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飞鸾……”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吐字清晰。

  “我家曾是云州城的绸缎商,一个生意上的死对头,为了抢夺商路,买通了‘影杀堂’的杀手,要将我家斩草除根。”

  她的叙述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影杀堂?”

  李万年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真有杀手组织啊。

  这还真是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十多年,头回听到。

  想来,也是以前地位太低,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事情。

  沈飞鸾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们成功了,我爹娘,我弟我妹……全死了。只有我,因为去外地送货,躲过了一劫。”

  “所以,你是在为家人复仇?”

  “是。”沈飞鸾点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终于燃起了一点火星,是彻骨的恨意。

  “我自幼习武,功夫不错,但一个人终究势单力薄,花了两年时间,才逐一杀完了当年害死我全家的凶手。”

  李万年问道:“既然你都杀完了当年的凶手,又是怎么被追杀的?”

  “因为……我心软,放跑了一个亲眼目睹自己父母死在我剑下的孩子。”

  沈飞鸾攥紧了手。

  “其实,我当时有想过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但我实在觉得自己没有道理向一个无辜的孩子挥起屠刀。”

  “那样,我又跟那群畜生有什么区别。”

  “当时我以为自己蒙了面,就算有麻烦,应该也不会太快。”

  “但没想到,那孩子竟然知道如何请动影杀堂,甚至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

  “他依靠家里的遗产,请动影杀堂,让我陷入了一直被追杀的境地。”

  “我虽武功不错,但终究只是一人一剑,而那些刺客的手段又防不胜防。”

  “如此一路,虽然杀了不少影杀堂的杀手,但也被逼到了现在这地方。”

  李万年定睛看着这个女人。

  他原以为自己是比较高看这个女人的,毕竟,从她的身手跟行为来看,就不简单。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是小瞧这个女人了。

  这女人,是个狠角色啊。

  为了复仇,一个人花费两年逐一灭杀当年的仇人,甚至还能在被一个杀手组织一直追杀的情况下,活到现在。

  这是真不容易啊。

  他心里那点收留她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一个武功高强,但被追杀,且有底线的江湖高手……这要是收为己用,简直是捡到宝了!

  至于影杀堂?

  一个江湖上的杀手组织而已,真要犯过什么大案,至于普通百姓听都没听过吗?

  甚至一个组织,追杀沈飞鸾一个人,还没杀死对方,这都算杀手组织之耻了。

  “行,我收留你。”李万年拍板决定,“不过,你得听我的。”

  “在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做好一个厨娘该做的事情,让你干活,你可不能耍脾气。”

  沈飞鸾靠在床头,那双狭长的凤眼看着他,没有讨价还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万年满意的点点头,倒是应得干脆,看来确实是没有什么大小姐脾气。

  想想也是,复仇、被追杀,还会厨艺,这些元素结合到一起的人,也不能娇气。

  李万年看向她,问道:“恢复的怎么样?现在能下地走路了吗?”

  “可以。”沈飞鸾回答的很干脆。

  在她说话间,便已经下床穿好鞋,双脚稳当的站在地上。

  这恢复力……确实可以啊!

  李万年心中暗道了一句,嘴上道:“既如此,那就跟我出去吧。”

  话说完,李万年便率先打开小房间的门,从里面走了出去。

  沈飞鸾没有迟疑,跟了上去。

  “大夫,再开个十副药,我带回去煎。”李万年边走,边冲着外面喊道。

  外头的老大夫闻言,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精神头又恢复了过来,连忙行动了起来,亲自抓药。

  很快就包好了十副药,递了过来。

  李万年接过药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从里面倒出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子,很是豪爽地拍在桌上。

  “多的不用找了,算你的辛苦费。”

  待在一旁的沈飞鸾,眼角余光瞥到了那个钱袋,神情怔了一下。

  那钱袋的边角,用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鸾鸟,是她娘亲手为她缝制的。

  她抬起眼,看向李万年那副理所当然的豪爽模样,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用她的钱,来付她的医药费,还一副“老子很大方”的拽样。

  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

  毕竟,命是人家救的。

  她只能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老大夫看到那锭分量十足的银子,两眼放光,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

  这位军爷倒是跟其他军爷不一样,够豪爽!

  ……

  提着药包走出医馆,李万年看了一眼沈飞鸾。

  她身上那件白衣,早就被血污和泥土染得看不出本色,破破烂烂,走在街上,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乞丐。

  李万年皱着眉头道:

  “你这样子不行,得处理一下。”

  “不然就这样直接带你回家,我那三个娇滴滴的娘子得被你吓晕过去。”

  “而且进军营那关也不好解释,必须得换一身。”

  说完,也不等沈飞鸾回应,便直接朝着一个地方走去,拐进了旁边的一家成衣铺。

  沈飞鸾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默默的在他身后跟着。

  成衣铺里,老板虽然惊讶了一下沈飞鸾如今的样子。

  但还是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拿出了好几件颜色鲜亮、绣着花纹的漂亮裙衫。

  准备让沈飞鸾选。

  沈飞鸾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略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裙衫,最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挂着的一套衣服上。

  没有迟疑,她径直走向那里。

  那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裤,是普通人家的妇女最常穿的款式,朴素,耐磨,没有任何装饰。

  “就要这套。”她道。

  李万年看了她一眼,心里倒是对她又高看了几分。

  不选华服选粗布衣裤,这女人,脑子很清醒,不娇气,知道什么场合该穿什么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