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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刚关上门,顾彦承就把她抱住了。

  不是那种紧紧的拥抱,是很轻很轻的,像是怕把她碰坏似的。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就这么抱着,一动不动。

  穆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干嘛呀?”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但还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禾禾,我真的不敢相信。”

  穆禾笑了:“不敢相信什么?”

  “不敢相信你怀孕了。” 他说,“不敢相信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穆禾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摩挲着。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水光,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让我看看你。” 他说。

  穆禾被他看得脸有点热:“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他没理她,只是认真地、仔细地、一点一点地看着她。从眉眼到鼻尖,从嘴唇到下巴,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看都看不够。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

  然后是眉心。

  然后是鼻尖。

  然后是脸颊。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然后是嘴唇。

  ———

  那个吻很长,很轻,很温柔。

  不像平时那样热烈,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无限珍惜的吻,像是在吻一件易碎的瓷器。

  穆禾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又有点想笑。

  等他终于松开她的时候,她看着他那副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顾彦承,我看你是欢喜疯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眼角漾开,一直蔓延到嘴角,最后变成一声低低的、带着傻气的笑声。

  “嗯,疯了。” 他说,“欢喜疯了。”

  ———

  穆禾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们经历过那么多——那个失去的孩子,那些灰暗的日子,那些漫长的等待。、

  医生说“可以尝试自然怀孕”的时候,他高兴得像中了彩票。这几个月来,他小心翼翼地照顾她,从不给她任何压力,只是默默地等。

  现在,终于等到了。

  “顾彦承。” 她叫他。

  “嗯?”

  “我饿了。”

  他立刻紧张起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对,你先坐着,别动,我去做。你想吃什么?酸的?辣的?还是清淡的?”

  穆禾看着他那一连串的问题,忍不住笑了:

  “随便做点就行,不用太紧张。”

  “怎么能不紧张?” 他一脸认真,“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穆禾被他逗得又想笑又有点感动。

  “那好吧,我想吃你做的清汤面。”

  “好,你等着,马上就好。” 他说着,扶着她往沙发走,“你先坐着,别乱动。遥控器在这儿,电视打开,你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好。”

  穆禾被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

  “顾彦承,我只是怀孕,不是残疾。”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但他还是把她按在沙发上,给她盖好毯子,把遥控器塞进她手里,才转身进了厨房。

  ———

  穆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系上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油烟机嗡嗡地响,水龙头哗哗地流,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他一边煮面,一边时不时探出头来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那儿,然后又缩回去继续忙。

  穆禾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想起刚才在检查室里,他冲进来的样子——满头大汗,领带歪了,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那么狼狈,却那么真实。

  她想起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地问:“是真的吗?”

  她想起他说:“禾禾,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那些失去,那些等待,那些漫长而煎熬的日子。

  现在,终于等到了。

  ——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清味鲜,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

  顾彦承把碗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吃。

  穆禾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好吃吗?” 他问,眼睛亮晶晶的。

  穆禾点点头:“好吃。”

  他笑了,笑得很满足。

  然后他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那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触摸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穆禾看着他那只手,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温暖,感动,还有一点点想哭的冲动。

  “顾彦承。” 她叫他。

  “嗯?”

  “你以后会是个好爸爸。”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水光,有她。

  “你也是好妈妈。” 他说。

  ———

  窗外,夜色渐渐深了。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他们,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照着那只轻轻放在她肚子上的手。

  穆禾靠在沙发上,慢慢吃着面。

  顾彦承坐在旁边,看着她吃,手还放在她肚子上,舍不得拿开。

  “顾彦承。” 她又叫他。

  “嗯?”

  “你手放那儿,我不好吃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手拿开。

  但过了不到一分钟,又放回去了。

  穆禾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弯着。

  真的是欢喜疯了。

  —

  但她知道,这疯里,全是爱。

  对那个还在肚子里的小家伙的爱。

  对她,这个即将成为孩子妈妈的女人的爱。

  对这个终于完整了的家的爱。

  疯就疯吧。

  反正,她也一样。

  那天晚上,穆禾睡得很沉。

  也许是怀孕的缘故,也许是这一天经历得太多了,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顾彦承躺在她旁边,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侧过身,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胸口轻轻起伏,睡得很安稳。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那里还平坦着,什么都摸不出来。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悄长大。

  他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