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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

  她想起来了。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太好,闻到油烟味就难受,早上起来也有点反胃。她以为是胃病犯了,还打算找时间去看看医生。

  可是……

  她忽然想起小敏。小敏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症状。

  “不会吧……”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来——

  会不会是怀孕了?

  ——

  那一刻,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深处,忽然被点燃了。

  她想起那个梦。梦里那个小男孩,有着顾彦承的轮廓,她的眼睛,软软地叫她妈妈。她想起那只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握住她的手指。

  她想起医生说:“可以尝试自然怀孕。”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他们之间那些甜蜜的夜晚,那些温柔的时刻。

  会不会……真的有了?

  ——

  穆禾站在洗手间里,很久没有动。

  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沁出薄薄的汗。

  她想立刻告诉顾彦承,想让他陪着她,想听他说“别紧张,我们一起等结果”。可是她又怕,怕万一是空欢喜一场,怕让他也跟着空欢喜一场。

  还是先自己测一下吧。

  确定了再告诉他。

  ——

  她换了身衣服,拿上包,出了门。

  小区门口有家药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她走进去的时候,心跳得厉害,像做贼一样,生怕被人认出来。

  好在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店员,正在低头玩手机。

  穆禾在货架前转了一圈,假装在看别的,然后飞快地从架子上拿了一盒验孕棒,塞进包里。

  结账的时候,她头都不敢抬,直接把钱递过去。

  店员看了一眼那盒验孕棒,又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收了钱,把找零递给她。

  穆禾接过钱,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药店。

  ——

  回到家,顾彦承还没回来。

  穆禾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盒验孕棒,心跳得像擂鼓。

  测吗?

  现在测吗?

  她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拿着验孕棒走进了洗手间。

  ——

  等待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穆禾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根小小的验孕棒,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想起那个冰冷的早晨,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时的那种绝望。

  想起后来那些灰暗的日子,想起顾彦承默默的陪伴,想起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想起医生的那句话:“可以尝试自然怀孕。”

  想起这几个月来,身体一点点变好,心情一点点变轻松,日子一点点变甜。

  如果……如果这次真的有了呢?

  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

  时间到了。

  穆禾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根验孕棒。

  一条杠。

  只有一条杠。

  她盯着那根验孕棒,看了很久很久。

  什么都没有。

  ——

  说不失望是假的。

  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沉了下去。

  她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洗了手,走出洗手间。

  客厅里还是那个样子,富贵竹在窗台上静静地绿着,石榴还摆在桌上,红得发亮。

  她走过去,拿起一颗石榴籽,放进嘴里。

  甜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热。

  ——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顾彦承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她站在桌边,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穆禾转过头,看着他,扯出一个笑:

  “等你呢。”

  他走过来,看见桌上的石榴,笑了:

  “吃石榴呢?”

  “嗯,特别甜,你尝尝。” 她捏起几颗,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吃了,点点头:“确实甜。”

  然后他看着她,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了?” 他问,“眼睛怎么红了?”

  穆禾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事,刚才切洋葱熏的。”

  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点怀疑,但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嗯。”

  ———

  那天晚上,穆禾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她想起那根验孕棒上的一条杠,想起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望。

  然后又想起那个新芽,想起那些红得发亮的石榴籽。

  也许……只是时候未到。

  也许……再等等。

  她往顾彦承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淡淡地照着。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小家伙,你什么时候来呀?

  妈妈在等你。

  这之后,穆禾就把这件事忘了。

  不是刻意忘记,是生活太忙——骨科每天都有新的病人,新的病例,新的挑战。那根验孕棒上的一条杠,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泛起几圈涟漪之后,就沉了下去,再也看不见。

  可是身体没忘。

  那种恶心的感觉,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早上起床,刷牙的时候想吐;中午吃饭,闻到食堂的油烟味就想吐;晚上回家,顾彦承做饭,她躲在客厅不敢进厨房。

  她以为是胃病,还去消化科开了点药。吃了没用,该吐还是吐。

  ——

  那天中午,休息室里只有她和赵敏。

  穆禾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啃着一块苏打饼干。这是她最近发现的“止吐神器”——什么都不想吃的时候,啃两块苏打饼干,胃里能舒服一点。

  赵敏端着饭盒进来,看见她那副样子,愣了一下:

  “禾禾,你怎么又吃饼干?食堂的红烧肉多香啊。”

  穆禾摆摆手:“别跟我提肉,想吐。”

  赵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太直接了,穆禾被看得发毛:

  “干嘛?”

  赵敏没说话,继续盯着她看。

  然后她忽然伸手,抓住穆禾的手腕,像老中医把脉似的,装模作样地捏了捏。

  穆禾被她逗笑了:“你干嘛?什么时候改行当大夫了?”

  赵敏没笑。她松开手,看着穆禾,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认真:

  “禾禾,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

  穆禾愣住了。

  手里的苏打饼干停在半空。

  “不会吧?” 她下意识地说,“上次测还没有呢。”

  “上次是什么时候?”

  穆禾想了想:“半个月前吧……”

  “半个月?” 赵敏的眼睛瞪大了,“那现在说不定就有了啊!”

  穆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