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穿云梭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撕开云层,前方的大地轮廓已然在望。

  杨凡拎起角落里那个昏迷的人影,一道灵力打入,离火宗少主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随即看清了杨凡的脸,眼中瞬间被恐惧填满。

  “你……你要干什么?”

  杨凡没有回答,只是拎着他走到穿云梭的边缘。

  下方的风声呼啸灌入,离火宗少主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挣扎。

  “你答应过我宗门长老的!到了边界就放了我!”

  “这里就是边界。”

  杨凡的声音很平静。

  他松开了手。

  “不!”

  离火宗少主在尖叫声中,像一块石头般向着下方的山林笔直坠落。

  杨凡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见的金色符文追了上去,没入他坠落的身体。

  一年之内,他体内的灵力会被彻底禁锢,与凡人无异。

  杨凡信守承诺,让他活命。

  至于他能不能在妖兽出没的山林里活下来,那就不是杨凡需要考虑的事了。

  穿云梭越过那条无形的边界线,正式进入青州地界。

  只是一瞬间,杨凡就察觉到了不对。

  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洗不干净的脏布罩住,连太阳都透不出光。

  空气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焦土的气息,钻入鼻腔。

  大地之上,原本该是绿色的田野和山林,此刻却多了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疤痕,那是灵力爆炸和火焰焚烧后留下的痕迹。

  远处的官道上,看不见一个行人,一座座村镇的轮廓,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炊烟。

  杨凡站在船头,眉头紧锁。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催动穿云梭,贴着地面低空飞行,神识铺天盖地般扫向四周。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名穿着血煞门服饰的修士,正躲在一块山石后,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什么。

  是个斥候。

  杨凡收起穿云梭,身影在原地消失。

  那名血煞门斥候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吓得魂飞魄散,张口就要发出警讯。

  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那只手掌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全身的灵力瞬间凝固,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杨凡的眼神冷漠,搜魂术发动。

  庞杂而混乱的记忆,化作无数血腥的碎片,强行涌入杨凡的脑海。

  铁剑门的山门大阵,那座由历代祖师加固,号称能抵挡金丹后期强者猛攻的护山大阵,光芒黯淡,外围的两层阵法已经被暴力攻破。

  画面中,一道道血色的魔光如同攻城巨弩,反复轰击着最后一层主峰的阵法光幕,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剧烈摇晃。

  掌门李青玄,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青衫,温文尔雅的中年人,此刻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的金丹,布满了裂痕。

  太上长老剑尘,那个平日里最喜欢抱着一把木剑打盹的老人,此刻须发皆白,靠坐在主殿的门槛上,身体干瘦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的生命气息,已经油尽灯枯。

  最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林清雪。

  她站在主峰大阵的最前方,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了大半,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的剑,依旧握在手中。

  在她身后,是仅存的数百名铁剑门弟子,人人带伤,神情悲壮。

  他们,是铁剑门最后的防线。

  一个清晰的念头,从那斥候的记忆深处浮现,如同烙铁般烫在杨凡的识海里。

  “门主有令,久攻不下,军心浮动。”

  “今晚子时,发动总攻,不计代价,务必踏平铁剑门主峰,血洗满门,一个不留!”

  轰!

  杨凡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今晚子时……

  血洗满门……

  他猛地松开手,那名血煞门的斥候身体一软,双目翻白,已然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倒在了地上。

  杨凡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气息,从他体内疯狂地升腾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赤红,不是充血,而是如同有两团真正的火焰,在他的眼眶中燃烧。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不似人声的咆哮。

  吼!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方圆百丈内的山石尽数震成齑粉。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下陷三尺。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轰隆!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上空炸开。

  空气被撕裂,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圆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杨凡的肉身,突破了音障。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流光,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一半赤红,一半青碧的焰尾。

  他就如同一颗从天外坠落的彗星,带着焚毁一切的怒火,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笔直地冲向铁剑门的方向。

  沿途的山川,河流,城镇,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模糊的线条。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

  与此同时。

  铁剑门,主峰。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又一轮的集火攻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再次黯淡了几分。

  林清雪握着剑,撑住身体,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她身前的土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山下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血煞门的魔军密密麻麻,如同潮水,将整座主峰围得水泄不通。

  一面面黑底血字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血气。

  她身后的弟子们,最年长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年幼的,甚至还不到十五岁。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恐惧,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林清雪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

  剑身上,已经崩开了数个缺口。

  她知道,守不住了。

  最多,再有两轮攻击,这座大阵就会彻底破碎。

  到那时,便是短兵相接的血战。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的一丝彷徨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若是宗门今日注定覆灭,那她,便为宗门流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