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昨晚那场代号“清风”的行动刚刚落下帷幕。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三十七个打手被送进了拘留所,三家非法安保公司被查封,赵铁柱的爪牙被打得七零八落。

  但这一切,在那张轻飘飘的A4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老张带着顾阗月和小刘走了进来。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睛里却还燃烧着一股不甘的火焰。

  “都坐吧。”齐学斌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沙哑,“今天这个会,可能是我在回来之前,最后一次以局长的身份召集你们了。”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齐学斌抬手制止了。

  “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齐学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刘克清复职的文件,“昨晚的行动,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抓的都是些小喽啰,最多拘留十五到三十天。刘克清的复职文件已经下来了,用不了多久,赵铁柱也会重新冒出来。到时候,他们的反扑会更加猛烈。”

  顾阗月皱着眉头:“局长,那我们昨晚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算白忙。”齐学斌摇了摇头,“我们至少争取了半个月到一个月的缓冲期。这段时间里,赵铁柱的骨干都在号子里蹲着,他手下那些小喽啰没人带头,翻不起大浪。更重要的是,我们给林书记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但我要你们清醒地认识到一点,我们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梁家能让省委组织部点名调我去学习,能让刘克清在凌晨三点官复原职。这种能量,不是我们一个县公安局能抗衡的。”

  老张握紧了拳头,眼眶微微发红:“局长,您这一走……”

  “我只是暂时离开,不是永远不回来。”齐学斌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们必须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一份份递了出去。

  “老张,从今天起,你正式接任刑侦大队长。”齐学斌拍了拍老张的肩膀,“但记住,不要硬碰硬。刘克清复职后会更加嚣张,梁家也会加大对清河的渗透。你们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只有一条底线,绝对不能触碰。”

  “什么底线?”老张问道。

  “证据。”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手里掌握的所有证据,包括化肥厂毒地的检测报告、刘克清挪用资金的账目、梁雨薇行贿的录音,一个都不能丢。只要证据在,将来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证据没了,一切都完了。”

  他转向顾阗月:“顾主任,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从今天开始,你兼任技术室主任。化肥厂毒地的所有检测数据和样本,都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刘克清复职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想办法毁灭证据。你要死守技术室,样本一个都不能丢。”

  顾阗月接过那份清单,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局长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谁也别想动那些东西。”

  “还有。”齐学斌又拿出一个加密U盘,递给老张,“这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备份。检测报告、账目明细、录音文件、证人证词,全部都有。如果我在省城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清河这边真的扛不住了,你就把这个交给林书记,让她直接转省纪委。”

  老张双手接过那个U盘,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个小小的存储设备里,装着的不仅仅是数据,更是齐学斌最后的后手。

  “局长……”老张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婆婆妈**。”齐学斌摆了摆手,转向小刘,“小刘,情报工作交给你了。阿伟的身份已经暴露,让他先躲一躲,别冒险。但阿发的技术支持不能断,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刘挺直了腰板:“齐局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清河的消息就断不了。”

  “好。”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环视着三个人,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最后,我要强调三点。第一,保护好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刘克清和梁家都是不择手段的人,你们千万不要跟他们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第二,守住底线,证据不能丢。只要证据在,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证据没了,一切都完了。”

  “第三,等我回来。”齐学斌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去省城不是去认输的,而是去开辟第二战场。梁家以为他们的老巢固若金汤,我偏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埋几颗雷。三个月后,我会回来的。”

  房间里一片沉默,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老张猛地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局长,我们等您回来!”

  顾阗月和小刘也站起来,齐刷刷地敬礼:“等您回来!”

  齐学斌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是他这半年来在清河最大的收获。不管将来局势如何变化,只要这支队伍的骨干还在,清河公安的脊梁就不会被折断。

  “好了,别站着了。”齐学斌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今天白天我还要去趟县委,跟林书记交接一些事情。”

  三人鱼贯而出,顾阗月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局长,这是我自己配的保肝药。”她的声音有些生硬,但眼神里却带着关切,“党校那种地方,免不了应酬喝酒。吃这个能护肝解酒。”

  齐学斌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盒子:“谢谢。”

  顾阗月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齐学斌看着手中的小盒子,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冷冰冰的女法医,居然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

  上午十点,县委书记办公室。

  齐学斌推门走进办公室时,林晓雅正站在窗前。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昨晚的行动,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

  “不够漂亮。”齐学斌苦笑了一下,“赵铁柱跑了,刘克清复职了。我们争取到的,顶多就是半个月的缓冲期。”

  林晓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学斌,我知道你这次是被逼走的。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齐学斌面前,目光坚定:“你放心去省城。清河交给我,我会顶住。”

  “书记……”

  “我知道很难。”林晓雅打断了他,“刘克清复职后会更加嚣张,梁家也会加大对清河的渗透。县委班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动摇了,有的被收买,有的选择沉默。但只要我还是县委书记,刘克清想重启新城项目,就得从我这儿过。”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在省城也不要分心。专心寻找突破口,结交盟友,积蓄力量。只有从省城打开局面,清河才有希望。”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的林晓雅,后来他只在新闻报道里见过几面,印象中已经成长为铁娘子式的人物。但真正并肩作战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女人外表坚强的背后,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书记,我给你留了几个东西。”齐学斌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所有证据清单和保存位置。还有一份应急预案,如果刘克清有大动作或者梁家空降人员,可以参考这个来应对。”

  林晓雅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还有这个。”齐学斌又递过一个信封,“是何建国副书记的私人电话。省纪委那边,始终在关注梁家。如果真的顶不住了,可以直接联系他。”

  林晓雅抬起头,看着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学斌,谢谢你。”

  “谢什么?”齐学斌站起身,“我们是战友,是同志。你在后方支援,我在前线冲锋。这就是我们的默契。”

  林晓雅也站了起来,伸出手,郑重地握住了齐学斌的手。

  “等你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多久,清河等你回来。”

  “我会回来的。”齐学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三个月后,我带着援兵回来。”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

  ……

  走出县委大楼,阳光已经变得耀眼起来。

  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省城。

  那里是梁家的老巢,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梁雨薇说那里是她的主场,要好好“招待”他。

  可惜,她太小看他了。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步走向等在路边的轿车。

  梁家自以为把他调离清河,就是胜利?

  太天真了。

  在清河,他只能被动防守,处处受制于人。但到了省城,他反而有了主动出击的机会。

  那里有省委党校,有各路人脉,有信息的中心,权力的核心。他不是去坐冷板凳的,而是去布局的。

  “三个月。”齐学斌拉开车门,低声自语,“三个月后,让梁家看看,什么叫引狼入室。”

  汽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县委大院。

  阳光洒在车窗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影。

  清河的战斗告一段落,省城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这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