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万年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

  这与那个在理州杀伐决断,统领数万部众的女王,简直判若两人。

  “理州的山,是用来征服的。”

  李万年放慢脚步,与她平齐。

  “而燕京的山,是用来欣赏的。”

  “一征一赏,一武一文,各有其妙,不是吗?”

  他这番话,说得平淡,却似乎别有深意。

  阿古拉伊的心,又是一跳。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李万年。

  “王爷说的是。”

  “只是,征服,需要力量。”

  “而欣赏,则需要心境。”

  “我理州百姓,世世代代,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只求能征服那片贫瘠的土地,活下去。”

  “何曾有过,欣赏风景的心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这也是她此次前来燕京,最想为理州百姓,争取的未来。

  李万年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人无条件地相信他。

  “本王向你保证。”

  “不出五年,本王要让理州的百姓,也能像燕京的百姓一样,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让他们,也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自己家乡的山水。”

  阿古拉伊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俊朗的面容,那认真的神情,那仿佛承载着星辰大海的眼眸。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背负的那些沉重的责任,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我……我相信王爷。”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妾身替理州数十万百姓,谢王爷大恩!”

  说着,她便要屈膝下拜。

  李万年却一把扶住了她。

  “在私下里,不必行此大礼。”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

  阿古拉伊的心,再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远处的慕容嫣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捂嘴轻笑,悄无声息地,又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她知道,火候,快到了。

  接下来,只需要再加一把柴。

  一行人继续向上,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凉亭。

  凉亭建在悬崖边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燕京城。

  “好美的景色!”

  阿古拉伊凭栏远眺,看着那座沐浴在阳光下的雄城,看着城外那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田园风光,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

  “是啊,很美。”

  慕容嫣然走了过来,挨着她站着。

  “不过,再美的风景,若是没有人陪着一起看,看久了,也会觉得寂寞呢。”

  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阿古拉伊闻言,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又看向了不远处的李万年。

  李万年正背对着她们,负手而立,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那孤高的背影,竟真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寞。

  “夫人……”

  阿古拉伊有些不解地看向慕容嫣然。

  “王爷他……有你们这么多位夫人陪伴,为何……”

  “我们?”

  慕容嫣然自嘲地笑了笑。

  “女王陛下,你以为,我们陪在夫君身边,谈论的,都是风花雪月吗?”

  “清漓妹妹,要为他管理偌大的王府,操持后勤。”

  “墨兰妹妹,要为他打理遍布天下的商号,聚敛财富。”

  “青禾妹妹,最近在整理更加系统的医学知识以及医生管理和考核办法。”

  “静姝妹妹,要为他掌管市舶司,开拓海疆。”

  “而我,要为他掌控锦衣卫,监察天下。”

  “我们每个人,都是他这部庞大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我们爱他,却也敬他。”

  “我们能与他谈论的,是政务,是军国大事,是天下民生。”

  “却唯独,很少能像现在这样,陪他安安静静地,看一次风景,说一说,与天下无关的闲话。”

  慕容嫣然这番话半真半假的谎话,说得那是一点也不脸红心跳,语气不仅自然,还挺富有感情的。

  不过,效果也是到位的,瞬间让阿古拉伊感觉。

  原来,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也会寂寞。

  原来,那些看似拥有一切的女人,也有着自己的无奈。

  而她,阿古拉伊,一个来自理州的吐司女王。

  她不懂中原的诗词歌赋,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政务商经。

  但她,可以陪他看理州最美的日出,可以陪他骑草原最烈的骏马。

  她可以,给他那片充满了征服与野性的山川。

  也可以,给他一颗,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纯粹的真心。

  想通了这一点,阿古拉伊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李万年的背影,走了过去。

  “王爷。”

  阿古拉伊的声音,在李万年身后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澈。

  李万年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仿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蜕变。

  她依然是那个来自理州的吐司女王,但她的眼神中,却少了几分拘谨和忐忑,多了几分坦然和……热烈。

  那种热烈,像是一团火焰,毫不掩饰地,燃烧着。

  “嗯?”

  李万年挑了挑眉。

  “我……我想给王爷,讲一个我们理州的故事。”

  阿古拉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我们理州,有一种鹰,叫做‘金雕’。”

  “它很骄傲,也很孤独。”

  “它会飞到最高最高的雪山上,筑巢,俯瞰着整片草原。”

  “所有的飞鸟走兽,都敬畏它,臣服于它。”

  “但是,没有谁,能真正地靠近它,分享它所看到的世界。”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万年的表情。

  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感叹慕容嫣然这份把我人心的功夫究竟有多深。

  “直到有一天,”

  阿古拉伊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

  “有一只来自南方的,小小的云雀。”

  “它很弱小,也很普通,但它不怕金雕的威严。”

  “它费尽千辛万苦,飞上了那座雪山。”

  “它没有想过,要从金雕那里,得到什么。”

  “它只是想,在金雕感到疲惫和孤独的时候,为它唱一首歌。”

  故事,讲完了。

  凉亭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山风吹过,拂动着阿古拉伊的裙角,也拂动着她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她紧张地看着李万年,等待着他的判决。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大胆而直白的隐喻,会不会触怒眼前这个男人。

  良久。

  李万年忽然轻笑一声。

  “故事,很有趣。”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与阿古拉一之间的距离。

  近到,阿古拉伊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长长的睫毛,和他眼眸中,自己那小小的,紧张的倒影。

  “可是,女王陛下,你有没有想过……”

  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带着一丝蛊惑。

  “那只金雕,它真的是孤独的吗?”

  “或者说,它享受着那种,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孤独。”

  “而那只云雀,它以为自己是去温暖金雕的。”

  “有没有可能,它从一开始,就是金雕眼中,早已锁定的……猎物?”

  阿古拉伊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猎物?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原以为,自己是那个主动出击的猎人。

  却没想到,在对方的眼中,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是啊。

  以他的智慧,以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自己从踏入燕京城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心思,恐怕都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今天这场看似巧合的游山。

  包括,慕容嫣然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

  这所有的一切,或许,都只是他精心布置的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她这只“云雀”,准备的陷阱。

  想到这里,阿古拉伊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和愤怒,反而,心中涌起了一股更加强烈的,被征服的快感和奇异的兴奋。

  如果是他,愿意为自己,布下这样一个局。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认可。

  也是阿古拉伊不懂得什么叫做恋爱脑,不然她就能照到镜子了。

  “那……”

  阿古拉伊的嘴唇,有些干涩。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那……金雕,打算什么时候,享用它的……猎物呢?”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水波荡漾,媚意天成。

  她用尽了自己生平所有的勇气和魄力,向着眼前的男人,发起了最后的,也最致命的进攻。

  李万年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没有继续往回推。

  他已经说破,但对方还要如此,他又怎么会拒绝这番美人恩。

  他伸出手,轻轻地,挑起了她的下巴。

  “不急。”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冰凉,却又仿佛有电流,瞬间传遍了阿古拉伊的全身,让她浑身一颤,双腿都有些发软。

  “好的猎人,总是很有耐心的。”

  “他会等到,猎物自己,洗干净,剥光了,心甘情愿地,跳到他的餐盘里。”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留给阿古拉伊一个潇洒而决绝的背影。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阿古拉伊怔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火辣辣的,心却像是被浸在了蜜糖里。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

  不远处的慕容嫣然,施施然地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王陛下,感觉如何?”

  “我……”

  阿古拉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欢迎,加入我们。”

  慕容嫣然冲她眨了眨眼,笑容,意味深长。

  ……

  当李万年一行人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罗金和李二牛,早已等候在王府门口。

  与早上离开时相比,罗金整个人,仿佛都变了。

  他的腰,弯了下去。

  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谦卑。

  “末将罗金,拜见王爷!”

  罗金膝盖弯曲,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这一突然的举动,把跟在后面的阿古拉伊,都吓了一跳。

  “罗将军,你这是……”

  李万年没有去扶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起来吧。”

  “谢王爷!”

  罗金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李万年。

  “今日,末将随李将军,参观神机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方真真切切的看到,也感受到了,何为天威,何为……神迹。”

  他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的虚假。

  那是亲眼见证了降维打击之后,发自内心的,最真实的感受。

  李万年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罗将军,你错了。”

  “啊?”

  罗金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李万年。

  “神威将军炮,固然犀利。”

  李万年缓步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却投向了远方,那万家灯火的燕京城。

  “燧发枪,固然精良。”

  “但这些,都只是‘器’,是冰冷的钢铁。”

  “它们,可以为我摧毁敌人的城墙,可以为我屠戮敌人的军队。”

  “但它们,换不来百姓的拥护,也换不来,真正的长治久安。”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罗金,也看着阿古拉伊。

  “本王真正的长城,不是燕京这高耸的城墙,也不是神机营那些冰冷的杀器。”

  他指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而是他们。”

  “是我治下,那千千万万,能够安居乐业,能够吃饱穿暖的百姓。”

  “是我麾下,那些懂得‘为民请命’,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官吏。”

  “是那一部,写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万民法典》。”

  “罗将军,你今日所见的,只是本王手中的‘剑’。”

  “而本王,希望你和阿古拉伊能看到的,是本王心中的‘道’。”

  “剑,只能用来杀戮。”

  “而道,才能孕育新生。”

  李万年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罗金和阿古拉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怔怔地看着李万年,看着他身后那片温暖的灯火。

  他们忽然明白,自己与这位东海王之间,最大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那不是武器的代差,而是思想和格局的,天渊之别。

  他们还在纠结于,如何用更锋利的刀,去征服更多的土地。

  而他,想的,却已经是,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的世界。

  这一刻,他们心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高山仰止般的敬佩。

  阿古拉伊的眼眸中,更是异彩连连。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男人,心中那个念头,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坚定。

  她,要成为这个男人的女人。

  不是为了理州,不是为了权力。

  只是为了,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亲眼见证他,开创一个,怎样波澜壮阔的时代。

  “末将……明白了!”

  罗金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爷的胸襟,如高山,如大海。末将,望尘莫及。”

  “从今往后,末将愿为王爷手中的一块砖,为王爷砌筑那道,真正的‘长城’!”

  “好!”

  李万年欣慰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天色已晚,都回去歇息吧。”

  他挥了挥手,转身,向府内走去。

  “明日,本王在王府设宴,为二位,也为王青山将军他们,庆功。”

  “是,王爷!”

  罗金和阿古拉伊,恭敬地应道。

  他们站在原地,目送着李万年的身影,消失在王府的门后,久久,不愿离去。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的王府家宴,没有设在礼仪繁复的正厅,而是摆在了后花园一处临湖的水榭里。

  没有朝臣,没有外人。

  参加的,都是李万年最核心的圈子。

  李万年居于主位,他的左手边,是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沈飞鸾这四位最早跟随他的夫人。

  右手边,则是慕容嫣然和张静姝。

  再往下,才是王青山、李二牛、孟令这几位军方大将。

  而阿古拉伊和罗金,作为贵客,被安排在了王青山的对面。

  水榭四周,纱幔轻垂,湖风送爽,带来了阵阵荷花的清香。

  湖面上,点缀着数十盏莲花灯,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动听,却不显嘈杂。

  一切,都恰到好处。

  阿古拉伊坐在席间,心中充满了新奇与……紧张。

  她从未参加过,这样的宴会。

  在理州,部族宴饮,讲究的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喧闹而热烈。

  而眼前的一切,精致,优雅,却又在无形之中,透着一股森严的秩序和……压力。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扫过李万年身边那几位风姿各异的夫人时。

  那股压力,便愈发地,沉重了起来。

  主母苏清漓,端庄大气,温婉贤淑,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从容和风范。

  她不怎么说话,但只是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二夫人秦墨兰,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她似乎与谁都能聊上几句,三言两语,便能将气氛,调节得热烈而融洽。

  三夫人陆青禾,温顺恬静,如同空谷幽兰,不争不抢,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四夫人沈飞鸾,英姿飒爽,眉宇间,自有一股江湖儿女的豪气。

  还有那位善于管理的市舶司少监,张静姝。

  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

  她们每一个人,都并非是依附于男人的菟丝花。

  她们每一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闪耀着自己的光芒。

  她们,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让阿古拉伊,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与她们相比,自己,除了一个“理州女王”的身份,还有什么?

  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骑射和武艺,在这些人的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她能为那个男人,带来什么?

  是理州那点贫瘠的土地,还是那几万尚未开化的部族勇士?

  这些,他真的稀罕吗?

  一阵从未有过的,自卑和迷茫,涌上了她的心头。

  “女王陛下,怎么不吃菜?”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主母苏清漓。

  她正微笑着,亲手为阿古拉伊,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

  “这是江南的名菜,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她的态度,亲切而自然,没有半分主母的架子,就像是一个,邻家的大姐姐。

  “谢……谢夫人。”

  阿古拉伊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她将那块晶莹剔透的肴肉,送入口中,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好吃吗?”

  秦墨兰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道。

  “我们家王爷,就好这一口呢。”

  她的话,说得暧昧,引得桌上众人,都轻笑起来。

  连李万年,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古拉伊的脸,更红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被这些看似温婉,实则个个都不简单的“姐姐们”,调戏得,手足无措。

  “别听她胡说。”

  李万年开口了。

  他举起酒杯,站起身。

  “今日,是家宴。”

  “一来,是为王青山、二牛、孟令,平定理州,接风洗尘。”

  “二来,是欢迎女王陛下和罗将军,远道而来。”

  “这杯酒,本王,敬你们!”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我等,敬王爷!”

  一饮而尽。

  气氛,彻底热烈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男人们,开始谈论起了军国大事。

  从西北的马宏远,到东瀛的渡边纯一。

  从蒸汽机的改良,到土豆的推广。

  他们谈论的,是整个天下的格局,是未来数十年的发展方向。

  罗金听得,如痴如醉。

  这些,都是他在理州,穷尽一生,也无法接触到的层面。

  而另一边,女人们,则聊起了家常。

  从孩子的教育,到新出的胭脂水粉。

  从秦氏布庄的新款布料,到市舶司运回来的海外奇珍。

  阿古拉伊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她发现,自己,哪一边的话题,都插不进去。

  她感觉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就在她越来越感到失落和沮丧的时候。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张静姝。

  “女王陛下,可是觉得,有些无聊?”

  张静姝的眼神,清澈而智慧,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我……”

  阿古拉伊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张静姝笑了笑,笑容,很温暖。

  “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们,只需要,做我们自己。”

  “不必苛求其他的一些事情,做自己想做,能做的事情就行。”

  张静姝的这番话,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流淌进了阿古拉伊那干涸的心田。

  做自己?

  做自己想做,能做的事情就行?

  阿古拉伊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

  她不懂政务,不懂商经。

  但她,懂理州。

  她懂理州的山,理州的水,理州的人。

  她知道,哪里的草最肥,哪里的矿最多。

  她知道,如何与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头领打交道。

  她,可以成为他,扎在理州,最深,也最稳固的一根……钉子。

  想通了这一点,阿古。拉伊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抬起头,迎向张静姝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张姐姐。”

  这一声“张姐姐”,叫得,真心实意。

  张静姝欣慰地笑了。

  而她们的这一切互动,都被不远处的慕容嫣然,尽收眼底。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端起酒杯,朝着苏清漓,遥遥一敬。

  苏清漓会心一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些事情,男人,永远不会懂。

  但她们,懂。

  ……

  宴席散后,李万年并没有急着回房休息。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王府最高处的观星楼。

  夜风,有些凉。

  他凭栏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已经陷入沉睡的帝都。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夫君,夜深了,怎么还不睡?”

  是慕容嫣然。

  她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袍。

  “睡不着。”

  李万年没有回头。

  “在想事情?”

  “嗯。”

  李万年应了一声。

  “天下,大体已经定了。”

  “剩下的,不过是些,癣疥之疾,不足为虑。”

  “可是,我这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慕容嫣然从他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夫君是担心,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是,也不是。”

  李万年叹了口气。

  “我担心的,不是那些被打败的敌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我担心的,是我们自己人。”

  他转过身,看着慕容嫣然。

  “嫣然,你说,今日这王府,像不像当初的汴京,当初的临安?”

  “我们,推翻了一个旧的王朝。”

  “会不会,在若干年后,也变成一个新的,腐朽的,会被人推翻的王朝?”

  “那些跟着我,打天下的兄弟,王青山,李二牛,陈平,周胜……”

  “他们,会不会在安逸的日子里,渐渐忘记了,我们当初,是为何而战?”

  “他们的子孙后代,会不会,也变成像赵鸿博那样的,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纨绔?”

  “历史,是一个循环。”

  “我害怕,我们,也跳不出这个循环。”

  这是李万年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暴露出自己内心深处的,脆弱和……恐惧。

  慕容嫣然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她抱得更紧了。

  “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因为,他们有夫君你。”

  “你有《万民法典》,你有‘政务学堂’,你有‘罪案清查司’。”

  “你用制度,去约束权力。”

  “你用教育,去开启民智。”

  “你做的,是历朝历代,所有的帝王,都从未做过,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不是在重复历史。”

  “你,是在创造历史。”

  她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夫君,你不是神。”

  “你也会累,也会怕。”

  “但是,请你相信我们。”

  “相信清漓姐姐,相信墨兰妹妹,相信静姝,也相信我。”

  “我们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你若累了,我们,就是你的港湾。”

  “你若怕了,我们,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

  “我们,陪你,一起闯。”

  李万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崇拜。

  心中的那丝迷茫和恐惧,渐渐被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暖和……豪情。

  是啊。

  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还有她们。

  “嫣然……”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片,柔软的唇。

  ……

  第二天。

  李万年起床,苏清漓却软得根本不想动弹。

  不过,她看着正在穿衣的丈夫,还是提了一嘴。

  “夫君,该收下那阿古拉伊了吧?不然,人家怕是要等急了。”

  李万年好笑,其他皇帝、王爷的女人,争斗争得能豁出命晚,自家的这些老婆们,却一个个大度的很。

  其中,可能也是有他有能力把她们全都喂饱的缘故在里头。

  但更深层次的,还是为他好。

  李万年笑着道:“放心,不会让她等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