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张元宝恭敬站在御书房里为秦燊奉上参汤。

  “奴才奉宸妃娘娘之命,特来为陛下奉参汤一盅,娘娘盼望陛下保重龙体,早些休息。”

  苏常德悄悄觑着陛下的神色。

  上前将参汤接过,小心放在陛下的桌案上。

  “宸妃娘娘今日可好?”苏常德问道。

  “承陛下鸿福,娘娘一切都好。”

  张元宝说话微顿,似是为难。

  秦燊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苏常德赶忙问道:“何事吞吞吐吐?”

  张元宝行礼,硬着头皮道:“娘娘近来身子越发沉重,想来是不能伴驾。”

  “听闻张家姐妹绝代双姝,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啪嚓——”上好的官窑茶盏被摔碎在张元宝脚前,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奴才有罪。”张元宝立即跪地磕头请罪。

  苏常德也匆忙跟着跪下,心中直叫。

  该死的张元宝,官不大,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劝陛下宠幸她人。

  两个主子闹矛盾,他不想着从中调和,还敢跟着火上浇油。

  肩膀上架着的是屎不成?

  秦燊呼吸沉重,紧紧咬着后槽牙。

  那一句:“回去告诉她,管好自己,朕不劳她费心。”终究是被他强压下来。

  “滚。”冷冰冰一个字。

  张元宝谢恩连滚带爬的跑了。

  苏常德更生气。

  惹事的扫把星,他跑了,留自己在这受罪。

  半晌。

  跪着的苏常德只觉得气氛压抑的快喘不过气了。

  他后背都被汗濡湿一层。

  苏常德硬着头皮试探性劝道:“陛下莫动怒,想来宸妃娘娘只是一时气话。”

  “……”秦燊没说话。

  苏常德放下心继续劝:“宸妃娘娘最在意的便是陛下,若不然岂能为陛下送参汤?”

  “宸妃娘娘想来是孕中多思,这才冒犯了陛下。”

  “望陛下看在小皇子小公主的份上,宽恕宸妃娘娘一次吧。”

  秦燊这时眼眸微转,看向苏常德。

  苏常德被眼神里的阴沉吓得一抖,立刻闭上嘴,还不忘给自己嘴巴一下,发出“啪”的脆响。

  秦燊收回视线,拿起毛笔继续批阅奏折,奋笔疾书。

  苏芙蕖真是好样的。

  现在与他当上贤妃,想把他推远了。

  曾经袁柳将青黛第一次引荐给他的那个夜晚,他烦闷去找苏芙蕖。

  苏芙蕖因着他身上有袁柳的茉莉香气便吃味,与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更是大胆承认自己善妒。

  “臣妾确实善妒,一想到陛下宠幸她人就心中难受,陛下去看她们,臣妾也不高兴。”

  “陛下身上染着她人的香粉味,臣妾更是烦闷的笑不出来。”

  “……”

  苏芙蕖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秦燊却更生气。

  那时苏芙蕖果然是骗他的。

  也许苏芙蕖现在还在骗他。

  若是真心在乎他,怎么会让他去宠幸他人。

  骗子。

  片刻。

  “苏常德,你去查是不是有人给宸妃施压了。”

  “尤其是那日宝华殿,太后与她说什么了。”秦燊抽冷子吩咐。

  苏常德立刻应声:“是,奴才遵命。”

  秦燊继续落笔。

  “陛下明日午时可还要传召宸妃娘娘伴驾?”苏常德问。

  这是陛下上午时的吩咐,每日午时都要接宸妃娘娘来御书房用膳伴驾。

  现在苏常德这也不好办啊。

  他也不敢等到明日再问,万一明日有大臣也不长眼惹陛下生气怎么办?

  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不如早点痛快。

  秦燊笔尖一顿,不悦抬眸看苏常德。

  欲言又止。

  “不用。”冷冰冰的一句话。

  秦燊想到苏芙蕖窝在他怀里指控他玩弄真心时的样子。

  还是别见了。

  彼此冷静一下。

  他没办法面对苏芙蕖的诘问,被苏芙蕖小性子气一气,也是应当。

  勉强就算扯平了。

  ……

  十月初九,苏芙蕖已经有孕三个月。

  秦燊遣官告祭太庙,宫务司宫人开始按部就班的布置典礼现场。

  册封贵妃之事,随着这两个举动,乍然传出,如同平地惊雷。

  消息所传,册封贵妃大典于十月初十正式举办,同时要在大典上授予苏芙蕖主理六宫之权。

  这个消息不仅后宫震惊,前朝也跟着猝不及防,纷纷暗地奔走,打听此事真假。

  位至贵妃,主理六宫,相当于副后了。

  这么大的事绝非一日之功。

  竟然筹备的不走漏一丝风声,连日子都是定在苏芙蕖身孕满三个月后。

  可见陛下多么爱重苏氏。

  陶皇后都被秦燊从宝华殿接出来了。

  帝后一同参加册封大典,还要让皇后亲自把贵妃金宝交给苏芙蕖。

  这本是宫中规矩,但为了给皇后颜面,皇帝通常不会做此举。

  就算是想册封贵妃和给六宫之权,通常也会分开办,间隔个一两年,或是不办典礼,总之是要缺些环节来给皇后留面子。

  大秦历经四代帝王,至秦燊已经是五代。

  此事只发生过一次,算上苏芙蕖是第二次。

  何其有幸,又何其让人震惊。

  尤其是陶皇后已经被关在宝华殿许久,为了苏芙蕖之事才被放出来…这就更显得把陶皇后的面子往地上踩。

  可是陶皇后偏生和没事人一样,笑得和自己要办喜事似的周全大度。

  一时间骤然前朝后宫都忙乱起来。

  夜晚,秦燊问苏常德:“宸妃近来如何?”

  这是秦燊那日离开承乾宫后,第一次问起苏芙蕖。

  这半个月,谁也没见谁。

  苏常德回道:“宸妃娘娘一切安好。”

  “今日已经沐浴斋戒,只等明日册封大典。”

  秦燊颔首,没再说话。

  明日他会亲自带苏芙蕖前往奉先殿告祭列祖列宗,承认苏芙蕖的身份。

  他会厚赏苏家,命外命妇依序向苏芙蕖朝贺,举行宫廷宴会。

  秦燊会像苏芙蕖证明。

  除了爱,他愿意给她,他所能给的一切。

  她的真心和爱,哪怕换不来同等感情,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