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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茶后,高国师被苏常德请进御书房。

  他刚进御书房,眉头便已经轻轻皱起,先是对秦燊行礼,又是听命检查御书房。

  高国师在御书房内外转了一圈,进门回禀:

  “回陛下,御书房内有一种奇异的香气,不知近来可否添置过什么物件?”高国师询问。

  秦燊看向苏常德,苏常德绞尽脑汁,回道:“御书房乃皇家重地,进出摆件都要经过多道工序检查,轻易不会更换。”

  “御书房已经半年没有更换过陈设了。”

  高国师点头,又在屋内四下打量。

  “劳苏总管将今日进过御书房的宫人都召集到一起。”

  这是怀疑有宫人夹带东西了。

  苏常德看向秦燊,得到秦燊首肯后,他出去叫人进外殿。

  陛下不喜身边伺候的人太多,因此御前有许多空缺没有填人。

  御书房更是不许人轻易进入。

  日常进入最多的只有四位。

  苏常德、小盛子、小叶子、小唐子。

  其中小盛子是苏常德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小叶子是小盛子的徒弟。

  而小唐子则是从前苏常德老搭档常得旺旺的徒弟。

  苏常德是贴身跟着秦燊长起来的太监,比秦燊大五岁,今年四十一。

  而常得旺望是先帝临终前留给秦燊的太监,足足比秦燊大十三岁,若还活着也该四十九了。

  十年前,常得旺旺死于一场疫病,留下才十四岁的小唐子。

  苏常德自认不会苛待一个小太监,小唐子又一直低调本分,这才留着小唐子没做处理。

  苏常德是贴身伺候秦燊笔墨,唯一可以自由出入御书房的总管太监。

  小盛子是负责进出通传、禀告,打扫内外殿的一等太监。

  小叶子和小唐子则是守在外殿,大多数用来看门的二等太监。

  “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安。”小盛子三人一同跪下对秦燊行礼。

  内外殿的门窗全都被关上了。

  高国师从随身香囊里拿出一根白色蜡烛,正是曾经检验苏芙蕖是否中蛊毒时用的那根。

  他将蜡烛用火折子点燃,放在一旁八仙桌上静等。

  不过片刻。

  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烟雾渐渐升起,扩散,又凝聚成团,缓缓向小唐子飞去。

  小盛子和小叶子见此都下意识和小唐子拉开距离,唯恐被波及。

  高国师见此把蜡烛用手扇灭,又装回香囊里道:“东西就在这位公公身上。”

  “拿下,搜身!”

  苏常德一声令下,小盛子和小叶子几乎同时扑上去把小唐子给摁在地上。

  小唐子面露惊恐,一个劲摇头:“不是奴才,不是奴才。”

  “陛下明鉴,奴才什么都没做。”

  秦燊面色阴沉至极,不发一言。

  他御前的人都是伺候他多年的老人,若是御前的人都不干净…那这后宫还真是,能人辈出啊。

  小盛子和小叶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唐子的衣服剥了,内外都干净得很,什么都没有。

  唯独从太监服内衫的夹层里,找到一朵牡丹宫花。

  小唐子惊恐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奴才不是有意要私藏宫妃的东西,奴才只是喜欢这宫花,觉得碎了可惜,这才捡起来重新修好。”

  没人理会小唐子。

  牡丹宫花被苏常德接过,双手奉至秦燊面前。

  秦燊皱眉看着。

  确实是那日他捏散的牡丹宫花。

  芙蕖的东西。

  秦燊心中极其不悦,面上不露分毫,他使个眼色,苏常德便将牡丹宫花奉给高国师。

  高国师接过查看。

  稍许回道:“陛下,正是此物引蛇。”

  “这上面被人喷洒过蛇虫散,平日里无色无味也没有效用。”

  “但是每逢遇水就会散发特殊的香味,吸引方圆二三十里的蛇奔来发情繁殖。”

  “这本是苗疆一带有人用来捕捉、繁育特殊蛇苗时所用的东西,乃是用特殊蛊虫粉混着香料药材所制。”

  “不知怎么混入宫来。”

  听到这话,小盛子等人都下意识的嗅闻,什么也没闻到。

  高国师道:“这香味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是闻不到的。”

  “想来是宸贵妃娘娘准备册封大典时,梳洗打扮不小心让宫花沾了水,这才在册封大典上引来无数蛇聚集在交泰殿。”

  “而今日外面下雨,这位公公许是被雨淋了,沾染到宫花,又引得蛇前来。”

  小盛子道:“回陛下,小唐子的衣服确实是湿的。”

  秦燊听着高国师的话,面色已然极差。

  他伸出手。

  高国师把牡丹宫花交给苏常德,苏常德立刻恭敬递给秦燊。

  秦燊看着这只宫花,手摸上去确实略有湿意。

  这么一点水,就能引来毒蛇,还是在上次交泰殿斩杀那么多蛇之后。

  什么时候,宫里变成蛇窝了?

  “苏常德,明日命王顺亲自带着宫务司的宫人去宫中四处捕蛇入药。”

  “日后,在宫中不要再让朕看到一条蛇!”

  苏常德应下:“是,奴才遵命。”

  秦燊的眼神重新落在小唐子身上。

  小唐子身体已经抖如筛糠。

  “陛下,奴才真的没有其他心思,只是喜爱宫花,平日里没处得,也不敢去宫务司买。”

  “奴才看到这上好的宫花被毁,心中觉得可惜便悄悄重新修好,又怕被人发现,这才随身携带。”

  “奴才万万不敢对宸贵妃娘娘生出半分歹心。”

  小唐子生怕秦燊不信,立刻伸手做发誓状:“奴才若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就让奴才浑身流脓、生满烂疮,最后受尽折磨被五雷轰死。”

  秦燊看向苏常德。

  苏常德暗自咬牙,真不该为了一时心软和名声,留下这小唐子!

  “陛下,小唐子的师父常得旺曾经就爱私下簪花,最喜收集各色宫花,还曾经在先帝寿诞时悄悄为先帝跳过簪花舞。”

  男子喜爱簪花,这不算什么罪名,先帝朝民间曾经出现过一位美男子就曾簪花,还引领过一阵妆容风向。

  但是当朝皇帝秦燊不喜男子簪花这一套,渐渐的簪花男子便少了大半,小唐子不敢私下买宫花,也算说得过去。

  小唐子最大的错处,便是不该悄悄留宸贵妃的宫花。

  沉默半晌。

  秦燊道:“带下去,严加看管。”

  小盛子和小叶子应声,一起把磕头的小唐子带走了。

  秦燊吩咐苏常德:“苏常德,把那日朕摔的瓦罐碎屑拿来。”

  指的是冷宫床下发现的装着双生情蛊的小瓦罐。

  秦燊最爱用苏常德的一点便是,苏常德为人极细心。

  苏常德的保守、惜命,甚至是瞻前顾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优点。

  就比如,秦燊非常自信,按照苏常德怕死的性格,他留下的‘悬案’,苏常德一定会暗中保存。

  苏常德会唯恐他想要,防患于未然。

  这也是当时秦燊特意强调一遍,让苏常德等人:“收拾干净”的原因。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行礼转身离开。

  不过片刻,苏常德便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正是用白布包着的碎掉瓦罐,上面的血迹都还在。

  “高国师你可能顺着这蛇虫粉,还有这碎掉瓦罐里双生情蛊的血迹,找到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