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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旨太监捧着圣旨,站在东厂大门口。

  他双腿的膝盖,控制不住地互相磕碰。

  手里的明黄卷轴,一角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软。

  他身后,东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像一头沉默巨兽的喉咙,不见底。

  杨凡擦完刀,把刀放回桌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他迈步,走出了诏狱。

  穿过庭院,走向大门。

  传旨太监看见那个身影出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勉强挤出一个表情,向前递出手里的圣旨。

  “杨督主,接旨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凡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卷圣旨。

  他没有伸手去接。

  “药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他问传旨太监。

  “那个‘上仙’,是这么说的?”

  传旨太监的腰弯得更低了。

  “上仙……上仙是说,若杨督主愿意……愿意侍奉左右,之前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

  他把“药奴”两个字,换成了“侍奉左右”。

  杨凡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锵。

  长刀出鞘半寸,一道森然的光华在门前闪过。

  传旨太监的瞳孔猛地收缩。

  杨凡挥刀。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一道乌光划过,精准地从传旨太监捧着的圣旨中间掠过。

  嗤。

  一声轻响。

  那卷代表着皇权天威的圣旨,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尘土。

  传旨太监僵在原地,手里还捧着剩下的半截。

  他低头,看看地上的半截圣旨,又看看手里的半截。

  他身体的颤抖停止了。

  一股血色涌上他的面孔,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杨凡!”

  他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竟敢毁坏圣旨!”

  杨凡收刀入鞘。

  他看着那个气到浑身发抖的太监,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

  “回去。”

  杨凡开口,声音很平淡。

  “告诉那个坐在天上的‘上仙’。”

  “想见我,让他自己滚过来。”

  传旨太监指着杨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这股无法无天的狂妄,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从天空之上猛然降下。

  整个京城,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一个声音,响彻天地。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听见,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

  “无知蝼蚁。”

  声音淡漠,没有情绪,却蕴含着一种剥夺万物的威严。

  “三日内。”

  “若不自缚入宫。”

  “本座便屠了这京城,鸡犬不留。”

  声音消失了。

  那股攥住心脏的压力也随之消失。

  整个京城,陷入了长达数个呼吸的死寂。

  然后,是爆炸般的恐慌。

  “天神发怒了!”

  “屠城!要屠城了!”

  哭喊声,尖叫声,从城中各处响起。

  无数的房门被推开,人们冲上街道,脸上写满末日来临的绝望。

  东厂门口。

  传旨太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化为一片死灰。

  他看着杨凡,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即将给全城带来毁灭的怪物。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消失在街角。

  恐慌在蔓延。

  很快,人群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是杨凡!是那个东厂的阎王惹怒了神仙!”

  “他一个人死,凭什么要我们全城陪葬!”

  人群开始向着东厂的方向涌动。

  起初只是几十人,很快变成了几百人,上千人。

  黑压压的人潮,堵住了东厂门前的整条街道。

  他们不敢冲击东厂的大门。

  “扑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第一个跪了下来,朝着东厂大门的方向,重重磕头。

  “求杨督主开恩!”

  “求您救救我们,救救这满城的百姓吧!”

  他的哭喊,像是一个信号。

  “扑通,扑通。”

  跪倒的声音,连成一片。

  成百上千的百姓,跪在了东厂门前,哭喊声汇成一片巨大的噪音。

  “求杨主事牺牲自己,救救大家吧!”

  “您大仁大义,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

  “我家里还有三岁的娃娃啊!求您了!”

  小林子站在杨凡身后,看着门外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刺耳的哀求。

  他的脸涨得通红,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干爹!”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群……这群混账!”

  他猛地向前一步,就要拔刀。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杨凡的手。

  小林子回头,看见了杨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杨凡看着门外跪倒的人群。

  “他们只是想活。”

  他缓缓开口。

  “没什么错。”

  “错的是那个觉得可以随意剥夺他们生命的人。”

  小林子愣住了,他不懂。

  他不明白为什么干爹还能如此平静。

  杨凡收回目光,不再看外面那些人。

  他转身,向着东厂深处走去。

  “小林子。”

  “孩儿在!”

  “东厂在京中的弟兄,还有多少信得过的?”

  小林子跟在他身后,快步回答。

  “核心的缇骑和番役,还有三百余人,都是跟您从诏狱里杀出来的,绝对忠心!”

  “够了。”

  杨凡的脚步没有停。

  “传我命令。”

  “让所有弟兄,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从西城的暗道出城。”

  “去城外三十里的破庙汇合,然后一路向西,不要停。”

  小林子身体一震。

  “干爹!那您呢?”

  “我们走了,您怎么办?”

  杨凡的脚步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小林子焦急的脸。

  “你们跟着我,也是送死。”

  “这京城,我保不住。”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但我至少,能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祸害,从天上拉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进小林子手里。

  “这是我的督主令牌,拿着它,他们会听你的。”

  “去吧。”

  “这是命令。”

  小林子捏着那块冰冷的令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着杨凡的眼神,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跪下,对着杨凡,磕了三个响头。

  “干爹保重!”

  说完,他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向着后院冲去。

  夜幕降临。

  东厂的喧嚣,随着最后一队人马的撤离,彻底归于沉寂。

  杨凡独自一人,坐在东厂大殿的屋顶上。

  他手里提着一个酒壶。

  他仰头,将壶里最后一口酒喝干。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

  那艘黑色的飞舟,像一块巨大的伤疤,悬停在紫禁城的上空。

  他随手将酒壶扔下屋檐。

  酒壶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丹田之内,那个由一金一黑两种力量构成的气旋,已经收缩到了一个点。

  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那一个微小的点里。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开,释放出焚毁一切的能量。

  三日之期。

  决战的倒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