刺激,又失而复得的激动,冰火两重天的情绪揉杂在一起,让乔眠的心好长时间还是悬空的状态。

  而霍宴北,情绪波动比她还大。

  刚才,他目睹了乔眠冲进警戒线的全部过程。

  他看到她满脸惊慌,歇斯底里喊出那句‘我丈夫埋在下面’,也看到了她捡起那串手链,跪在地上流泪的模样。

  若不是看到她疯了似的徒手刨土,他自私的想继续当一个看客,看下去。

  他想确认,阿妩心里是不是还装着他?

  当他禁不住唤出阿妩时,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那一刻,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是否还爱着他,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辈子,她只能和他在一起。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她。

  这时,真正被埋的人救了出来。

  听消防员惊呼还有生命特征。

  围观的人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

  乔眠和霍宴北淹没在人群的鼓掌声中。

  觉察到领口一片濡湿,霍宴北轻轻将她从怀里拉开一些,这才看到乔眠哭了。

  脸上还挂着大颗的泪珠。

  “别哭……”

  他满眼心疼的用指背刮掉那些泪珠,唇角牵起一抹宠溺的笑,“原来我老婆这么怕我死?”

  “什么老婆……别乱叫!”

  男人声音温柔,“刚才你不是还称我是你丈夫?”

  “我那是故意说的,要不然,他们不让我留下……”

  “留下做什么?刨土,挖出我的尸……”

  男人话还未说完,就被乔眠还沾着泥污的小手捂住了。

  紧接着,就听到女人凶里凶气的声音,“别说了,也不嫌忌讳?”

  语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的失态,有些懊悔,还有些慌措。

  一把推开他,红着湿漉漉的眼睛,嗔怪的瞪他一眼,“你是我老板,要是出事了……谁给我开工资。”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那副幽怨娇嗔的小表情,落在周围人眼底,像极了打情骂俏。

  注意到被围观群众无数道目光关注,乔眠有些难为情的快速走出了人群。

  霍宴北紧跟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正欲开口时,遇到了赶过来的女房主。

  “姑娘,刚才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着急慌忙的跑了出去。”

  说到这里,女房主拍着还有些喘的胸口,看向霍宴北,“先生,瞧把你妻子着急的,她还以为是你出事了呢。”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夫妻两个感情可真好。”

  ……

  回到医院后。

  “PTSD是什么……”

  “就是心理和精神遭受过严重创伤或是经历重大事故后,表现出过度紧张和恐惧的焦虑情绪,俗称,创伤性应激障碍。”

  “……”

  听到这个诊断,乔眠脸色微微泛白:“我之前只是抑郁症,这些年,我的日子平平淡淡,并没有经历过创伤事件。”

  周津南轻声道:“六年前,你因为霍宴北遭受情伤,又在一场大火中死里逃生,一个人艰难产子,这些创伤和变故,造成了你长达六年的精神抑郁。”

  “如今,你再见到他这个人,心理和精神一直处于紧张、恐惧的状态中,病情反而加重了,说明霍宴北就是你患上PTSD的病灶根源。”

  周津南解释的很明白。

  乔眠也听明白了。

  的确。

  这些年,她从不敢想起和霍宴北之间曾经发生过的种种。

  那些回忆,像是一味慢性毒药,每回忆一次,就发作一次。

  焚心蚀骨的痛。

  她回避、压抑了六年。

  再次见到霍宴北,好像那些早已渗入骨髓血液里的毒药,顷刻间就毒发了。

  六年前,霍宴北是她戒不掉一味毒。

  上瘾。

  却也致命。

  乔眠垂着颤动的羽睫,失神地喃喃出声:“所以,我失声,是因为,见到了霍宴北……”

  周津南:“是的,霍宴北就是造成你心理创伤的源头。”

  垂落下来的双手一点点蜷缩成拳头。

  乔眠平静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极致隐忍下的颤抖:“能治愈吗?”

  周津南看着她鬓发沁着一层薄细的濡湿,把她面前那杯水端起来,放进她手里。

  乔眠眼神晃动一下,就像渴了很久的一只小猫,动作有些急促,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

  周津南看着她此刻这个样子,不禁想起高中时的她……

  那时候,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拼命吃东西。

  后来,他学了心理学后,才明白,高中那件事后,她就已经留下心理疾病了……

  “你现在偶尔还会暴饮暴食吗?”

  周津南问。

  乔眠蹙眉。

  有些抗拒这个问题。

  顿了两秒,回道:“很少。”

  周津南嗯了一声。

  想想也是。

  她现在已经瘦成这样了。

  他将话题回到她的病情上:“除了在霍宴北面前失声,还有没有在其他情景下,出现过这种症状?”

  乔眠摇头:“只有在他面前会失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

  周津南转了一下指间的钢笔,轻挑眉宇:“远离病灶,是治愈你最好的良药。”

  “……”

  乔眠哑然。

  她的病灶,是霍宴北。

  周津南敲击着键盘开药,一直没听到她回应,轻笑着抬眸看了她一眼:“当然,如果你想治愈PTSD的话,目前有心理疗法和……”

  乔眠轻声打断,“周医生,不花钱就能治愈的病,挺好的,不是吗?”

  说完,她起身,冲周津南弯了弯唇,“不必开药了。”

  远离霍宴北,她就能回到以前平静的日子,也不会再变成一个小哑巴。

  她得了一种远离霍宴北就能安好的病。

  挺好。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宁愿早点得这种病——远离霍宴北。

  从诊室出来,乔眠走到电梯口等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