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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德的声音落下。

  “放箭!”

  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战场上。

  军阵后方,数千名弓箭手齐齐举弓。

  弓弦被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片森寒的箭头,对准了城头。

  箭头的寒光,映在赵钰绝望的瞳孔里。

  城墙上,周都尉的心沉了下去。

  他身边的士兵,下意识地抓紧了盾牌。

  “王爷!”

  赵德身侧,一名身披重甲的大将策马向前半步。

  “世子还在城头,请王爷三思!”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周围的将领,目光都汇聚在赵德的脸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不解,有惊惧,还有一丝动摇。

  赵德没有看他。

  他只是盯着城墙上那个抓着他儿子的身影。

  他举起的手,没有放下。

  他下达的命令,没有收回。

  空气凝固了。

  拉满的弓弦,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时间,在这一刻流逝得极其缓慢。

  杨凡的手,依旧按在赵钰的头顶。

  他甚至没有去看城下那片箭林。

  他的目光,平静地与赵德对视。

  “大人。”

  刘福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压抑着惊恐。

  “赵德他疯了,我们……”

  “慌什么。”

  杨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刘福之和周都尉。

  “一座城,换一个藩王世子,这笔买卖,他不敢做。”

  “他现在,只是在赌。”

  “赌我不敢杀他儿子。”

  周都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可万一他真的不管不顾……”

  “他不会。”

  杨凡打断了他。

  他松开按着赵钰的手,走到两人面前。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之所以敢抓赵钰,敢在这里跟他对峙,不是一时冲动。”

  刘福之的眼神一动。

  “大人您的意思是?”

  “离京之前,我已将赵德私造兵甲、勾结宗门的全部铁证,通过东厂的最高密道,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城。”

  杨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刘福之和周都尉的心上。

  两人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份密报,直达司礼监掌印,再由掌印亲手呈给陛下。”

  “算算时日,陛下的圣旨,平叛的援军,应该已经出了京畿。”

  杨凡的目光,扫过两人震惊的脸。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这城,守住希望。”

  他一字一句地说。

  “京城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希望。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两人心中的阴霾。

  周都尉因为失血而发白的嘴唇,开始恢复血色。

  他握着刀的手,不再颤抖。

  原来,早有后手。

  原来,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他们不是在等死,他们是在等援军。

  “大人!”

  周都尉单膝跪地,盔甲发出碰撞声。

  “末将,誓死守住此城!”

  “起来。”

  杨凡扶起他。

  “去告诉兄弟们,让他们稳住。”

  “告诉他们,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孤城,是大明的江山。”

  “是!”

  周都尉转身,大步离去。

  他挺直的背影,像一杆重新竖起的旗。

  刘福之长长吐出一口气,拱手作揖。

  “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现在,还不是佩服的时候。”

  杨凡转身,重新走回城墙垛口。

  他看着城下那个依旧保持着举手姿势的藩王。

  僵持,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再次提起地上的赵钰。

  赵钰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爹……爹……别……别放箭……”

  杨凡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他运起内力,声音传遍四野。

  “赵德!”

  “你以为,杀了我,杀了你儿子,再屠了这座城,就能掩盖你谋反的罪证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的罪证,此刻恐怕已经摆在了陛下的龙案上!”

  赵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身边的将领们,脸上也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你手下的数万将士,跟着你,是想博个封妻荫子!”

  杨凡的声音,转向了整个叛军大阵。

  “不是想给一个注定失败的反贼,当陪葬品!”

  “你们现在放下武器,陛下念及你们受人蒙蔽,尚有活路!”

  “若执迷不悟,跟随赵德一条路走到黑,等到天兵一到,便是玉石俱焚之日!”

  “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妻儿,都将因你们而蒙羞,甚至被牵连处死!”

  “到那时,你们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番话,比刀剑更锋利。

  它直接戳进了每一个普通士兵的心里。

  叛军的军阵,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骚动。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的眼神,不再坚定。

  他们看向赵德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怀疑和畏惧。

  “妖言惑众!”

  之前那名呵斥杨凡的将领再次策马而出。

  “弟兄们,不要听他胡说!”

  “王爷大业若成,我等皆是开国元勋!”

  “开国元勋?”

  杨凡冷笑一声。

  “你问问你的王爷,他敢不敢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承认他要造反?”

  “你问问他,他敢不敢?”

  那名将领的脸色一滞,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赵德。

  所有士兵的目光,也再次投向了他们的王。

  赵德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进,则背上杀子之名,军心必乱。

  退,则威严扫地,锐气尽失。

  他死死地盯着杨凡。

  他想不明白,一个阉人,一个东厂的番子,怎么会有如此胆魄和心计。

  他每一步,都算到了自己的软肋上。

  “杨凡。”

  赵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以为,靠一张嘴,就能退我十万大军?”

  “本王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绝对的实力。”

  他缓缓放下了举起的手。

  城下的弓箭手,松了口气,慢慢放下了弓。

  可城头之上,杨凡的心却没有丝毫放松。

  赵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锋指向天空。

  “传我王令!”

  “全军,就地扎营!”

  “将此城,围死!”

  “本王要让他变成一座死城,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本王要让他城中断水,粮草耗尽!”

  “本王要看着他们,在绝望中,一点点死去!”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的残忍。

  咚!咚!咚!

  藩王军中的令旗挥动,战鼓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是进攻的鼓点。

  是安营扎寨的号令。

  黑压压的大军,开始缓缓后退。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城外一里处,开始安营扎寨。

  无数的营帐,像一片片白色的坟包,迅速蔓延开来。

  周都尉回到杨凡身边。

  “大人,他们这是……”

  “他耗不起了。”

  杨凡看着城外的景象。

  “强攻,他怕军心不稳,更怕我杀了他儿子。”

  “所以,他选了最稳妥,也是最毒的一招。”

  “围城。”

  刘福之的脸色变得凝重。

  “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支撑十日。”

  “水源,全靠城中那口井。”

  “若是被围,我们……”

  “十日,够了。”

  杨凡打断了他。

  “从京城到这里,急行军,七日必达。”

  他的目光,穿过正在建立的敌营,望向更远处的地平线。

  夕阳西下。

  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城墙上,燃起了火把。

  城墙下,燃起了无数的篝火。

  对峙,进入了新的阶段。

  杨凡抓着赵钰,转身走下城楼。

  “将他,吊在城门之上。”

  “让藩王,让他手下的十万大军,都好好看着。”

  “他们的世子,是如何在这里,陪我们一起等的。”

  “等京城的援军。”

  “等他们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