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那句平淡的问话,在死寂的院落里,比寒风更冷。

  “扑通。”

  林天傲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再没有半分嚣张,只剩下动物般的恐惧。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屋门口的林天雄。

  “哥!大哥!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

  他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声音凄厉。

  “都是雪魔宫逼我的!我若不从,他们就要杀光我们全家啊!”

  病榻上的林天雄在林清雪的搀扶下站着,身体摇晃。

  他看着地上卑微如狗的弟弟,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刺骨的悲哀。

  “逼你?”

  林天雄的声音嘶哑干涩。

  “他们逼你给我下九幽寒毒?逼你把我囚禁在此,等我化作冰雕?”

  林天傲语塞,只是疯狂磕头,额头在冰冷的地面上撞出声响。

  “我……我一时糊涂……”

  林天雄闭上眼,一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林家家规,勾结外敌,残害手足者,当如何处置?”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院中所有林家护卫都低下了头。

  林清雪冷冷开口。

  “废除修为,永囚地牢,终生不见天日。”

  林天傲身体剧震,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

  “不!大哥!清雪!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是亲人啊!”

  林天雄睁开眼,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已散去。

  “动手。”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吐出了这两个字。

  杨凡没有动。

  他只是一个外人,这是林家的家事。

  林清雪迈步上前,走到了林天傲面前。

  她抬起手,掌心一团冰蓝色的灵力汇聚。

  “不!清雪!我是你二叔!你不能……”

  林天傲的尖叫戛然而止。

  林清雪一掌,轻轻按在了他的丹田上。

  “咔嚓。”

  一声仿佛瓷器碎裂的轻响。

  林天傲全身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宣泄一空。

  他身上的华贵皮裘仿佛一下变得宽大,整个人瘫软下去,气机断绝,成了一个废人。

  “拖下去。”

  林清雪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名林家本家的护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林天傲,朝地牢的方向走去。

  林清雪转身,目光扫过院中那些跪地发抖的二房护卫。

  “所有参与逼宫者,废除修为,逐出白霜城。”

  “二房死忠,就地格杀。”

  “传我命令,即刻收回所有雪狼旗,重挂冰凤旗。”

  “一刻钟内,城中若再见一面雪狼旗,悬旗者,死。”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发出,清晰,果决。

  一场清洗,在白霜城内迅速展开。

  城中的秩序,在雷霆手段下很快恢复。

  雪狼旗被一面面扯下,象征着林家正统的冰晶凤凰旗,在时隔多年后,重新飘扬在白霜城的上空。

  议事大厅内。

  林天雄坐在主位,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林清雪和几位幸存的家族长老分立两侧。

  杨凡独自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热茶。

  一位长老躬身开口,语气忧虑。

  “家主,大小姐,城中叛逆虽已肃清,可我们杀了雪魔宫的使者……”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在极北寒域,得罪雪魔宫,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该来的,躲不掉。”

  林天雄咳了两声,目光投向了杨凡。

  “有杨凡小友在此,我白霜城,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凡身上。

  这个男人,一刀便斩了一位金丹修士。

  杨凡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一支军队正在靠近。”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林天雄挥手屏退了众人。

  “你们去安抚民众,加固城防。”

  很快,大厅内只剩下林天雄、林清雪和杨凡三人。

  林天雄走到主位后方,在一面冰墙上按动机关。

  “嗡。”

  冰墙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

  “杨凡,清雪,随我来。”

  密室不大,由几颗明珠照亮。

  林天雄坐下,看着杨凡,郑重地行了一礼。

  “杨凡,此番大恩,老夫没齿难忘。”

  杨凡坦然受之。

  “她是我的人。”

  林天雄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欣慰的苦笑。

  “好,好一个‘她是我的人’。”

  他叹了口气。

  “既然你与清雪关系至此,那我林家最大的秘密,也该让你知晓了。”

  林清雪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爹?”

  林天雄看着女儿,缓缓说道。

  “我们林家,并非生来就是冰灵根血脉。”

  “什么?”林清雪十分意外。

  “我们林家先祖,曾出过一位化神期的大能。他在飞升之前,于极北寒域的最深处,封印了一样东西。”

  林天雄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

  “他封印了一朵火。”

  “火?”

  “一朵诞生于极寒之中的天火。”

  杨凡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波动。

  林天雄继续说道:“物极必反。先祖将那朵天火封印于我白霜城的地脉之下,用以镇压极北寒域最深处的寒眼。天火的至阳之力,经年累月地反向影响我林家血脉,才造就了我们这独特的极寒灵根。”

  林清雪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我们的冰灵根……来源于火?”

  “没错。”

  林天雄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朵天火,名为‘极寒冰焰’。”

  “雪魔宫处心积虑,图谋的从来不是我这座小小的白霜城。他们想要的,是开启封印,夺取天火。”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而开启封印的唯一钥匙……”

  林天雄看向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痛苦与后怕。

  “就是我林家嫡系女子的心头之血。”

  林清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所以,他们逼婚……”

  “那不是逼婚,是索命!”

  林天雄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

  “他们想拿你的命,去血祭那个封印!”

  话音刚落。

  一股莫名的心悸,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三人。

  密室中的明珠,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

  一种与温度无关的阴冷,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冰壁,渗入骨髓。

  杨凡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阻隔。

  外面,出事了。

  城中最高警戒塔楼上的警钟,毫无预兆地被敲响。

  “当!当!当!”

  钟声急促,凄厉,是最高等级的敌袭警报。

  林天雄和林清雪脸色大变,立刻冲出密室。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城主府最高的望楼。

  放眼望去。

  白霜城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没有一丝杂色的惨白。

  一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白色。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蠕动。

  那条线迅速扩大,靠近,变成一片黑色的潮水。

  三千名身披黑色冰甲的士兵,沉默地踏过雪原,每一步都整齐划一,带着死亡的节奏。

  大军前方,一人悬空而立。

  他身披华贵的雪白狐裘,面容在风雪中看不真切。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座白霜城。

  金丹后期。

  雪魔宫宫主,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