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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凡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看着那双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眼睛。

  “想折断我这把刀?”

  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当心,崩碎了你们的老牙。”

  为首的宗人府大长老,脸上的漠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再废话。

  手伸进宽大的紫金色蟒袍袖中,摸索了一下。

  再拿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卷黄澄澄的事物。

  他没有立刻展开,只是用两根枯瘦的手指捏着。

  “杨凡,你可知此物为何?”

  杨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大长老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自己揭开了谜底。

  他将那卷事物,缓缓展开。

  一抹刺目的金光,从卷轴上迸发出来。

  那不是黄金反射日光的光。

  那是一种蕴含着力量,带着无上威严的光。

  金光冲天而起,整座紫禁城的地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

  一声龙吟,沉闷而悠远,从皇宫中轴线的地底响起,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城楼上,王冲和赵克两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城楼下,黑压压的百官更是东倒西歪,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灵魂的压制。

  是君对臣,是祖对孙,是这片江山秩序本身,对所有后来者的威压。

  “此乃太祖皇帝手书遗诏!”

  大长老的声音,在龙吟声中响起,带着一种宣判的意味。

  他高高举起那卷金光闪闪的遗诏,如同举着一道天谴。

  他看着杨凡,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一介刑余之人,见到太祖遗诏,还不下跪!”

  杨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脚下的地砖,以他为中心,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缝隙。

  那股庞大的威压,几乎全部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抬起头,看向那卷所谓的遗诏,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审视。

  大长老见他竟敢硬抗,冷哼一声。

  他不再劝降,直接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的声音被那遗诏上的龙气加持,变得宏大无比,传遍了整个皇宫内外。

  “内臣者,侍奉君王,打理内廷,此乃本分。”

  “然历朝历代,多有阉人干政,窃弄权柄,霍乱朝纲,此乃国之大贼!”

  “朕立国之初,定下铁律。”

  “内臣,不得干政!”

  “违此律者,无论其功劳大小,无论其权位高低,杀无赦!”

  “钦此!”

  最后三个字落下,遗诏上的金光暴涨。

  一条由龙气汇聚而成的金色龙影,从遗诏中咆哮而出,盘旋在承天门的上空,一双威严的龙目,死死地盯着城楼上的杨凡。

  政治上的宣判,完成了。

  这是诛心之言。

  这是来自二百年前开国之君的,最高死刑判决。

  杨凡的所有功绩,在这份遗诏面前,都成了“干政”的原罪。

  大长老收起遗诏,金光与龙影缓缓散去。

  但他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了。

  他甚至懒得再看杨凡。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楼下的文武百官。

  那些刚刚还对杨凡心怀感激,甚至准备投诚的官员们,此刻的脸色,变了。

  他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对皇权的恐惧。

  对祖宗家法的恐惧。

  杨凡再强,他也只是一个太监。

  他杀了一个李公公,可他推不翻这二百年的规矩。

  人群中,那位刚刚接管城防的王将军,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动。

  他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个孤单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手握遗诏,代表着“正统”的宗人府长老。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又松开。

  他咬了咬牙,牙龈都咬出了血。

  噗通。

  他向前走出两步,沉重的铠甲发出一声闷响。

  他朝着宗人府大长老的方向,单膝跪地。

  “末将……王冲……”

  他的声音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谨遵……太祖遗诏!”

  这几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王冲跪下了。

  他身后的赵统领,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也跟着跪了下去。

  “末将……遵太祖遗诏!”

  哗啦啦。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城楼之下,大片大片的官员,将领,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他们低下了头,将自己的乌纱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了“正统”这一边。

  他们选择了保全自己。

  他们选择了背叛那个刚刚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恩人。

  偌大的承天门城楼上,杨凡的身后,瞬间空了一大片。

  那些刚刚还站在他身后的供奉,将领,此刻都默默地退到了角落,低下了头。

  最后,还站在杨凡身边的,只剩下三个人。

  浑身是血,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小林子。

  还有两名须发皆白的大内供奉,他们是当年被杨凡从李公公的死牢里救出来的,此刻,他们一左一右,死死挡在杨凡身前,不肯退让分毫。

  “退下。”

  其中一名老供奉,对另一人说道。

  “你我二人,受杨公活命之恩,今日,便还了吧。”

  另一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小林子看着城楼下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气得眼眶都红了。

  他猛地向前冲了两步,指着下面的王冲和赵克,破口大骂。

  “一群白眼狼!”

  “一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刚才若不是干爹,你们早就被李贼杀光了!你们的家小早就被乱兵给屠了!”

  “现在你们跪他们?”

  “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和无数躲闪的,不敢与他对视的目光。

  杨凡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冲,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官员。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东西,断了。

  那是对这个“朝堂”,对这套“规矩”的最后一丝羁绊。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那名老供奉。

  他又伸出手,将情绪激动的小林子,拉回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的动作很轻。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低,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颤音。

  “呵呵……”

  “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从低沉的轻笑变成了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

  “好一个太祖遗诏!”

  “好一个正统皇权!”

  他猛地停住笑声,低下头,那双眼睛里,原本纯粹的金色火焰,此刻掺杂进了一抹霸道张狂的血色。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浩然正气,而是一种要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狂意。

  他盯着宗人府大长老,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彻骨的冰冷。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功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跪着的人,身体都猛地一颤。

  “那老子,就做个乱臣贼子给你们看看!”

  宗人府大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杨凡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他不再犹豫,脸上的戏谑化为一片森然杀机。

  “冥顽不灵!”

  “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