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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一切,像一场温柔的海啸。

  他们纠缠,沉浮,在彼此的怀抱里沦陷又重生。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云层,像是羞于窥见这一室的春光。风也静了,只有低低的喘息和彼此的名字,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穆禾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被他托着,飞得很高很高。

  然后在最顶点,她听见他在耳边说:

  “禾禾,我爱你。”

  那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穆禾抱紧他,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的痕迹,眼泪从眼角滑落,分不清是太快乐还是太幸福。

  ———

  不知过了多久,潮水退去。

  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汗水湿透的皮肤贴在一起,呼吸渐渐平复。穆禾枕着他的手臂,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从剧烈渐渐变得平稳。

  咚。咚。咚。

  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顾彦承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他的吻落在她发顶,很轻,很柔。

  “累吗?” 他问。

  穆禾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都笑了。

  “一点点。”

  他笑了,手臂收紧,把她圈得更紧。

  “睡吧。”

  穆禾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她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今晚的每一个画面——

  电影院里的吻,烛光里的对视,他说的那句“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还有刚才,他伏在她耳边说的那三个字。

  “顾彦承。” 她忽然叫他。

  “嗯?”

  “今晚,我真的像在童话里。”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以后,我们每天都活在童话里。”

  穆禾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但她没让眼泪落下来。因为太幸福了,幸福到眼泪都是甜的。

  ———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悄悄洒下一地清辉。

  那月光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像在祝福。

  穆禾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这一夜,无梦。

  因为最好的梦,已经实现了。

  ……

  午休时间,护士休息室里暖洋洋的。

  穆禾正端着杯子喝水,赵敏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干嘛?” 穆禾被她看得发毛。

  赵敏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穆主管,你最近精神状态是真不错呀,红光满面的,看来被咱们顾总滋养得很好嘛。”

  穆禾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赵敏!” 她伸手去掐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赵敏笑着躲开,嘴里还不饶人:“我哪儿胡说了?你看你这皮肤,这气色,比我认识你这几年都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好吗?”

  穆禾又羞又恼,瞪着她:“那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

  她上下打量赵敏,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你看看你自己,越发丰腴了,气色也好。而且你怀孕竟然没有孕吐反应,这也太幸福了吧?”

  赵敏摸了摸肚子,有点得意:“是哦,我同事都说我怀了个天使宝宝,一点不折腾我。”

  穆禾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真心的羡慕:

  “真好。我当初怀孕的时候,孕吐反应太强烈了,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十几斤……”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赵敏的笑容僵在脸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穆禾的脸色变了。

  刚才还红润的脸,此刻有些发白。她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水杯,指尖微微收紧。

  “禾禾……” 赵敏小心翼翼地叫她。

  穆禾没说话。

  她想起那个孩子了。

  那个在她肚子里只待了短短几个月,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的孩子。

  那时候她刚怀孕,什么都不懂。孕吐反应来势汹汹,她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虚弱得走几步路都喘。顾彦深一家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趁机挑拨离间,让她和顾彦承的关系雪上加霜。

  后来呢?

  后来孩子没了。

  在那个冰冷的早晨,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离开了她。

  “禾禾?” 赵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穆禾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没事,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那笑容太勉强了,勉强到赵敏一眼就看穿了。

  她伸手握住穆禾的手,声音轻轻的: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

  穆禾摇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已经过去了。”

  ———

  下午上班的时候,穆禾有点心不在焉。

  查房的时候走神了一次,被刘姐提醒。写记录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那个孩子的影子,一直盘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现在应该会走路了吧?会叫妈妈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她还是像顾彦承?

  她想起那个梦——梦里那个小男孩,有着顾彦承的轮廓,她的眼睛,软软地叫她妈妈。

  如果那是真的,该多好。

  ———

  下班的时候,顾彦承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穆禾上车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怎么了?” 他问,“今天很累?”

  穆禾摇摇头:“没有。”

  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把她微凉的手包在掌心里。

  “发生什么事了?” 他问,声音低低的,柔柔的。

  穆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今天和小敏聊天,说到怀孕的事。她说她没有孕吐反应,我说我当初有,反应还很强烈……”

  她顿了顿。

  “然后就想到那个孩子了。”

  顾彦承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过来,轻轻揽进怀里。

  穆禾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顾彦承,你说,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现在应该多大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应该上幼儿园了。”

  穆禾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没想到他知道。她以为他不会去算这些。但他算得清清楚楚三岁多。

  那个孩子如果活着,已经三岁多了。

  会跑会跳,会叫爸爸妈妈,会缠着他们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