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体内的两朵异火,一朵恐惧颤抖,一朵兴奋高鸣。

  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情绪,在他的气海中掀起风暴。

  红莲业火的暴虐,青莲地心火的沉稳,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控制。

  它们都在畏惧,又都在渴望祭坛上那朵透明的莲花。

  杨凡压下体内的异动,目光锁定那朵极寒冰焰。

  他必须亲自确认。

  他抬脚,走向那座白骨祭坛。

  每靠近一步,那种冻结神魂的寒意就浓重一分。

  体表燃烧的红莲业火被压制得摇曳不定,光芒黯淡下去,几乎要贴紧他的皮肤。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朝着那朵悬浮的透明莲花探去。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的空气都凝结出冰晶。

  林清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开口阻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凡的指尖,触碰到了那片无形的,扭曲空间的“火焰”。

  没有灼烧,没有刺痛。

  一种绝对的“无”瞬间占据了他的感知。

  他的手臂失去了知觉,仿佛从他的身体上被抹除。

  那股寒意沿着手臂的经脉,如同一条白色的毒蛇,闪电般窜向他的心脏与识海。

  灵魂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思考,差点被彻底冻僵。

  杨凡闷哼一声,左手闪电般抓住自己的右肩,猛地向后一扯。

  同时,体内被压制的红莲业火与青莲地心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疯狂涌向右臂,阻击那股入侵的寒意。

  “滋……”

  他整条右臂的皮肤下,一半是赤红的火流,一半是霜白的寒气,两者疯狂冲撞,发出牙酸的声响。

  他踉跄后退,一直退到大殿的边缘才稳住身形。

  右臂的知觉在火焰的灼烧下缓缓恢复,但依旧僵硬麻木。

  “杨凡!”

  林清雪快步跑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身体。

  “我没事。”

  杨凡吐出一口带着冰屑的浊气。

  他看着祭坛上的那朵莲花,眼神凝重。

  “这火,克制我。”

  他的火焰至阳至刚,而眼前的极寒冰焰,是至阴至寒的另一种极端。

  两者如同水火,天生不容。

  “我来。”

  林清雪忽然开口。

  她松开杨凡,独自走向祭坛。

  “不行。”

  杨凡伸手想拉住她。

  “你会死的。”

  林清雪没有回头,她的脚步没有停下。

  “我感觉不到它的恶意。”

  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

  “它在呼唤我,像是在呼唤家人。”

  她走到了祭坛边,那朵透明的莲花对她的靠近没有任何排斥的反应。

  周围那股冻结神魂的寒意,在她身边也变得柔和。

  “我是极寒之体。”

  林清雪转过身,看着杨凡。

  “我或许能成为你和它之间的桥梁。”

  她不等杨凡回答,便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主动按向那朵极寒冰焰。

  透明的火焰,如水流般顺着她的手臂,涌入了她的身体。

  “呃……”

  林清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

  一层细密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手臂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她的半边身体。

  她的眉毛,她的睫毛,都挂上了白霜。

  “清雪!”

  杨凡心头一紧,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

  林清雪咬着牙,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她体内的血脉之力在这一刻轰然运转,一股冰蓝色的光华从她身体内部亮起,对抗着那股霸道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的血管和经脉都要被冻成冰渣,但又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在拼命维持着一线生机。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她身上的颤抖才慢慢平复。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没有被冰封的手,伸向杨凡。

  那只手同样苍白,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准备好。”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冰块在摩擦。

  杨凡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没有再犹豫。

  他走上前,伸出自己的左手,与她的右手掌心相抵。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流,通过林清雪的身体作为媒介,决堤般冲进了杨凡的体内。

  这股寒流经过了她血脉的中和,虽然依旧冰冷刺骨,却少了几分直接接触时的毁灭属性,多了一丝可以被炼化的可能。

  “撑住!”

  杨凡低喝一声,气海中的两朵异火同时咆哮。

  金红色的红莲业火,顺着他的左臂逆流而上,涌入林清雪的体内,帮她抵御那股正在冰封她五脏六腑的寒气。

  一幅奇特的景象出现了。

  白色的寒气,从林清雪的右臂传向杨凡的左臂。

  赤红的热流,从杨凡的左臂回流给林清雪的右手。

  两人掌心相对的地方,一红一白两股能量疯狂交织,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他们的身体,成为了一个生死循环的战场。

  林清雪感觉自己一半身体在被烈火焚烧,另一半身体在被寒冰冻结。

  杨凡则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反复撕裂,修复,再撕裂。

  痛苦,深入神魂。

  这是在生与死的边缘跳舞,一步踏错,就是两人同时神魂俱灭的下场。

  “杨凡……”

  林清雪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守住心神!”

  杨凡的神魂之力透体而出,强行稳住她即将溃散的意志。

  “想你爹,想白霜城,想那个雪魔宫主!”

  “我们还要上去报仇!”

  仇恨,是此刻最好的强心剂。

  林清雪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光芒。

  她死死咬着嘴唇,哪怕尝到了血腥味,也绝不松口。

  两人间的能量循环,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极致痛苦中。

  杨凡的身体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蛋壳破碎般的轻响。

  咔嚓。

  那道束缚着他力量的第三重封印,在这冰与火的极限冲刷之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裂痕迅速扩大。

  轰!

  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他的丹田气海中轰然觉醒。

  继那颗赤红色的太阳和青色的太阳之后,第三颗“太阳”升了起来。

  那是一颗纯白色的太阳。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光和热,只有一种绝对的死寂与冰冷。

  它出现的一瞬间,所有涌入杨凡体内的极寒冰焰之力,仿佛找到了君王,乳燕投林般,疯狂地朝着那颗白色太阳汇聚而去。

  之前还狂暴无比,几乎要撕裂他身体的寒流,此刻温顺得像一只绵羊。

  杨凡身上的压力,骤然一空。

  白骨祭坛上,那朵悬浮的透明莲花,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彻底融入了杨凡的体内。

  极寒冰焰,被他炼化了。

  与此同时,那股流回林清雪体内的红莲业火之力,失去了对抗的目标,开始反过来淬炼她的肉身与经脉。

  一股精纯无比的阳火之力,在她极寒的体质内,达成了微妙的阴阳平衡。

  她身体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应声而碎。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她身上冲天而起,席卷了整座冰宫。

  假丹境。

  成了!

  两人身上的异象缓缓平息。

  他们同时松开手,各自后退一步。

  杨凡感受着体内那颗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意的白色太阳,三阳开泰,他的力量迎来了质的飞跃。

  林清雪则感受着自己体内奔腾的灵力,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强大。

  两人抬起头,对视一眼。

  没有喜悦,没有庆祝。

  他们的眼中,只有如出一辙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该上去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