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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万年站在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上。

  风,吹动了他身上玄色衮服的衣角,那上面用金线绣出的日月星辰,仿佛在晨光中活了过来。

  他向下望去。

  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如同潮水般匍匐在他的脚下。

  远处,是三千神机营的锐士,他们手中的燧发枪如林般矗立,枪尖的寒芒汇聚成一片肃杀的银光。

  再远处,是燕京城的万家灯火与袅袅炊烟。

  那是他的人间。

  魏方白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手中高高捧着一方玉玺。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到极致的沙哑。

  “请受天命。”

  李万年没有立刻去接那方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玉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

  一切,恍如昨日。

  “天命?”

  李万年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何为天命?”

  他伸手,并没有去拿玉玺,而是虚空一按。

  “众卿,平身。”

  这不合礼制的一句话,让魏方白等人愣住了。

  祭天大典,在皇帝接过玉玺,告慰上苍之前,百官是不能起身的。

  但李万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魏方白嘴唇翕动,最终还是领着百官,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们的开国之君。

  李万年笑了。

  他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接玉玺,而是指向了台阶下,指向了燕京城,指向了那无垠的天下。

  “朕的天命,不在天上,不在那虚无缥缈的鬼神。”

  “而在那里。”

  他的手指坚定有力。

  “在田间地头,在工坊船坞,在每一个大唐子民的饭碗里,在每一个孩童的读书声中。”

  “百姓安居乐业,四海民心归附,这,便是朕的天命。”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李万年转过身,这才从魏方白手中,接过了那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玉玺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他高高举起玉玺,面向苍天。

  但他没有说什么祈求上天庇佑的话。

  他只是用一种宣告的语气,沉声说道:“自今日起,国号为唐,朕,李万年,为大唐第一任天子。”

  “朕在此立誓。”

  “凡大唐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国土。”

  “凡大唐子民,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出身贵贱,皆受大唐律法庇护,皆有安身立命之权。”

  “大唐之骨,当硬。”

  “大唐之民,当强。”

  “万世,不易。”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玉玺盖在了早已备好的诏书之上。

  朱红的印泥,印下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轰。”

  “轰。”

  “轰。”

  天坛之下,三十门神威将军炮同时对天鸣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不是礼炮,那是战炮。

  炮声,就是大唐帝国的初啼。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这一次,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是发自内心的。

  不仅仅是畏惧那炮火的威力,更是被那番前所未有的誓言所震撼,所折服。

  李万年手持诏书,走下天坛。

  他没有坐上那顶十六人抬的龙辇。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走入百官之中,走过那些曾经的同僚,走向那些一同浴血奋战的兄弟。

  他走到李二牛面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二牛,如今可是能带兵打仗的将军了,别动不动就哭鼻子。”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身沉重的衮服,并未让他与这些兄弟产生半分疏离。

  李二牛哽咽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头。

  他又走到孟令身边。

  “神机营的炮,放的不错。”

  “就是动静太大了些,吓到城里的百姓就不好了。”

  孟令躬身,声音沉稳:“陛下放心,炮口朝天,伤不到人。”

  李万年点点头,目光扫过王青山,陈平,周胜……每一个熟悉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穆红缨身上。

  这位北境的女战神,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朝服。

  “穆将军。”

  李万年走到她面前。

  “不,现在该叫你穆爱卿了。”

  穆红缨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拱手道:“陛下。”

  李万年看着她,忽然问道:“朕刚才那番话,你怎么看?”

  穆红缨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迎着李万年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陛下真能做到。”

  “穆红缨就算是战死,脸上也是带笑的。”

  李万年笑了。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朗声道:“今日,是大唐开国之日。”

  “不设宴,不庆贺。”

  “明日卯时,于承天殿,开我大唐第一次大朝会。”

  “朕,有很多事情,要跟诸位爱卿,好好聊聊。”

  说完,他便在禁卫军的护卫下,大步离去。

  留下的,是满朝文武的激动,期待,以及一丝丝对明日朝会内容的不安。

  他们都清楚。

  这位新皇的第一次朝会,绝不会只是简单的论功行赏。

  又一场变革,即将开始。

  次日,卯时。

  天还未亮,承天殿外已是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按照新的官职品阶,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

  李万年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并非昨日那般厚重的衮服,他大步走上丹陛,直接在龙椅上坐下。

  没有太监高唱“皇上驾到”,也没有繁琐的礼节。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诸位爱卿,都到了吧。”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再次跪拜。

  “平身。”

  李万年抬了抬手。

  “朕昨日说过,今日要跟诸位好好聊聊。”

  “那朕就开门见山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魏方白,到周胜,再到那些新降的官员脸上。

  “大唐初立,百废待兴。”

  “但朕以为,兴百业之前,必先立其根基。”

  “这个根基,便是律法,是规矩。”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随手扔了下去。

  奏折落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昨日,锦衣卫呈上来的。”

  “说我燕京城内,新晋的羽林卫中郎将之子,当街纵马,踩伤了一位卖菜的老农,非但没有赔罪,反而将人殴打一顿。”

  “理由是,那老农的菜汁,弄脏了他新买的蜀锦靴子。”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转冷。

  “魏爱卿,若按照旧律,此事该如何处置?”

  魏方白知道李万年的打算,躬身道:“按旧律,权贵子弟伤人,赔些汤药费,再由其父申饬一番,也便罢了。”

  “罢了?”

  李万年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那本奏折前,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

  “一条人命,有时候还比不上一双靴子?”

  “这样的旧制……”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殿内每一个官员。

  “朕告诉你们。”

  “在朕的大唐,不行。”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外。

  “传朕旨意。”

  “那个纵马伤人的纨绔子,即刻押赴西市,斩首示众。”

  “其父,羽林卫中郎将,管教不严,即刻罢官免职,永不录用。”

  “受伤老农,由国库出钱医治,并补偿白银百两。”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为了一介草民,斩杀功勋之子,罢免四品将军?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

  他是前朝的礼部尚书,名叫孔文德,乃是孔圣后人,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陛下,万万不可。”

  孔文德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自古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乃立国之本。”

  “陛下为一介贱民,而斩杀功臣之后,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啊。”

  “请陛下,三思。”

  他身后,立刻跪下了一部分官员,大多是旧有的士绅阶层。

  “请陛下三思。”

  李二牛、王青山等人见状,勃然大怒,就要出列反驳。

  李万年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走到孔文德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孔爱卿,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朕问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可是圣人说的?”

  孔文德一愣,点头道:“确是圣人所言。”

  “那朕再问你。”

  “舟,是你们这些大夫,还是朕?”

  “而水,又是谁?”

  李万年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孔文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这位新皇,从始至终,都将自己摆在了“水”的那一边。

  “陛下……”

  他还想说什么。

  李万年却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无非是觉得,你们才是一个国家的根基,你们的利益,神圣不可侵犯。”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官员。

  “但朕今日,便要立下我大唐的第一条规矩。”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朕说的,可是啊,你们这些投过来的旧臣,却依旧记不牢。”

  李万年看向那些跪着的旧臣,说道:

  “朕是有容人之量,但,朕也不是什么人都容的。”

  “朕不妨说的更明白一点。”

  “朕起势太快,人才还未充裕,所以,用了你们,但,若是你们还不好好适应新朝,那,都辞官吧!”

  “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半个月内,背熟万民法典,若不然,朕的话,不是玩笑话。”

  他又看向孔文德。

  “至于孔爱卿。”

  “朕念你年迈,不治你蛊惑朝臣之罪。”

  “但你这身官服,也不必再穿了。”

  “回去好好当个平民百姓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瘫软在地的孔文德,径直走回龙椅。

  “朕说的第一件事,是法。”

  “第二件事,是取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因孔文德被罢官而噤若寒蝉的旧臣身上。

  “前朝取士,皆由各地士族举荐,名为举孝廉,实为结党营私,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不过是几个姓氏的天下。”

  “这样的朝廷,焉能不亡?”

  “朕决定。”

  “自明年春日始,开科取士。”

  “凡我大唐子民,不问出身,不问贫富,只要识文断字,皆可参加。”

  “考试内容,不考诗词歌赋,只考三样。”

  “一,大唐律法。”

  “二,算学实务。”

  “三,治国策论。”

  “朕要的,不是吟风弄月的腐儒,而是能为百姓办实事的干吏。”

  “此举,便命名为‘科举’。”

  “诸位,可有异议?”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尤其是那些旧臣。

  科举一旦推行,知识将不再被贵族所垄断,官位也将不再是他们囊中之物。

  可是,看着龙椅上那个神色平静的帝王,看着他身后那些手按刀柄,目光不善的武将。

  谁敢有异议?

  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这新朝的第一把火,烧得太旺,太烈。

  烈到,足以将所有的旧规矩,都烧成灰烬。

  大殿内的寂静,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李万年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恐,或不甘,或茫然的脸。

  他知道,这把火,点燃了。

  但要让它烧得更旺,还需要再添一把柴。

  他看向吏部尚书周胜。

  “周爱卿。”

  周胜立刻出列,他自然明白皇帝的心意。

  “臣在。”

  “科举之事,由你吏部牵头,礼部协办,务必在三个月内,拿出详尽的章程来。”

  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朕的要求不高,只有两个。”

  “一曰公平,二曰公正。”

  “从阅卷,到取士,所有流程,必须透明。”

  “若让朕发现其中有任何舞弊之举,朕不介意,用人头来给这科举祭旗。”

  周胜心中一凛,躬身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万年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兵部尚书,王青山。

  “王爱卿。”

  王青山出列,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即便穿着朝服,也丝毫未减。

  “末将……臣在。”

  李万年看着这个从北营就跟着自己的兄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给你个差事。”

  “从北营、陷阵营、神机营中,挑选三千识字的锐士,组建个新的‘政令推行营’。”

  “朕的每一道旨意,每一条新法,颁布下去之后,若有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或者地方豪强从中作梗。”

  “这个推行营,就要负责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道理讲不通。”

  李万年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便帮他们换个能听懂道理的脑袋。”

  王青山眼神一亮,咧嘴笑了。

  “臣,领旨。”

  这简单的一问一答,却让殿内那些心思各异的旧臣们,浑身汗毛倒竖。

  讲法,科举,再配上一个“讲道理”的推行营。

  这位新皇,已经把所有人的后路,都堵死了。

  至于反抗?

  门口的神机营和城外的边军,不是吃素的。

  这位,可是开国皇帝。

  阳奉阴违?

  这个所谓的“政令推行营”,摆明了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刀。

  更别说还有提都没提过,但却是最阴险的锦衣卫。

  这套组合拳下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顺从,便有可能是新朝的臣子。

  抵抗,就只能是旧时代的亡魂。

  李万年看着众人变换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和了语气。

  “朕知道,新政推行,必然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

  “但大唐这艘船,要往前走,就必须扔掉一些沉重的旧包袱。”

  “好了。”

  李万年抬了抬手。

  “退朝吧。”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魏方白却突然开口了。

  “陛下,请留步。”

  魏方白的声音有些嘶哑,但眼神却很亮。

  “陛下,国号已定,帝位已登。”

  “但年号未立,恐天下无以纪年。”

  “还请陛下,早日定下年号,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李万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头子,倒是机灵。

  这是在替他,将今日的雷霆手段,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沉吟片至。

  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在他那个世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那个名字,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巅峰,也恰好,能承载他所有的抱负。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年号,便定为……”

  “贞观。”

  “贞,正也,固也。观,示也,教也。”

  “以正道,示天下。”

  “朕希望,我大唐的贞观之治,能超越古今,成为这片土地上,永恒的传说。”

  “贞观元年。”

  李万年说完这四个字,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承天殿。

  殿外,天光大亮。

  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喷薄而出。

  这,便是大唐的第一个清晨。

  夜幕降临,皇宫内灯火通明。

  李万年脱下一身疲惫,回到了后宫。

  他没有去自己的寝殿,而是径直走向了坤宁宫。

  那里,是皇后苏清漓的居所。

  刚踏入院门,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只见院中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都是些家常小炒,并非御膳房那些精致却缺少烟火气的菜品。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沈飞鸾、张静姝、慕容嫣然、阿古拉伊,他所有的女人,都已围坐在桌边,正等着他。

  “陛下回来了。”

  苏清漓站起身,迎了上来,很自然地为他解下外袍。

  她的称呼,已经从“夫君”,变成了“陛下”。

  但眼神里的温柔,却丝毫未变。

  “今天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李万年笑着坐下,看着这一桌子的莺莺燕燕。

  “臣妾想着,今日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天,也是我大唐贞观元年的第一天。”

  苏清漓为他盛了一碗汤,轻声说道。

  “那些朝堂上的庆贺,陛下不喜欢,那咱们就在家里,自己庆贺一下。”

  “这些菜,可都是飞鸾妹妹亲手做的。”

  沈飞鸾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笑: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也就能做些粗茶淡饭,为陛下补补身子。”

  李万年喝了一口汤,熟悉的味道让他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看着沈飞鸾,认真道:“什么粗茶淡饭,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朕安心。”

  一句话,让沈飞鸾很是受用,眼眸里的光,都亮了几分。

  秦墨兰在一旁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李万年碗里,娇笑道:“陛下,您今日在朝堂上,可是威风得很呐。”

  “那孔家的老头,听说回到家就病倒了。”

  “您这新朝的第一把火,可是把那些旧臣给吓得不轻。”

  李万年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后宫。

  张静姝此时却开口了,她的神色有些凝重。

  “陛下,臣妾以为,今日之举,虽是立威之雷霆手段,但也需有安抚之怀柔政策相辅。”

  “士族盘根错错节,仅靠打压,恐生后患。”

  张静姝的话音落下,院子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秦墨兰收起了几分娇媚,柳眉微蹙,接口道:

  “静姝妹妹说得对。”

  “陛下,那些士族门阀,一个个都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地头蛇,在地方上根深蒂固,关系网错综复杂。”

  “您今天虽然镇住了他们,可一旦逼急了,他们抱起团来,阳奉阴违,在地方上给新政下绊子,也是防不胜防。”

  她作为大臣之女,如今又执掌产业,深知这里面的门道。

  李万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放下汤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环视着自己的女人们,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你们说的,朕都明白。”

  “朕今日在朝堂上,看似是雷霆震怒,其实,不过是给他们提个醒罢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只是第一步,告诉他们,旧的规矩,在朕的大唐不好使了。”

  “很快,朕就会走第二步。”

  苏清漓温婉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忧虑,她轻声问道:“陛下的第二步,是什么?”

  李万年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收缴他们的所有土地。”

  此言一出,即便是胆大如慕容嫣然,美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色。

  动土地,这无异于要了那些士族门阀的命根子。

  这比在朝堂上杀几个人,罢几个官,要严重百倍,千倍。

  李万年将众女的震惊尽收眼底,他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当然,不是明抢。”

  “朕会下令:所有土地,一律重新丈量,登记造册,绘制成册,藏于户部,名为‘鱼鳞图册’。”

  他看向张静姝,问道:“静姝,你觉得,他们会老实上报吗?”

  张静姝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李万年的用意,她沉吟道:

  “自然不会。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隐瞒田产,偷漏税赋。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贪婪。”

  “没错。”

  李万年赞许地点点头。

  “所以,朕给他们准备了三道大餐。”

  “第一,朕会明令天下:凡隐瞒土地者,第一次被查出,罚钱。罚多少?就罚他所隐瞒土地三年产出的总和。”

  “第二次被查出,不止罚钱,还要夺其官身,贬为庶民,子孙三代不得科举。”

  “若是还有第三次……”

  李万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冷意。

  “土地直接没收,充入官府,人,则打入大牢,罪同谋逆。”

  慕容嫣然的美眸亮了起来,她抚掌道:

  “陛下此法甚妙。”

  “可是,由谁去查呢?”

  “地方官吏与士绅多有勾结,怕是会官官相护,最后不了了之。”

  “问得好。”

  李万年笑道。

  “朕自然不会用那些旧人。朕要用新人。”

  “政务学堂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寒门子弟,他们无牵无挂,一心只想往上爬,正是最好用的刀。”

  “朕会成立‘土地清查司’,从锦衣卫、政令推行营、以及政务学堂中抽调人手,赋予他们先斩后奏之权。”

  “每查出一亩隐田,负责的官员、学子,皆有功绩记录在案,作为他们日后升迁的凭证。”

  “你说,他们会不会用心去查?”

  阿古拉伊听得心驰神往,她来自理州,对中原这些弯弯绕绕不甚了解,但她能感受到李万年话语中那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陛下,这太厉害了。等于说,您是让那些想当官的人,去抄那些当官的人的家底。”

  “正是如此。”李万年笑着肯定。

  陆青禾小声问道:“那……如果他们真的把土地都上报了呢?”

  李万年摇了摇头。

  “人性是贪婪的,他们舍不得。总会有人心存侥幸。而朕,就需要这种侥幸之人,来为新政祭旗。”

  “这,还只是手段之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在丈量清楚天下田地之后,朕会立刻颁布‘限田令’。”

  “皇室宗亲,名下田产,不得超过一百顷。”

  “一品大员,不得超过五十顷。”

  “寻常官员,根据品级,在二十到三十顷之间。”

  “而普通百姓,一家人丁,最多拥有十顷地。”

  “朕要从根源上,卡死土地兼并的空间。”

  “这……”苏清漓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丈夫,要构建的是一个何等宏伟又何等颠覆的蓝图。

  这已经不是改革,这是在用一把刀,将整个大唐的血肉骨骼都重新梳理一遍。

  李万年仿佛没有看到妻子们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朕称之为‘均田制’。”

  “凡是因限田令多出来的土地,以及抄没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

  “再由国家,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耕种。他们只需向国家缴纳固定的赋税,这片土地,在他们有生之年,便属于他们。”

  “如此,天下百姓,人人有地可种,人人有饭可吃。”

  “最后,朕会推行‘摊丁入亩’。”

  “废除自古以来的人头税,将所有税赋,都摊入田地之中。地多者,多纳税。地少者,少纳税。无地者,不纳税。”

  “如此一来,那些想通过囤积土地来避税的士族豪强,只会发现,他们手里的地,成了最滚烫的山芋。”

  李万年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整个院子,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他的女人们,一个个都用一种近乎看神明的眼神看着他。

  这些政策,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却又都指向一个最终的目标。

  “朕要把土地,还给百姓。”

  “朕要让那些朕提拔起来的新人,用最快的速度,站稳脚跟,掌握权力。”

  李万年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有力。

  “朕是开国皇帝,若是连他们都治服不了,那也配不上今天这个位置。”

  “这个天下,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朕的江山,朕做主。”

  许久之后,张静姝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的双眸中异彩连连,充满了崇拜与爱意。

  “陛下……经天纬地之才,臣妾……闻所未闻。”

  她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深深一福。

  “臣妾,愿为陛下的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其余几女也纷纷起身,对着李万年盈盈下拜,眼神中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们的男人,不仅仅是一个皇帝,更是一个开创万古未有之局的伟人。

  能伴随这样的男人,是她们一生最大的荣幸。

  李万年哈哈大笑,起身将她们一一扶起,揽入怀中。

  “好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了。”

  “吃饭,吃饭。”

  这一夜,坤宁宫内,春色无边。

  而整个燕京的权贵府邸,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李万年在朝堂上的雷霆手段,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震得所有旧臣头晕目眩,心惊胆战。

  第二天清晨,大朝会。

  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日还敢出列哭谏的官员,今日一个个都成了鹌鹑,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万年高坐龙椅,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心中并无得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将昨日与妻妾们商议的国策,在朝堂之上,用更正式,也更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了出来。

  “传朕旨意。”

  “即日起,于户部之下,增设‘土地清查司’。”

  “由吏部尚书周胜兼任司正,兵部尚书王青山,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为副,总领天下土地丈量、清查、登记造册之事。”

  “凡我大唐官吏、学子,皆可报名参与,事成之后,论功行赏。”

  “朕给你们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朕要看到一本完整无缺的,囊括大唐每一寸土地的《鱼鳞图册》。”

  “同时,昭告天下。”

  “凡隐瞒田亩者,按朕昨日所言三条律令处置。”

  “朕的话,说到做到。”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但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列反对。

  昨日孔文德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而“土地清查司”这三个副手的配置,更是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周胜,代表文官集团,负责统筹。

  王青山,手握“政令推行营”,代表着赤裸裸的武力。

  而慕容嫣然,这个名字甚至让许多官员感到陌生,但“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头衔,却像一条毒蛇,缠上了所有人的脖颈。

  文、武、谍,三位一体。

  这是摆明了,谁敢伸头,就砍谁的脑袋。

  退朝之后,李万年单独留下了周胜与王青山。

  御书房内。

  “事情,都听明白了吧。”李万年看着二人。

  周胜躬身道:“臣已明了。臣会立刻张榜,从政务学堂和新降官员中,选拔可用之才,组建清查队伍。”

  王青山则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陛下,这活儿我喜欢。”

  “您就瞧好吧,哪个不长眼的敢炸刺,俺老王第一个带人削平他家祖坟。”

  李万年瞪了他一眼。

  “是讲道理,不是削人祖坟。”

  “你要记住,推行营是王法之剑,不是土匪的刀。一切按律法来,不可滥杀无辜,更不可骚扰百姓。”

  王青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臣明白,先礼后兵嘛。”

  李万年又看向周胜。

  “你是总负责人,担子最重。不仅要查,还要安抚。”

  “查出来一批,就要打掉一批。但同时,也要拉拢一批,树立一批典型。”

  “那些主动上报,积极配合的士绅,要给予嘉奖,甚至可以让他们参与到清查工作中来。”

  “要让他们明白,顺从朕,有糖吃。对抗朕,只有死路一条。”

  周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拱手道:“陛下高瞻远瞩,臣受教了。”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一场席卷天下的土地风暴,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