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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临月陷入苦恼之中。

  在起初知晓薛举与突厥人私下媾和之际,她就把薛举视为了与楚归麓一样的人。

  甚至于。

  一般来说像薛举这种先明后暗之人,对于广大的百姓,还要更加的残暴不仁才对!

  然而……

  事实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薛举真的变了吗,答案是肯定的,但他私下与突厥人媾和的行为,在客观上让河东道的无数百姓,免受恐怖的兵祸!

  突厥的虎狼大军,再也没有轻而易举的跨过长城。

  他们的弯刀,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落在河东百姓的脖颈上,劫掠的现象,相较于以前大大的减少了!

  ……

  【隆兴二十三年,秋。】

  【第一批由食盐、药材、茶砖等生活必需品,在你的亲信部将的护卫下,穿过朔州等地的坚城要塞,送到了突厥的牙帐黑风城中。】

  【这是不知道时隔多少年后,大魏的军队,再度踏入突厥的牙帐……】

  画面中。

  一面军旗,在萧瑟秋风中飘荡。

  几十辆四轮大车在骡**拉拽下,将数以千斤的各种物资,运输到了急需这些正常生活必需品的突厥人的手上。

  突厥可汗亲自出来迎接。

  他伸出手,捏起一撮粗盐粒子,平摊在手,心上端详片刻之后,就将其中一粒送入嘴中,随后脸上就浮现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突厥非常缺盐。

  虽然有一些盐湖不假,但盐湖中的盐想要提纯并不容易,没有提纯的盐里边含有大量的有毒物,给“”寻常牲畜来吃大抵还没有什么问题,但人却是完全不能吃的。

  “可汗。”

  为首的大魏将领随手抚胸一礼。

  待突厥可汗看过来之后,就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我家总兵大人的书信,请可汗当面看完之后就地烧毁!”

  “合该如此,合该如此……”

  突厥可汗不断点头。

  明显数年下来,他已经被现实情况给打磨的没了棱角,眼下的河东需要和平,他突厥汗国更需要和平!

  信上只有一行小字,只是薛举在提醒他莫要食言而已。

  萧临月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情绪可谓是极其的复杂,对于薛举此人,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出评价和判断了。

  “复杂,多变……”

  “但无论如何,起码在薛举的主政下,河东的局势的确趋于平稳,就光这一点便不能用绝对的薛举善恶来评定薛举!”

  萧临月心情复杂。

  在恍惚间,系统推演模拟的时间线,也在快速的推进着,直到那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年份!

  【绍兴五年,春。】

  【大魏朝堂之上,发生了一系列的重大变故。】

  【你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劲,你很清楚,在如今的大魏朝堂上,有一大堆势力正在像是互相死斗的豺狼一般,进行着惨烈的**斗争!】

  【其实,以河东薛氏的家族底蕴和实力,完全可以下场参与到政争之中,只不过对于此,你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家主!”

  画面一转。

  便来到了河东薛氏的议事堂内。

  薛举坐在上首,静静的聆听着一名家族长辈的劝说。

  “家主,朝堂之上局势复杂,虽然有危险,也也是我河东薛氏壮大的好机会啊!”

  “即便不立即下场,也应该提早准备才对!”

  “是也,扶风李氏、寿春谢氏、弘农赵氏这些大世族疯狂争斗,我河东薛氏只要找准机会下场,一定可以收获极大的利益!”

  “家主,不能再继续坐视不管下去了!”

  “不然等这次朝堂势力洗牌过后,下一次再出现这样的机会,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难道我河东薛氏堂堂千年世家,就要永远被困在这河东大地之上吗!”

  一众薛氏族老不断开口,纷纷劝说。

  萧临月恍然。

  作为千年世族,薛举领导下的河东薛氏其实非常的怪异,有别于其他大世族,河东薛氏在朝堂中枢几乎没有族人为官。

  薛氏的子弟,只在河东道与关西道为官。

  换句话说,就是明面上河东薛氏的势力,被困在了河东一地之上,而难以进入中枢之中,与其他大世族进行**斗争!

  政争的风险,虽然很大,可报酬也同样高!

  【你听见这些人话,并没有大声驳斥他们,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你只是幽幽一叹,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

  “二十年内,天下必定大乱!”

  “天下世族的话事人,无论是赵可怀也好,还是李明轩等人也罢,都像是被猪油蒙了眼似的目光短浅至极!”

  “他们眼中,只有争权夺利,却不知道此乃切切实实的取死之道!”

  此言一出。

  画面内外的萧临月以及一众薛氏族人,都是直接愣住了!

  天下大乱……!

  一众薛氏族人满脸难以相信。

  而萧临月心中,却瞬间咯噔一声,看向薛举的眼神彻底变了!

  事实证明,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以宁晨为首的反贼势力,已经积蓄起了恐怖的力量,只等一个契机,便会揭竿而起,颠覆整个天下!

  “薛举……”

  “薛举他没有忘记自己年少之时,所看见的,所体唔出的一切!”

  萧临月震惊异常!

  事实证明,薛举似乎没有变!

  【你没有过多解释,因为众人皆醉,唯你独醒。】

  【你还记得自己年少之时见到的一切,你很清楚,天下百姓苦世家大族久矣,你明白在这群世族眼中卑**的黔首黎庶中,到底蕴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只不过,说到底你还是变了。】

  【你所做的一切缓和各种矛盾的事情,归根结底,不是因为你还像年轻时那样发自真心实意,发自于对百姓的怜悯,而是发自于…恐惧!】

  “恐惧?”

  萧临月直到这一刻,才恍然大悟!

  他正因为看出了百姓的力量,看见了这天下百姓对于世族的怒火与仇怨,所以才提前做出了一系列的改变!

  究其根本。

  还是为了自己罢了!

  还是为了自己的特权,能够保持下去,还是为了自己已经传承千年的家族继续传承下去!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

  在实际上薛举却的确用他的权利,为河东百姓争取到了和平的环境,为河东百姓免除了来自突厥的死亡的威胁!

  他的道心,已经彻底变了。

  但他所做出的事情,又在实实在在的惠及着无数百姓!

  萧临月在想明白这一切后,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很久后,她轻轻一叹。

  而这时系统推演模拟得时间点,也已经一路推移到了昌明元年!

  萧临月精神一振。

  她很想知道,对于薛举这么个自己难以评定的人,站在另一个角度的宁晨,到底会如何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