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栋怨毒地看着桑榆,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这人……”

  他的下巴已经被桑榆卸了下来,说话时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掉。

  桑榆立刻后退三步,她有洁癖,最见不得这样。

  她回头对沈陟南说:“他想服毒自尽,我已经给他吃了解毒丹。

  他现在不管吃啥毒药都死不了。

  你们赶快审他。

  我估计普通审讯可能不太好使,你把我给你的那些药丸都用上。”

  沈陟南笑看着桑榆:“行,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用上的。”

  桑榆从审讯室出来,又回了招待所。

  她也没啥地方可去,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干脆在招待所里躺平一天。

  审讯室。

  顾轩逸走了进来,和沈陟南并肩站着。

  沈陟南拿出两个药丸,丢进了张国栋嘴里。

  张国栋瞬间感觉到全身皮肤像是被凌迟一样,疼得他瞪大了眼睛。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想说:‘你……你要做什么?

  怎么能对我用这样的酷刑?

  我还没有被定罪呢!

  小刘和小李也不可能认出我。

  即使有桑榆作证,我也不承认!

  你简直目无法纪!’

  但,他疼得冷汗直冒,身体却僵硬得动不了……

  连哀嚎的声音都卡在嗓子里,这种难捱的感觉折磨得他几近崩溃。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沈陟南。

  那股倔强硬生生被磨平,目光从憎恨怨毒变成了哀求。

  沈陟南虽然不太主张暴力审讯,但遇到这种骨头贼硬的,适当用点手段能减少工作负担。

  他等了一会,才又拿出一粒药丸丢进张国栋嘴里。

  疼痛像退潮般消失,当最后一抹疼痛褪去,张国栋虚弱地说:“我……我说……我都说……”

  沈陟南抬手把他的下巴按回去。

  这药丸能保证他除了说话,做不了咬舌、撞墙、暴起袭击之类的事。

  现在张国栋瘫软得像坨泥。

  他虚弱地开口:“是我杀的邓鑫。

  邓鑫知道先生的身份,先生怕他扛不住审讯泄露信息,就启动了我。

  我在部队兢兢业业,表现不错,执行任务不怕死不怕苦,升职也快,潜伏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执行先生的任务。

  我用祖上传的针灸易容术变了张脸。

  让站岗的战士失去警惕,把他们骗到旁边打晕。

  我没杀他们,要是杀了会引起军区动荡,部队管理会加强,我的小动作容易被发现。

  杀了邓鑫后,我就去医院看儿子。

  我的第二个任务是看看桑榆的手术成果。

  我去医生办公室找了记录本,看到桑榆的手术过程。

  她确实厉害,我准备找时间汇报,结果就被抓了。”

  说完,张国栋瘫软在椅子上。

  沈陟南问:“先生到底是谁?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先生的身份我也不知道,我还没到那个级别。

  只知道先生领导我们,所有人都要为他服务,他的决定没有错。

  只有先生往上走,国家才有更好的未来。”张国栋说着话的时候,眼睛放光。

  沈陟南蹙眉:“这是你上级跟你说的?”

  “是上级告诉我们的,有先生在,我们就有未来。”

  沈陟南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桑榆今天救了你儿子?

  如果不是她,你儿子今天就死了。”

  张国栋目光有些闪躲,“我……我知道。

  但先生的命令不能违背。

  哪怕我不想让桑医生受伤,先生让我了解的消息必须认真去做。

  先生只是想请桑医生过去治疗,他坦荡大方,不会让桑医生吃亏。

  治疗后不仅有钱票,还能和先生建立关系,这也是为桑医生好。”

  沈陟南冷冷地看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先生对桑医生做了什么。

  现在还用这种话自欺欺人。

  张国栋,你真令人不齿。”

  张国栋低着头不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桑榆救了儿子?

  但如果先生和儿子只能选一个,他不一定选先生,这是他的信念。

  “团长,你不觉得现在老百姓的日子特别苦吗?”张国栋忽然开口。

  “吃不饱,穿不暖,好多孩子没读过书。

  甚至没吃过一顿饱饭。

  国家现在这样那样的打压,多少被抓的人是无辜的?

  你不觉得是上面的问题吗?

  上面有问题,为什么不能换掉有问题的人,还咱们安稳太平的生活?”

  沈陟南看着他,这人真敢说。

  “你别不说话,我知道你怎么想,你谨言慎行,但我不怕。

  我们为什么效忠先生?因为他答应带我们过全新的生活,让每个老百姓都吃饱饭,不会让人连话都不能说。

  思想要开放,人民要自由。

  最主要的是每个人都想吃饱饭、过好日子,真真正正做主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着大家都是主人,可哪有主人吃不饱饭的?

  你别说我激进,也别说我悲观。

  这就是事实。

  我爹……就是饿死的。”

  张国栋声音忽然哽咽起来,想起自己那硬生生被饿死的父亲,心痛如绞。

  “粮食收成不好。我在部队还能勉强吃饱饭,我把粮食邮寄回家的时候,我爹已经死了。

  家里弟弟妹妹饿得骨瘦如柴。

  就是穷嘛,那为什么我们要这么穷呢?

  不就是因为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

  有人帮衬着,低头让人帮着就是了。

  有人帮着就能吃饱饭,何必非要强出头?”

  沈陟南看着张国栋,郑重地说道:“你只看到了最浅显的一面。

  人家的帮衬是白帮的吗?

  他们要拿走的是什么?

  拿走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尊严,还有我们的主权以及我们的领土。

  这些东西是绝对不可以退让半分的。

  张国栋,你也是从军多年,这些道理我不相信你不懂。

  你不过被眼前的短暂痛苦迷了眼睛。

  我理解你失去父亲的难过,明白你所谓的现状艰难。

  但无论多难,只要坚持,总会过去。

  而不是为了你口中所谓的先生,背弃你身上的这身衣服。

  如果你的先生是光明正大。

  他完全没有必要养你们这样一批人,暗地里去谋划。

  别以为你自己做的是什么伟大的事情,

  你不过是别人安插在队伍里的一个棋子,

  随时可以舍弃。

  现在,你就是个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