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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州七郡的田野间,一场无声的革命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在“政令推行营”的铁腕护航与农务司技术官员的怀柔示范下,土豆这种前所未见的作物,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起初的疑虑、观望乃至抵触,在“三年免税,官府补贴”的蜜糖和“违令者以谋逆论处”的大棒面前,被迅速瓦解。

  而当第一批试种的农户,亲手从地里刨出那一串串沉甸甸、圆滚滚的“金疙瘩”,并用最简单的水煮方式品尝到那软糯香甜的滋味后,最后的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亲口所尝更能说服这些质朴的农民了。

  一时间,整个沧州都陷入了一种对土地的狂热崇拜之中。

  “听说了吗?隔壁王家村那二傻子,把他家那块最烂的沙地种了土豆,你猜怎么着?一亩地刨出来了三千多斤!”

  “我的天爷!三千多斤!那不是够他一家吃上两年了?”

  “可不是嘛!而且还不交税,官府还倒找钱!早知道俺也种了,悔得我肠子都青了!”

  类似的对话,在田间地头,在酒馆茶肆,在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百姓们的话题,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而是谁家的土豆长得更大,谁家又掌握了新的种植诀窍。

  “农务司”这个成立不久的衙门,一跃成为沧州最炙手可热的所在。

  司正李虎,这个不久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因为频繁的下乡下村,被许多人熟知。

  如今走到哪里,都会被热情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而李万年,这位一手推动了这一切的东海王,其声望在民间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在百姓们朴素的观念里,能让他们吃饱饭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王。

  他们自发地在家里为李万年立起了长生牌位,早晚一炷香,祈求这位“给了他们活路”的王爷福寿安康。

  民心,就在这一颗颗土豆的传递中,被牢牢地凝聚在了李万年的麾下。

  当整个沧州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中时,一封来自东莱郡的加急信件,被送到了李万年的案头。

  信,是神机营总管,机关大师公输彻亲笔所写。

  李万年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信上的字迹,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潦草,但字里行间那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却几乎要透纸而出。

  “启禀王爷,天恩浩荡,神人垂青!经数月昼夜不休之钻研,‘天工开物’之伟力,已初现峥嵘!”

  “以王爷所授之‘蒸汽之力’为核,臣与葛玄大师合力打造之‘钢铁之心’,已于三日前,首次成功驱动!”

  “其力之巨,远胜牛马!其声之雄,宛若龙吟!”

  “昨日,臣斗胆,将此物装于一艘小型‘狼牙’巡哨船之上,于东海郡内港试航。”

  "不用帆,不靠桨,仅凭此‘钢铁之心’驱动两侧明轮,船行之速,竟不逊于顺风顺帆之快船!”

  “此物若成,水师将不再受风向水流之困,可逆风逆水而行!我大军之战力,将呈十倍、百倍之增长!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信的末尾,公输彻用尽了毕生所学,来描述他的激动与展望,他甚至大胆预言,一个全新的时代,将在王爷的引领下,就此开启!

  “好!好!好啊!”

  李万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案,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喜悦。

  蒸汽机!

  工业革命的钥匙!

  这个世界,终于要被他亲手推开一扇通往全新文明的大门了!

  这比当初的清平关大捷,比当初荡平东海,甚至比土豆丰收,更让他感到振奋!

  土豆,解决的是生存问题。

  而蒸汽机,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改变战争的形态,改变整个文明的进程!

  这是真正属于他这个开挂的穿越者,给予这个时代的,最深刻的烙印!

  就在李万年心潮澎湃之际,一道温柔的声音随着迈步声飘了进来,带着几分好奇。

  “夫君,是何事让您如此高兴?”

  李万年看去,只见苏清漓端着一碗参汤,正俏生生地朝他走过来,美眸中满是关切。

  她见夫君方才那般模样,既有几分君临天下的霸气,又有几分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纯粹喜悦,心中也不由得跟着欢喜起来。

  “清漓,你来了。”

  看到苏清漓,李万年脸上的激动渐渐化为温和的笑意,他顺势拉过妻子柔软的玉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快趁热喝了这碗汤,看你,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

  苏清漓将汤碗递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但眼底的柔情却浓得化不开。

  李万年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连日处理政务的疲惫。

  他看着妻子那张温婉娴静、美得令人心折的脸庞,心中一片柔软。

  “夫君,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消息?”

  苏清漓再次好奇地问道,她轻轻为李万年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

  李万年笑着将公输彻的信递给了她:“你自己看。”

  苏清漓接过信,细细看了起来。

  她看得极慢,极认真,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对于信中提到的“钢铁之心”、“蒸汽之力”、“明轮”这些陌生的词汇,她虽然不能理解。

  但组合起来的大致意思她还是能理解的,明白了夫君为何会如此激动。

  “夫君,这是说……以后我们的船,不用风帆和船桨,也能自己跑起来?而且还跑得很快?”

  良久,苏清漓抬起头,美眸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震撼。

  “不错!”

  李万年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这个叫‘蒸汽机’的东西,未来不仅能用在船上,还能用在车上,用在工坊里,用来抽水、纺纱、锻铁……”

  “它将彻底改变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苏清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懂什么叫生产力,也不懂什么叫工业革命,但她懂自己的夫君。

  她知道,夫君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伟大事业。

  “那真是太好了。”她由衷地为夫君感到高兴,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夫君的宏图大业,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李万年看着她纯粹的笑容,心中一动,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能感受到妻子发自内心的喜悦,也知道,这喜悦,完全是因为他而生。

  “这东西,我必须亲自去东莱郡看一看。”

  李万年抚摸着妻子柔顺的长发,轻声说道,

  “很多关键的技术,我需要亲自去看看,而且我也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给公输彻他们说点有用的东西,或许能让他们少走弯路。”

  怀中的苏清漓,身子微微一僵。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反应,却被李万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苏清漓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李万年心中顿时了然。

  他这才意识到,自从回到沧州,他虽然名义上是在休整,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土豆推广和新法典的制定中。

  好不容易这两件大事走上了正轨,他又要立刻启程,前往千里之外的东莱郡。

  算起来,他们夫妻团聚的日子,竟是这般短暂。

  而苏清漓,作为他的妻子,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永远都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默默地支持着他的一切决定。

  可她越是如此,李万年心中便越是愧疚。

  是啊,她不仅仅是王府的主母,更是他的妻子,一个也需要丈夫陪伴的女人。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李万年心底冒了出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着苏清漓,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歉意的温柔笑容,说道:“清漓,我这一去,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你……”

  “夫君放心去便是。”

  苏清漓打断了他,抬起头,强笑道:

  “家里的事,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孩子们,也会和姐妹们一起,守好我们这个家。”

  她越是懂事,李万年心中的那个念头便越是强烈。

  他突然捏了捏妻子的琼鼻,话锋一转,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

  “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是想说……这一次,咱们全家一起去东莱郡,如何?”

  苏清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怔怔地看着李万年,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全……全家一起去?”

  “对,全家一起去。”

  李万年看着她呆萌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就当是……咱们一家人,出去游玩散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起来,你跟墨兰、青禾,都还没亲眼见过大海吧?”

  大海!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魔力一般,瞬间点亮了苏清漓的眼眸。

  她虽出身于京城世家,但自小便被困于高墙深院之内,所见最广阔的水域,也不过是京郊的颐明湖。

  对于那传说中无边无际、波澜壮阔的大海,她只在书本和诗词中领略过。

  “可以吗?夫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期待,又有几分不安,

  “我们这么多人,还有孩子们,会不会……太兴师动众,耽误了您的正事?”

  “耽误不了。”

  李万年笑得愈发开怀,

  “我的正事,就是让我的家人们开心。”

  “再说了,土豆的事情已经上了正轨,沧州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新的法典。”

  “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带你们出去走走看看。”

  他握紧了苏清漓的手,认真地说道:

  “之前在清平关待了那么久,后来又留下你们待在沧州,委屈你们了。”

  “现在有机会,我想带你们去看看这天下的壮丽山河,领略一下你们之前没看过的风景。”

  苏清漓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动,一下子扑进了李万年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

  没有言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香肩,和那滚烫的、浸湿了他衣襟的泪水。

  李万年紧紧地抱着她,心中充满了满足与柔情。

  对他而言,征服天下固然重要,但守护好眼前的这份温情,守护好这个家,才是他一切奋斗的根源与意义。

  ——

  当李万年要带上所有夫人和孩子,一同前往东莱郡的消息在王府后院传开时。

  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慕容嫣然。

  她正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边听着手下的密报,一边擦拭着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听闻此事,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全家出游?”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抹好看的笑意,“这家伙,倒是终于不用日日处理那些枯燥的公文了。”

  她放下软剑,对面前的锦衣卫下令:

  “传令下去,自王爷车驾启程之日起,沿途所有郡县的锦衣卫百户所,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任何可疑人员,都要排查到位!王爷和夫人们的安全,不容有失!”

  “遵命!”锦衣卫悄然退下。

  慕容嫣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

  虽然海对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但跟一家人出去旅行,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秦墨兰的墨兰苑中,这位长袖善舞的二夫人,正在核对着秦氏商行这个月的账目。

  当侍女将这个消息告诉她时,她手中的算盘珠子都拨错了一颗。

  “你说什么?夫君要带上我们所有人,去东莱郡?”秦墨兰美眸圆睁,确认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

  “这个呆子,倒是难得这么一次。”

  她放下账本,伸了个懒腰,婀娜的曲线尽显无遗,

  “整日里不是打仗就是政务,要不是进入房间后的他依旧是那么油腔滑调的,把戏还是那么多,我都要以为他变成个铁石心肠的木头人了。”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不行,我得赶紧给东莱郡那边相熟的商号去信,让他们准备准备。”

  “这可是个难得一次的好机会,既能游山玩水,又能考察一下东莱郡的商业行情,顺便……给夫君一个小小的惊喜。”

  想到这里,秦墨兰的脸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

  相比于她们,陆青禾的反应则要单纯许多。

  这位温柔恬静的三夫人,正在育婴房里,耐心地教着小儿子李安邦辨认字卡。

  听到消息时,她的小嘴微张,半天没合拢。

  “去……去看海?”

  作为大臣之女,她的拘束也不比苏清漓弱多少,之前从未见过海,没想到竟然能亲眼见一见大海了,还是全家人一起。

  “那看来,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了。”陆青禾笑着道。

  至于沈飞鸾和张静姝听到消息后,虽然也都欣喜,不多倒是没有那种对大海的格外憧憬。

  毕竟一个虽是前富商之女,但多年的东奔西走,让她也不止一次的见过大海。

  而张静姝虽然久居幽州,但在东海郡处理了那么久的事物,对大海早就已经不陌生了。

  ……

  王府的后院,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彻底变得热闹起来。

  夫人们开始忙着收拾行囊,讨论着要带什么样的衣服,准备什么样的点心。

  就连三个奶娃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兴奋的气氛,变得亢奋了许多。

  李万年看着这幅温馨而热闹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然而,这场“家庭旅行”的准备工作,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这毕竟不是普通人家的出游,而是东海王的巡视。

  孟令和王青山在得到命令后,立刻开始着手安排安保事宜。

  最终,一支由五百名北营亲卫组成的护卫队被敲定下来。

  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足以以一当十。

  此外。

  为了保证夫人们和孩子们的舒适,李万年特意让工匠对三辆巨型马车进行了改造。

  车厢内部不仅铺上了厚厚的地毯,还摆放了软榻和小几。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正式出发。

  车队行进得并不快。

  李万年特意吩咐过,此行以舒适为主,不必急于赶路。

  宽敞的官道上,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长龙,缓缓向东延伸。

  最中央的那辆巨型马车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柔软的地毯上,三个奶嘟嘟的小家伙正在爬行、玩闹。

  虽然玩闹的方式很简单,甚至看起来有点蠢,嘴里还咿咿呀呀的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嘤语”,却也给这略显沉闷的旅途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沈飞鸾四位夫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小几旁,一边看着孩子们玩闹,一边闲聊着。

  慕容嫣然和张静姝则坐在另一侧,一个在闭目养神,一个则捧着一卷书简,看得津津有味。

  “这车可真稳当,比在府里坐着还舒服。”

  秦墨兰靠在铺着锦缎的软垫上,慵懒地说道,

  “夫君倒是真舍得下本钱,光是这车厢里的布置,怕是都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了。”

  “夫君也是心疼我们。”

  苏清漓温柔地笑道,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三个孩子的身影,满是母性的光辉,

  “尤其是青禾妹妹,前些日子还感了风寒,虽是好了,但若是一路颠簸,怕是也吃不消。”

  被点到名的陆青禾,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姐姐们见笑了,是青禾拖累大家了。”

  “说什么傻话呢。”一向清冷的沈飞鸾,难得地开口了,“我们是姐妹,本就该相互照应。”

  车厢内的气氛温馨而和睦,完全没有寻常大户人家后院的勾心斗角。

  这固然有赖于苏清漓作为主母的大度与智慧,但更重要的,是李万年给予了她们足够的尊重与安全感。

  她们每个人,都在这个家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自然也就没有了争风吃醋的必要。

  “说起来,嫣然姐姐,这一路的安全,可就全靠你的锦衣卫了。”秦墨兰看向闭目养神的慕容嫣然,笑着打趣道。

  慕容嫣然缓缓睁开眼,那双凤眸中精光一闪即逝,她妩媚一笑道:

  “墨兰妹妹放心,便是有只苍蝇想飞进这车队,也得先问问我锦衣卫的绣春刀答不答应。”

  她的话语虽然带着笑意,但那股身居高位的自信与杀伐果断,却是完全藏不住的。

  这时,一直安静看书的张静姝,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简。

  她看向车窗外,缓缓开口道:

  “此去东莱郡,沿途需经过河间、天水二郡。”

  “这两个郡,是沧州七郡中,推广土豆和新法最为积极,成效也最为显著的地方。”

  她这一开口,立刻将话题从家长里短,引向了军国大事。

  秦墨兰和慕容嫣然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静姝妹妹的意思是?”秦墨兰问道。

  张静姝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王爷此行,名为出游,实为巡视。”

  “我们这些做夫人的,除了游山玩水,或许,也能为夫君分担一二。”

  她看向秦墨兰:

  “墨兰姐姐掌管商行,对物价民生最为敏感,到了地方,可以多看看当地的集市,了解一下新政推行后,对商业和百姓生活带来的实际变化。”

  张静姝又看向慕容嫣然:

  “嫣然姐姐的锦衣卫,除了监察安全,更可以深入民间,听一听百姓们对新政最真实的声音,看看那些地方官吏,是否有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之举。”

  最后,她看向苏清漓:

  “而清漓姐姐作为主母,仪态万方,最是能代表王府的颜面。”

  “若是在途中遇到一些有功的官员家眷,或是贤德的乡绅妇孺,由您出面安抚赏赐,其效果,远胜过夫君的千言万语。”

  一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让车厢内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就连慕容嫣然,都忍不住赞叹道:“静姝妹妹这番见解,真是不让须眉。看来,我们这一趟,是闲不下来了。”

  苏清漓也是笑着点头:“静姝妹妹说得对。夫君肩上的担子太重,我们既然跟在他身边,自当为他分忧。”

  一时间,车厢内的气氛,从轻松的家庭出游,多了一丝指点江山的意味。

  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花瓶。

  她们或温柔、或精明、或果决、或聪慧,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李万年那日益庞大的帝国基业。

  就在这时,车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李万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笑着问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在聊怎么帮夫君分忧呢?”秦墨兰娇笑着,将方才张静姝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万年听完,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他走到张静姝身边坐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静姝此言,深得我心。”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妻子们,心中豪情万丈。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们说的都对。”李万年说道,“这次东巡,我们不仅要看风景,更要看这沧州七郡,在我治下,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本就有意,下一站,在河间郡的平陵县落脚,不提前通知地方官,我们……微服私访!”

  平陵县,正是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的赵鸿博的老家。

  李万年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其用意不言而喻。

  他要亲眼看看,在他用雷霆手段清洗了赵氏一族,并推行新法之后,这个曾经被旧势力盘踞的县城,如今,是换了人间,还是换汤不换药。

  两日后,车队抵达了平陵县地界。

  大队人马在城外十里的一个隐蔽山谷中驻扎下来。

  李万年则带着李二牛、孟令,以及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商衣物的夫人们,乘坐着两辆普通的马车,悄然驶入了平陵县城。

  平陵县,这个曾经在李万年印象中与“乌烟瘴气”、“豪强横行”划等号的地方,如今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街道宽敞而整洁,青石板路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伙计们热情地招揽着客人,来往的百姓虽然衣着朴素,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安居乐业的平和与满足。

  “这……这真是平陵县?”秦墨兰看着眼前这繁华而有序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

  她作为商行主理,对各地的风貌最是了解。

  记忆中的平陵县,因为赵家的存在,商业凋敝,民生困苦,街上随处可见的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

  可眼前的景象,却比沧州城内的一些街区,还要来得有生气。

  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一个正在卖炊饼的小摊。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的摊位前,排着几个等待的客人。

  其中一个客人,衣着光鲜,像是个富户家的管事,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没有丝毫插队或是不耐烦的意思。

  而在不远处的墙角,贴着一张盖有官府印信的告示。

  苏清漓识字,她轻声念了出来:

  “《万民法典》概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凡强买强卖、欺行霸市者,杖五十,罚银百两,情节严重者,流放劳改,挖矿搬石……”

  告示的最下方,还用最通俗易懂的图画,解释了法典的内容,确保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看懂。

  看到这里,李万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来,他当初的雷霆手段,没有白费。

  新的秩序,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初步建立起来了。

  一行人下了马车,信步走在街上。

  张静姝的目光,很快被一家生意火爆的店铺所吸引。

  那家店铺门口,挂着一个醒目的招牌——“农务司平陵县农具改良坊”。

  店铺里,摆放着各种新式的农具,有曲辕犁、筒车模型,还有一些众人从未见过的播种和收割工具。

  一群皮肤黝黑的农人,正围着一个穿着青色吏服的年轻官员,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

  “官爷,这新犁,当真比俺家那老犁省一半的力气?”

  “官爷,俺家地在山坡上,筒车用不了,有没有别的法子能把水引上去?”

  那名年轻官员,虽然被围在中间,却丝毫不显慌乱。

  他耐心地一一解答着众人的问题,讲得深入浅出,极为专业。

  李万年认得他,此人正是第一批从“政务学堂”毕业的优秀学员,被李虎亲自挑选,派到了基层。

  “静姝,你看出了什么?”李万年笑着问身旁的张静姝。

  张静姝的眼中异彩连连,她赞叹道:“夫君,您这一手,实在是高明。”

  “将技术和政令,直接送到百姓的家门口,变‘官府要我做’,为‘我为自己做’。”

  “有了这些省时省力的农具,百姓们开垦荒地、种植土豆的积极性,自然会大大提高。”

  她顿了顿,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改良坊’,让‘农务司’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衙门,而是真正能为百姓解决实际问题的存在。”

  “民心,就是这样一点一滴汇聚起来的。”

  李万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街上横冲直撞,吓得行人纷纷躲避。

  看到这一幕,秦墨兰和苏清漓等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场景,与不久前在沧州城外遇到的,何其相似!

  难道这平陵县,才太平了没多久,就又出了一个新的“赵鸿博”?

  李二牛更是眉头一皱,握着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异变突生!

  一名正在巡街的捕快,见状竟毫不犹豫地吹响了腰间的警哨。

  尖锐的哨声响起,街道两头的巷子里,立刻冲出了七八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那纵马的少年拦了下来。

  为首的捕头,是个满脸虬髯的大汉,他声如洪钟地喝道:“何人胆敢在城中纵马?还不快快下马受查!”

  那锦衣少年勒住马,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但依旧色厉内荏地叫道:

  “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是县令大人的内侄,此番特地来见我家舅舅,识相的快快滚开!”

  “县令大人的内侄?”捕头冷笑一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马的缰绳。

  “我管你是谁的内侄!《万民法典》写得清清楚楚,城中闹市,无故纵马惊扰百姓者,杖二十!来人,给我拿下!”

  “是!”几名衙役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就将那少年从马上拖了下来。

  少年还在大声叫骂:“反了!反了!你们敢动我,我舅舅饶不了你们!”

  捕头却不为所动,对着周围的百姓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作个见证!此人违背王爷亲颁的《万民法典》,我等依法办事!稍后,便将他押送县衙,明正典刑!”

  周围的百姓,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抓得好!就得这么治这些无法无天的东西!”

  “王爷的法典,就是咱们老百姓的保护神啊!”

  李万年一行人,将这完整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法律,如果只是写在纸上,那便毫无意义。

  只有当它被不折不扣地执行,当最底层的执法者,都敢于对权贵亮剑时,它才真正拥有了生命。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捕头,比许多身居高位的官员,更懂得他颁布这部法典的真意。

  “夫君,这平陵县,是真的变了。”苏清漓轻声感慨道。

  “是啊。”李万年点头,“走,我们去县衙看看,会一会这位铁面无私的县令大人。”

  平陵县衙门口,两只威武的石狮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似乎也因这县城的新气象而显得格外精神。

  李万年一行人,刚刚走到门口,便被当值的衙役拦了下来。

  “站住!何人擅闯县衙?”衙役手按腰刀,一脸警惕。

  李万年看了一眼这衙役,年纪不大,但眼神锐利,站姿挺拔,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的气质。

  他心中了然,这应该是从军中退下来,安排到地方的。

  “我们是从沧州来的商人,有一桩大生意,想和你们县令大人谈谈。”

  李万年笑着说道,同时递上了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

  那衙役看了一眼玉佩,却丝毫没有动心,他摇了摇头,公事公办地说道:

  “我们大人有令,午时之前,乃是‘公事’时间,专门处理公务,接见百姓。”

  “午时之后,才是‘私事’时间,可以会见商贾乡绅。”

  “如今还差一刻钟才到午时,诸位若无紧急公务,还请在外面稍候。”

  李万年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愈发欣赏。

  公私分明,这正是一个好官吏该有的基本素养。

  “好,那我们便在外面等。”李万年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在县衙对面的一个面摊坐了下来。

  面摊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见到李万年等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小老儿这里的阳春面,可是县里的一绝。”

  “那就给我们每人来一碗吧。”李万年笑道。

  “好嘞!”

  很快,几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便端了上来。

  清澈的汤底,翠绿的葱花,几片焯烫过的青菜,再加上一勺喷香的猪油,看似简单,却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夫人们都是世家贵女,虽落难一时,但之后日子就又好起来了。

  平日里山珍海味都吃腻了,乍一闻到这朴实无华的香味,竟都觉得有些饿了。

  只有沈飞鸾,这位厨艺大家,在看到这碗面时,眼神微微一亮。

  她端起碗,先是闻了闻香气,又仔细看了看汤色,才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

  “如何?”李万年笑着问她。

  沈飞鸾细细品味了片刻,才缓缓点头,由衷地赞叹道:

  “汤清而不寡,油香而不腻,面条筋道爽滑,看似简单,实则处处都见功夫。这手艺,不在望江楼的大厨之下。”

  能得到她如此高的评价,实属不易。

  众人听了,也都纷纷动筷。

  果然,这看似普通的一碗面,味道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店家,你这面做得不错啊。”李万年对着正在忙碌的老者说道。

  那老者听到夸奖,脸上笑开了花:“客官谬赞了。这都多亏了咱们的新县令,刘大人。”

  “哦?这跟你们县令有什么关系?”李万年来了兴趣。

  “关系可大着嘞!”

  老者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赵家还在的时候,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哪天不被欺负?”

  “各种苛捐杂税,还有那些泼皮无赖,三天两头来收‘孝敬’。”

  “一天到晚,挣的钱还不够交保护费的,哪里有心思琢磨这手艺?”

  “自从王爷派了刘大人来,天就晴了!”

  老者的眼中,闪烁着真诚的感激,

  “刘大人一来,就把那些地痞流氓全给抓了,还废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税。”

  “他说,只要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官府不仅不收钱,还给咱们撑腰!”

  “这不,没了后顾之忧,我这才有心思,把我这祖传的手艺,好好拾掇拾掇。”

  就在这时,县衙里,午时的鼓声敲响。

  衙役换岗,上午的公务时间结束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一身半旧青色官袍,身形微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官员,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了这个面摊前。

  “刘伯,来碗面,老样子。”他笑着对老者说道,声音很是温和。

  “好嘞!大人您稍等!”老者连忙应道。

  李万年过目不忘,立马看出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的官员,就是他们要找的平陵县令,刘元白。

  由于几人都化了妆,刘元白根本没看出来几人的身份,也没想过能在这么碰到王爷。

  他只是对着李万年等人善意地点了点头,便在旁边的空桌坐了下来。

  很快,一碗面便端了上来。

  刘元白拿起筷子,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地就吃了起来,吃得满头大汗,极为香甜。

  李万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碗面下肚,刘元白似乎才缓过劲来,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正要付钱,却被面摊老板刘伯拦住了。

  “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您为了我们平陵县的百姓,日夜操劳,吃碗面还要什么钱?”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平陵县的百姓,不得戳我的脊梁骨啊!”

  “那不行!”

  刘元白把脸一板,态度坚决,

  “王爷的法典写着呢,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我身为县令,更要以身作则!这钱,你必须收下!”

  他将铜板硬塞到刘伯手里,才站起身,准备回衙。

  就在此时,李万年开口了。

  “刘县令,别来无恙啊。”

  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元白耳边炸响。

  他猛地回头,看向李万年。

  李万年虽是化了妆,但通过这声音,再通过这体态气质,以及说话时的腔调。

  刘元白还是很快认出了这就是之前在东海王府召开大会的,李万年,李王爷。

  “下官……下官刘元白,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可把周围的人都吓傻了。

  面摊老板刘伯,还有旁边几桌吃饭的客人,全都呆若木鸡。

  王爷?

  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给了他们活路的东海王?

  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草民,参见王爷!”

  ————

  县衙后堂,气氛肃穆。

  刘元白躬身弯腰,依旧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王爷会以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究竟是福是祸。

  李万年端坐于主位之上,身边的夫人们则分坐两侧,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让平陵县焕然一新的县令。

  “别这么拘束。”李万年淡淡地开口。

  “是,下官遵命,谢……谢王爷。”刘元白当即领命。

  “本王问你,为何穿着如此寒酸?”

  李万年问道,

  “平陵县如今商业繁荣,税收想必不少。”

  “你身为一县之主,官居七品,朝廷的俸禄,加上地方的养廉银,也不至于让你连一件像样的官袍都穿不起吧?”

  刘元白闻言,连忙解释道:

  “启禀王爷,非是下官清高,实是……实是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