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一边走一边想,现在正在全城找人的就只有委员会的人。

  公安和部队,都是转一圈就回去了。

  只有委员会的人想找到凶手,或者说找一个能做凶手的人。

  这样才能平息这段时间的恐惧。

  老叔唇角勾着淡漠的笑,可惜呀,他们注定是找不到自己的。

  只是这家伙是真要在他隔壁住半年,得通知阿明一声,短时间内不要回来。

  老叔想着,干脆在路上就把信息通过他们的暗线传去给了桑明。

  桑明这会已经回到了他在港城那边的住处。

  接到老叔传过来的信息,还是有些担忧——委员会那边的人如果死咬着老叔不放,老叔会不会有危险……

  桑明让人口头提醒老叔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舍弃一切到港城这边来。

  老叔只回了个‘放心’,别的没再说。

  从那天起,李成就在老叔和他大娘家中间的院子住了下来。

  他白天出去照常忙,晚上的时候会早早回来,每天作息都很规律,跟邻里邻居的关系相处得也都很好。

  李成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发现这个巷子的人看起来每一个都很正常。

  唯一让他看不透的就是老叔这个人。

  他虽然也上着班,但身上给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李成从大娘那边打听了老叔的来历,知道老叔以前是个孤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一直一个人生活。

  后来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老叔也不要,就觉得一个人过日子舒舒服服。

  他也确实把自己日子过得很好,家里面干干净净,身上的气质也好。

  大娘见李成对老叔感兴趣,便絮絮叨叨说起了老叔的童年。

  还把老叔小时候偷吃的主家干粮,被地主追着跑了两条街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成感慨:“老叔的日子也是不容易。”

  “小时候谁容易啊,大家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大娘感慨道。

  李成应声:“是啊,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现在咱们的日子也算是好过了。

  可比之前强多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见老叔拎着两根排骨、一块五花肉,美滋滋地走了回来。

  “哎呦,今天吃得这么好啊?”

  “这不是运气好,刚好有肉,顺便买两根排骨回去炖骨头汤,再来个红烧肉。

  今天晚上赶上过年了。”老叔乐呵呵地说。

  大娘跟着附和:“那感情好,你赶紧回去弄吧,缺啥少啥配料就去我家里拿。”

  “知道了,嫂子。”说完,老叔乐呵呵地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李成想了想,跟了上去说:“叔,我这有一瓶子好酒,想跟你搭个伙。

  我再去国营饭店炒两个菜回来。”

  “那感情好,我都好久没喝上一口了,你去,我这边准备做菜。”

  李成乐呵呵地招呼巷子里的大孩子,给了那孩子钱和票,又给了他几块大白兔当跑腿费,让他帮忙去买。

  回身对老叔说:“老叔,我跟你一起做饭。

  我手艺还可以,就是改刀不行,你把排骨剁一剁,剩下的交给我。”

  老叔点点头:“行。”

  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老叔心里感慨,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人精,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自己有问题的。

  老叔仔细复盘,都没觉得自己哪里有破绽,难不成就是凭感觉?

  就跟自己看这小子一样,感觉就是不对。

  于是老叔在砍骨头的时候刻意收着力,跟正常人砍骨头的力气差不多。

  李成仔细观察着,什么都没说。

  显然他是没发现破绽,内心有些失落,不过他掩饰住了。

  晚饭是李成做的。

  李成把排骨做成了蒜香的,五花肉做成了红烧肉,又炒了两个素菜,还把剩下的那块没有啥肉的骨头,简单做了锅骨头鸡蛋汤。

  两个人喝着小酒,聊着天。

  国营饭店买回来的两个菜,一个是红烧带鱼,还有一个是炒羊杂,都是下酒的好菜。

  老叔主动拿出了自己私藏的花生米,两人一边喝一边聊,气氛那是相当不错。

  李成觉得老叔已有醉意的时候,才笑着问道:“老叔以前是做什么的?家里……”

  “家里早就没人了。”老叔含糊地说道。

  “那老叔这么多年过来,肯定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没有什么样的人让老叔觉得印象深刻。

  或者说对你特别好的长辈?”李成笑眯眯地问道。

  “哎,我也有曾经对我很好的长辈,只是可惜呀,后来……”

  “后来咋了?”老叔好奇地问道。

  “后来他为保护一个人死了。

  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就一直努力地活着,希望自己能活……活得更久一点儿。”

  李成说话的时候想起的是自己曾经的县长。

  想到他教给自己的东西,内心越发坚定了些。

  “哎,我也有啊。

  以前我要饭的时候,曾经被人短暂收留过。

  不过只收留了几天……

  那家人家就都死了。”

  “怎么会呢?”

  “所以人人都说我是扫把星。

  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成家,就是我不想害了别人。

  万一跟我在一起,人家就死了,那多难啊。”

  “那是封建迷信,老叔信不得。”李成急忙说道。

  “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凡是跟我亲近的人。

  最后结局都不太好。

  要不是知道你在这待半年就走,老叔也不会让你进屋吃饭的。”

  老叔说着,“你不信问问大娘,他们没人来我家吃饭。

  虽然都是邻里邻居,有事大家照应着我,但是还都是避讳着的。”

  老叔说完,直接趴在桌子上佯装喝多了。

  李成坐直了身体,目光瞬间就清明过来——难道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问题?

  这个老叔真的没有可疑?

  他伸手将老叔扶到了床上,帮他擦擦脸、擦了擦手,盖上被子,又把餐桌收拾了一遍,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

  像是在收拾院子,实际上是在仔细观察,看有没有砍刀之类的工具。

  李成这一圈肯定是白转的。

  自从老叔知道李成在怀疑他,东西早就转移走了。

  不是李成不聪明,是他遇到的人太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