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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崔元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威严的宫殿,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另一个崭新的,却也更加莫测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

  ……

  崔元走后,苏清漓等人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秦墨兰的美眸中,异彩连连。

  “陛下,您这招‘以商换地又换钱’的计策,真是绝了。”

  “既让这些世家门阀更加情愿的给出土地,推行了新政,又把这些世家门阀的钱袋子,给攥在了手里。”

  “还将他们变成了您发展工商,开拓海外的马前卒。”

  “一石三鸟,臣妾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静姝也点头道:“此乃堂堂正正的阳谋。”

  “陛下给了他们一条看似光明的路,但这条路的规则,却完全由陛下您来制定。”

  “他们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无法脱离您的掌控。”

  “长此以往,这些所谓的百年世家,将会彻底沦为依附于皇权的商业家族,不仅不会成为大唐的蛀虫,还要成为大唐扩向海外的推动性力量。”

  李万年笑了笑,将苏清漓揽入怀中。

  “治大国,如烹小鲜。”

  “一味地用猛火,只会把菜烧焦。”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有时候,也未尝不可。”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悠远。

  “而且,朕是真的需要他们。”

  “大唐要发展,要造船,要炼钢,要远航,都需要海量的金钱。”

  “光靠国库,是不够的。”

  “把他们手里的钱,都给朕掏出来,投入到这些利国利民的大事业中,总比他们埋在自家地窖里发霉要好。”

  苏清漓靠在他的怀里,柔声道:“陛下深谋远虑,臣妾只盼着,天下能早日安定,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会的。”

  李万年紧了紧手臂。

  “朕保证。”

  接下来的几天,燕京城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以水河崔氏为首,几大顶级门阀,一反常态,接二连三地公开宣布,拥护新皇的土地国策,并主动向刚刚成立的“土地清查司”,上报了家族名下所有的田产。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士族阶层中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那些二三流的世家,他们本想跟着崔氏这些大佬后面,一起对抗新政,却没想到,大佬们第一个就“叛变”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流言,四处纷飞。

  而就在所有人都还在观望之时,李万年又下了一道旨意。

  册封崔元为新成立的“工商发展司”第一任司正,官居正三品。

  同时,大唐皇家银行也正式挂牌,崔氏将会以总共三百万两白银的价码,购入银行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

  并将在之后,成为“大海洋贸易公司”,所有购买大唐皇家银行股份的家族跟个人,将有优先入股的名额。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是主动花钱,主动送地,换取跟新皇的利益绑定。

  虽然他们有些人还看不懂这其中的利益以及前景。

  但皇帝能在打人的时候,还主动给甜枣吃的行为,还是让很多人心里好受了不少。

  而随着更多的内幕消息流出。

  也更多的人明白了其中的利益究竟有多庞大。

  一时间,原本门可罗雀的“土地清查司”和“工商发展司”,瞬间门庭若市。

  无数的士绅,富商,挥舞着手中的地契和银票,挤破了脑袋,想要分一杯羹。

  他们争先恐后地献出土地,生怕去得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短短半个月时间,整个北方的土地清查工作,便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顺利完成了大半。

  其间,自然也有一些不开眼的,想要负隅顽抗。

  但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锦衣卫的密探,便会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家中。

  一份份记录着他们阴私勾当的黑账,一桩桩足以让他们满门抄斩的罪证,会清清楚楚地摆在他们面前。

  在抄家灭族和主动合作之间,该如何选择,连三岁孩童都知道。

  就这样,一场原本以为会血流成河的土地改革,在李万年软硬兼施,一拉一打的组合拳下,以一种近乎和平的方式,迅速地推进着。

  无数的土地被重新分配到农民手中,大唐的根基,正在被前所未有地夯实。

  ……

  燕京城的风波,渐渐平息。

  李万年的皇权,经过这次与士族的交锋,变得愈发稳固。

  整个北方,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从士族手中“置换”来的海量财富,则如滚滚洪流,涌入了东莱郡和东海郡。

  东莱船舶司。

  昔日的造船厂,如今已经扩建了数倍,一眼望不到头。

  数以万计的工匠,在其中日夜劳作。

  巨大的龙门吊,在蒸汽机的驱动下,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将数千斤重的龙骨,轻易吊起。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造船厂,而是一个雏形中的,工业基地。

  李万年身穿一身常服,在公输彻和葛玄的陪同下,走在船厂的码头上。

  “陛下,您看。”

  公输彻指着船坞中,一艘正在铺设龙骨的巨舰,脸上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便是按照您的图纸,正在建造的‘定海’级二号舰。”

  “我们改进了蒸汽机的锅炉和汽缸材质,使用了葛大师最新炼制的锰钢合金。”

  “预计其输出功率,将比‘镇海号’上的第一代,提升三成以上。”

  “并且,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将两侧的明轮,改为了船尾的螺旋桨。”

  “试航数据显示,其速度和转向的灵活性,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葛玄也在一旁补充道:“陛下,不止是蒸汽机。”

  “神机营的火枪,也已经迭代到了第三代。”

  “我们成功将枪管的长度缩短,并刻上了膛线,使得其射程和精度,都远超从前。”

  “最重要的是,我们实现了所有零件的标准化生产。”

  “如今,神机营每月,可产出制式燧发枪五百支,开花弹一万颗。”

  李万年听着两人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他看着那艘巨大的钢铁骨架,仿佛已经看到了它纵横四海,炮口所指,万国臣服的景象。

  “做得很好。”

  “但,还不够。”

  李万年转过身,看着两位大唐最顶尖的科学家。

  “蒸汽机,不能只用在船上。”

  公输彻和葛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请陛下示下。”

  李万年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出了两条平行的线。

  “朕要你们,沿着这两条铁轨,造出一种,能在陆地上跑的‘火车’。”

  “用蒸汽机作为它的心脏,让它拉着成百上千吨的煤炭,铁矿,粮食,士兵,日行千里。”

  “将燕京,与徐州,与东莱,与北境,与未来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连接起来。”

  “朕,要让这钢铁的巨龙,成为帝国的血脉。”

  火车。

  铁轨。

  钢铁的巨龙。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像一道道天雷,劈在公输彻和葛玄的脑海里。

  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两条平行线,想象着李万年描述的场景,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能在陆地上跑的船。

  日行千里的钢铁巨龙。

  这……这是何等鬼斧神工,何等匪夷所思的构想。

  “陛下……这……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公输彻的声音,都在颤抖。

  “为什么不可以。”

  李万年反问道。

  “蒸汽机的心脏已经有了,剩下的,不过是给它装上轮子,再给它铺好路而已。”

  “朕,给你们钱,给你们人,给你们全大唐最好的资源。”

  “朕只要一个结果。”

  他看着二人,眼神灼灼。

  “三年。”

  “三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辆蒸汽火车,从东莱郡,开到燕京城下。”

  公输彻和葛玄,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双跪倒在地。

  “陛下之智,有如神明。”

  “臣等,愿为陛下,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万年将他们扶起。

  “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

  远处的港口,传来一阵悠长的汽笛声。

  一艘挂着“东瀛军”旗号的蒸汽巡哨船,缓缓靠岸。

  船上,下来一个身穿大晏将军服饰的将领。

  正是被派去监军的江德福。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如今已被册封为“大晏倭侯”的渡边纯一。

  两人快步走到李万年面前,跪倒在地。

  “臣江德福,参见陛下。”

  “罪臣渡边纯一,叩见天朝皇帝陛下。”

  李万年看着风尘仆仆的二人,特别是渡边纯一,那张脸上充满了谄媚和敬畏。

  “起来吧。”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江德福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和一封信。

  “回陛下,幸不辱命。”

  “第一批金银已经运送回来了,白银三十六万两,黄金三万两。”

  “这些是从矿上,以及那些不法大名手中收缴来的。”

  “至于那些金银矿的产量,预计每月,可产出白银十万两,黄金一万两。”

  “很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

  在看到东瀛的回报后,李万年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向了广袤的草原,以及,那个曾经给大晏带来无尽伤痛的宿敌,草原蛮族。

  御书房内。

  李万年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微皱。

  密报是北境统帅,穆红缨派人送来的。

  自从清平关大捷,以及李万年登基称帝后,草原上的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族大汗阿里不哥,被李万年的火炮吓破了胆,早已率领主力退回了王庭。

  而草原各部,也因为这次惨败,生出了二心。

  特别是那些中小部落,他们本就是被阿里不哥强行整合的,如今见他势弱,纷纷脱离掌控,完全不鸟阿里不哥了。

  整个草原,陷入了一片内乱之中。

  “陛下,这对我大唐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兵部尚书王青山,在一旁兴奋地说道。

  “蛮子自己打起来了,咱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大唐再出兵,一举荡平草原,永绝后患。”

  “坐山观虎斗?”李万年摇了摇头,“不,太慢了。”

  他将密报放在桌上,看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草原的广阔区域。

  “朕,不想再等了。”

  他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上,一个名为“和林”的地方。

  那是蛮族的王庭所在。

  “朕要毕其功于一役。”

  “朕要让那阿里不哥,和整个草原的蛮子都知道。”

  “时代,变了。”

  王青山心中一动,激动地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传旨。”

  李万年的声音,斩钉截铁。

  “命,北境统帅穆红缨点齐十万边军,进行战斗动员。”

  “命,陷阵营主将李二牛,神机营主将孟令,各率本部五千精锐,携带最新式的火炮与火枪,即刻北上,与穆红缨会合。”

  “命,新任凉州刺史马宏远,出兵五万,从西线出击,袭扰蛮族后方。”

  “朕,要亲征。”

  亲征?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以魏方白为首的文官集团,立刻跪倒了一片。

  “陛下,万万不可啊。”

  魏方白立刻劝阻。

  “您是万金之躯,大唐之主,岂能亲身犯险。”

  “那草原之上,风沙遍地,凶险莫测。”

  “刀剑无眼,若有丝毫差池,国本动摇,天下震荡,臣等万死莫赎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

  文官们哭天抢地,仿佛李万年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一样。

  李万年看着他们,心中有些好笑。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大臣,大多是真心为他的安危着想的。

  但他,有他自己的考量。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

  他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征服。

  是一种,深入到草原民族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种敬畏,只有他这个开国皇帝,亲自去,才能赐予。

  他没有理会哭谏的文官,而是看向了武将那一列。

  “诸位爱卿,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李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陛下,臣愿意为陛下当开路先锋。”

  “您指哪儿,俺就打哪儿。”

  孟令,王青山,马超群等人,也纷纷出列,眼神中燃烧着战意。

  “臣等,愿随陛下一同出征,荡平草原,扬我大唐国威。”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魏方白。

  “魏爱卿,你的忠心,朕心领了。”

  “但,朕意已决。”

  “朕登基以来,先平江南,再定岭南,收三州,降凉州,理州归附,东瀛称臣。”

  “天下,已基本平定。”

  “唯独这北方草原,始终是心腹大患。”

  “朕此去,不仅仅是要打败他们,更是要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

  “朕要让他们,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对我中原,生出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

  “朕要让他们,听到‘大唐’二字,便双腿战栗,俯首称臣。”

  他走下御阶,声音传遍了整个承天殿。

  “朕要的,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中原王朝。”

  “朕要的,是一个统御四夷,威加海内的大帝国。”

  “朕要这天下的所有民族,都尊奉朕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天可汗。”

  天可汗。

  这三个字,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霸气,和囊括天地的雄心,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魏方白等人,呆呆地看着他们的皇帝。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帝王的胸中,燃烧着何等壮丽的火焰。

  那不是征服,那是开创。

  开创一个,万国来朝的,盛世。

  两个月后。

  雁门关外。

  二十万大唐精锐,旌旗如林,汇聚于此。

  这是大唐立国以来,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军事集结。

  中军大帐内。

  李万年一身戎装,正看着沙盘。

  他的身边,站着北境统帅穆红缨,以及李二牛,孟令,王青山,张守仁等一众高级将领。

  “陛下,按照您的部署,我北境十万大军,已全部集结完毕。”

  穆红缨指着沙盘,声音清冷而干练。

  “李二牛将军的陷阵营,孟令将军的神机营,也已于三日前抵达。”

  “凉州马刺史的五万兵马,也传回消息,他们已出萧关,正在向西,袭扰蛮族王庭的侧翼。”

  李二牛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

  “陛下,万事俱备,只等您一声令下,俺第一个冲进那蛮子王庭,把那什么阿里不哥的脑袋,给您拧下来当夜壶。”

  众将闻言,都是一笑。

  李万年却没有笑。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

  “阿里不哥,现在在何处。”

  穆红缨立刻回答:“回陛下,根据锦衣卫和我们斥候的消息,阿里不哥在得知您御驾亲征后,大为惊恐。”

  “他一面收拢部落,集结了近十五万的骑兵,固守王庭。”

  “另一面,又派出了使者,带着大量的金银牛羊,正在赶来雁门关的路上。”

  “看样子,是想要求和。”

  “求和。”

  王青山冷笑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他们劫掠我大晏边境,屠杀我大晏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和。”

  “现在看我大唐兵强马壮,就想摇尾乞怜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使者,可以见。”

  “牛羊,可以收。”

  “但和,是不能谈的。”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从雁门关,一路划到了蛮族王庭“和林”。

  “朕御驾亲真,带了二十万大军,难道是来草原上看风景的吗。”

  “朕要的,不是他的牛羊金银。”

  “朕要的,是他阿里不哥,率领草原所有部落的王,跪在朕的面前。”

  “向朕,向惨死在他们屠刀下的万千大唐子民,磕头认罪。”

  这番话,说得众将热血沸腾。

  “陛下英明。”

  “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李万年点了点头,下达了命令。

  “传令。”

  “大军即刻开拔。”

  “孟令的神机营为前锋,以车阵为依托,携带一百门神威将军炮,稳步推进。”

  “李二牛的陷阵营,王青山的羽林卫,分列左右两翼,护卫策应。”

  “穆红缨,你率北境十万大军,居中调度,作为主力。”

  “张守仁,你留守雁门关,负责粮草转运,确保我大军后勤无虞。”

  “朕,亲自坐镇中军。”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看着众人,沉声说道:“和林。”

  “是。”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大帐。

  三日后。

  蛮族的求和使者,终于姗姗来迟。

  当他们赶到雁门关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座空荡荡的关城。

  只有张守仁,带着几名亲兵,在城楼上等着他们。

  “贵使,来晚了。”

  张守仁看着使者团,和他们身后那望不到头的牛羊,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家陛下,已经等不及,亲自去你们王庭做客了。”

  蛮族使者,是一个名叫巴图的万夫长。

  他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大唐将领,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将军,此话何意。”

  “难道,大唐天子,真的要与我草原,不死不休吗。”

  张守仁哈哈大笑。

  “不死不休。”

  “不,不,不。”

  “我家陛下,是去传播和平与友谊的。”

  他指着北方的草原。

  “你们看,我家陛下带了二十万的‘使者’,还带了上百门的‘礼炮’。”

  “这份诚意,足够了吧。”

  巴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大势已去。

  ……

  与此同时。

  大唐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入了广袤的草原。

  和以往中原军队进入草原的小心翼翼不同。

  这一次,大唐的军队,是堂堂正正,大摇大摆地推进。

  最前方的,是孟令的神机营。

  数百辆巨大的四轮战车,首尾相连,组成了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车上,架设着黑洞洞的虎蹲炮和神威将军炮。

  车与车之间的空隙,则由手持塔盾和长矛的重步兵填补。

  弓弩手和火枪手,则站在战车之上,居高临下。

  这套在清平关之战中,大放异彩的“车炮协同”战术,如今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恐怖。

  蛮族的游骑兵,远远地看着这只如同刺猬般的钢铁巨兽,在草原上缓缓移动,根本无从下口。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战术,在这种绝对的防御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笑。

  箭矢射在坚固的车身和塔盾上,除了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毫无用处。

  而他们一旦靠近,迎接他们的,便是从车阵中呼啸而出的,冰冷的箭雨和致命的铅弹。

  几天下来,负责骚扰的数千蛮族骑兵,连大唐军队的边都没摸到,自己反倒丢下了上千具尸体,狼狈而逃。

  消息传回和林王庭,阿里不哥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所有的军事常识,都被这种闻所未闻的打法,给彻底颠覆了。

  他召集了所有的部落首领,在大帐中,商议对策。

  然而,面对大唐的钢铁车阵,这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草原狼,如今却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大汗,打不过啊。”

  一个部落首领,哭丧着脸说道。

  “唐军的那个铁王八阵,根本冲不进去。”

  “他们的火炮,太厉害了,隔着几里地,一炮过来,一个百人队就没了。”

  “这仗,没法打。”

  “是啊,大汗,要不,我们还是降了吧。”

  “再打下去,我们草原的勇士,都要死光了。”

  投降的声音,在大帐中此起彼伏。

  阿里不哥气得脸色铁青,他猛地拔出金刀,一刀将面前的桌子劈成两半。

  “谁敢再言降,杀无赦。”

  他环视着众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草原的勇,士,只有战死的,没有跪着生的。”

  “传我命令。”

  “集结所有兵力,与唐军,在‘惊马槽’,决一死战。”

  “我就不信,他们那铁王八阵,是铁打的。”

  “用人命,也给我堆平了它。”

  十日后。

  大唐二十万大军,兵临和林城下。

  这座草原上最雄伟的城市,在由数百辆战车组成的钢铁长城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李万年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那座土石结构的城墙,和他身后,那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十五万蛮族骑兵。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里不哥,这是把他所有的家当,都拿出来了啊。”

  穆红缨在他身旁,轻声说道。

  李万年点了点头。

  “困兽犹斗,人之常情。”

  他转头,看向孟令。

  “传令。”

  “神机营,自由炮击。”

  “先给他们,上一份开胃菜。”

  “朕要让和林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我大唐的炮声。”

  “遵命。”

  孟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立刻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车阵之中,一百门黑洞洞的神威将军炮,缓缓调整着角度,炮口直指远方的和林城。

  “开炮。”

  随着一声令下。

  一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地,在颤抖。

  天空,仿佛都被这巨大的声响撕裂。

  一百枚人头大小的实心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如同一百颗来自地狱的流星,狠狠地砸向了和林城。

  “轰。”

  “轰隆。”

  那座在蛮族看来坚不可摧的城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沙子堆砌的。

  土石崩裂,烟尘四起。

  只是第一轮齐射,城墙之上,便被硬生生轰出了十几个巨大的缺口。

  城楼上的箭塔,哨塔,瞬间化为齑粉。

  无数正在张弓搭箭的蛮族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撕成了碎片。

  城内,一片鬼哭狼嚎。

  无数的房屋,在炮弹的轰击下,轰然倒塌。

  百姓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还以为是天神发怒,降下了神罚。

  城外,那十五万严阵以待的蛮族骑兵,也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吓得人仰马翻。

  他们的战马,从未听过如此巨大的声响,惊恐地嘶鸣着,四处乱窜,阵型瞬间大乱。

  阿里不哥骑在马上,呆呆地看着那座正在他眼前,一寸寸崩塌的王城。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彻骨的恐惧。

  这就是……唐军的‘火炮’吗。

  这哪里是火炮,这分明是天神的怒火。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金刀,想要重整阵型。

  然而,没等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实心弹。

  而是,开花弹。

  一百枚炮弹,落在蛮族骑兵最密集的阵型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沉闷的爆炸声。

  紧接着,一百个橘红色的火球,轰然炸开。

  无数烧得通红的铁片,钢珠,带着死亡的呼啸,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是一场,钢铁的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人马的血肉,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撕裂,搅碎。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一个又一个百人队,千人队,在瞬间,就被清空。

  大地,被鲜血染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和血腥味。

  仅仅两轮炮击。

  十五万蛮族大军,便已伤亡过半,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他们扔掉手中的武器,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他们只想离那个能降下天罚的钢铁巨兽,越远越好。

  阿里不哥,这位曾经的草原雄主,此刻也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勇士,在敌人的炮火下,如同草芥一般被收割,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甚至,连与敌人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有。

  “撤……撤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而,他想撤,李万年,却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

  “传令。”

  李万年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清晰地响起。

  “李二牛,王青山,率左右两翼,包抄追击。”

  “穆红缨,率中军主力,正面压上。”

  “朕要的,不是击溃,是彻底把他们打趴下。”

  “是。”

  早已按捺不住的李二牛和王青山,如同两只出笼的猛虎,率领着数万骑兵,从车阵的两侧,呼啸而出。

  穆红缨也挥动令旗,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一场追逐战,在广袤的草原上,展开了。

  这不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唐的骑兵,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都远胜于早已溃不成军的蛮族。

  他们追上一个,便砍翻一个。

  喊杀声,响彻了整整一天。

  直到夕阳西下,将整个草原,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

  当夜,和林城,城破。

  李万年,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走入了这座蛮族的王城。

  迎接他的,是跪了一地的,瑟瑟发抖的蛮族百姓,和部落首领。

  他们看着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来自中原的帝王,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这种畏,已经深入骨髓。

  李二牛,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上前来。

  “陛下。”

  “那阿里不哥的脑袋,俺给您带来了。”

  李万年只是瞥了一眼,便挥了挥手。

  “找个地方,埋了吧。”

  “好歹,也是一代枭雄。”

  他翻身下马,走上了王庭最高的祭天台。

  他向下望去。

  无数的蛮族人,匍匐在他的脚下。

  火光,映照着他们惊恐的脸。

  “从今日起。”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草原之上,再无蛮族。”

  “只有一个名字。”

  “大唐。”

  “你们,都将是朕的子民。”

  “遵从朕的律法,学习朕的文字,过上,和中原百姓一样的日子。”

  “朕,会派来官员,教你们耕种,教你们纺织。”

  “朕,会开办学堂,让你们的孩子,读书识字。”

  “但,若有不从者,若有再生叛乱之心者……”

  他指了指城外,那尸横遍野的战场。

  “那,便是你们的下场。”

  他转过身,面向东方,那是大唐的方向。

  “朕曾说过,天命,即民心。”

  “如今,朕也要告诉你们。”-

  “在这片土地上。”

  “朕,即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