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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生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从百米高空纵身跃下。

  半空中脚踏外墙玻璃肋,几个起落便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图书馆那宽阔的紫色穹顶。

  天台正中央,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徐生,负手而立,身穿唐装,身形佝偻。

  “令狐泉,你选的埋骨地倒是不错。”

  徐生缓步上前,声音平淡。

  那背影猛地一颤,显然没料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无声无息。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强撑着身子,肩膀在微微耸动。

  不对。

  徐生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气息不对。

  虽然此人身上的衣服,身形,甚至散发出的那一丝,刻意伪装的玄门气息都与令狐泉极像。

  但绝不是那个老奸巨猾的令狐老鬼。

  “转过身来。”

  徐生低喝一声。

  那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双腿一软,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

  借着月光,徐生看清了这张脸。

  这是一张经过精细易容的脸,贴着高仿的人皮面具,画着老年斑。

  “你是谁?”

  徐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自己竟然算错了?

  不可能。

  玄牝阁的术数独步天下,除非……

  他一步跨到那人面前,右手扣住对方的手腕,两指搭在脉搏之上,稍一感应,心中顿时了然。

  “生辰八字,报上来。”

  那假扮者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报出一串数字。

  乙未年,丙戌月,辛亥日……

  同年同月同日生!

  徐生松开手,眼中露出一抹恍然。

  好个令狐泉,果然有点手段。

  竟然能找到一个与自己八字完全相同的人做替身。

  以此来混淆天机,干扰卦象。

  这只老狐狸,是在跟自己玩障眼法。

  那个替身此时已经瘫软在地,脸上的假胡子都吓歪了,哭丧着脸不停磕头。

  “大师饶命啊!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我的眼睛。”

  替身下意识地抬头,视线与徐生接触的瞬间,整个人一僵。

  催眠术。

  对于这种精神意志薄弱的普通人,徐生甚至不需要动用玄术,仅凭强大的精神力就能接管他的意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令狐泉给了你什么?”

  “有人给了我两百万,让我穿上这身衣服,在这个时间点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动。”

  “他说只要站满一个小时,就可以走人。”

  “除此之外呢?”

  “他还说会有人来找我,如果我不死,就让我把这个这个给他。”

  替身动作僵硬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向徐生。

  徐生没有接,只是扫了一眼。

  “你自己怎么想的?”

  替身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

  “我害怕,这钱拿着烫手,我感觉这里阴森森的,像是有人在盯着我,我想回家,我想退出……”

  徐生反而将手掌覆在替身的天灵盖上,指尖内力吞吐,一股清凉之气冲散了对方脑海中的混沌。

  替身猛地哆嗦一下,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紧接着便是更大的恐惧袭来。

  “不想死就听好了。”

  徐生眼帘低垂。

  “回去找令狐泉,把信原封不动地交给他。”

  “就说我看了信,气急败坏,发誓要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

  “记住了,表现得越恐惧越好,告诉他,我完全中了他的计。”

  替身愣住了,似乎没听懂这个煞星为何要放过自己,还让自己去撒谎。

  “滚。”

  替身哪里还敢多问,连滚带爬地冲向天台出口。

  夜风呼啸,卷起徐生的衣角。

  他站在紫色穹顶之上,目光幽幽地望着替身离去的方向。

  令狐老鬼想玩虚实相生的把戏,想用这种拙劣的障眼法来羞辱他,以此乱他心智。

  既然如此,那就遂了对方的意,只有猎物觉得自己安全了,才会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徐生盘膝坐下,并未急着离开。

  同一时刻,江城某处隐秘的地下室。

  令狐凯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

  面前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聊天群组。

  消息刷新得飞快。

  『凯少爷这招李代桃僵真是绝了!那徐生,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用普通人做阵眼!』

  『那是,也不看看这次是谁坐镇。令狐老爷子那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再加上凯少爷的科技手段,那姓徐的小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被耍得团团转。』

  『这一波下来,那小子的道心怕是要碎成渣了,哈哈哈哈!』

  『凯少爷,您之前承诺的那个……』

  令狐凯嗤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放心,只要过了今晚,每人再加五十万。我要让徐生那个蠢货在江城跑断腿,像条疯狗一样到处乱撞,最后只能跪在我叔叔面前求饶!』

  群里炸开了锅,各种阿谀奉承之词几乎溢出屏幕。

  令狐凯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在这个科技与玄学并存的时代,脑子不转弯,注定只是个待宰的羔羊。

  两个小时后。

  江城南部,老旧城区的一条逼仄巷弄。

  一家名为醉生的小酒馆孤零零地立在巷尾,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

  徐生站在门口,第二次起卦的结果便指向此处。

  坎卦,正北变正南,水火未济。

  又是一个陷阱。

  但他不得不入。

  推开油腻厚重的木门,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夹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酒馆里没几个客人,昏暗的灯光下,只有吧台角落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那条空荡荡的右裤腿被卷起别在腰间,身旁靠着一副磨得发亮的拐杖。

  徐生径直走过去,在那人身旁的高脚凳上坐下。

  “来了?”

  中年男人转过头,满脸横肉。

  徐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别看了,老板说了,你会找到这儿。”

  瘸腿男人嘿嘿一笑。

  “你看我这腿,废了十几年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烂在泥里。结果怎么着?”

  “今儿个有个大老板,直接甩给我五十万现金!就为了让我坐在这儿等你!”

  “那老板说了,你本事再大也算不到人心。你以为你是神仙?能掐会算?屁!你就是个被牵着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