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崇祯,续命大明 第一卷 第102章 朕不是天启!

小说:吾乃崇祯,续命大明 作者:明天61 更新时间:2025-12-22 04:08:19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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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安是产盐重地。

  两淮盐场所产之盐,占大明半壁江山。

  盐井出事的消息传来,漕运总督郭尚友立刻赶往现场。

  这种事故,在淮安并不稀奇。

  每年都有盐工因塌陷,或突发井喷等情况死于井下。

  郭尚友到场后,给出结论。

  因盐工操作失当所致,非天灾矿难,不属朝廷抚恤之列。

  盐工的尸首还未收敛,定性却已写进公文。

  死者亲眷闻讯,哭着赶到漕运衙门门前鸣冤。

  还未开口,便被守门的官军驱散。

  一名衣衫破旧的乞丐低声给准备办丧事的亲眷出主意。

  “朝廷不是设有明刊吗?

  既是受了冤屈,为何不找明刊让陛下知道?”

  亲眷摇头。

  “明刊是好,可我等不识字,也不会写。”

  乞丐一愣。

  “那找人代笔不就成了?”

  “淮安府的读书人,每月都能从衙门领一份钱粮。

  他们怎么会替我们这样的人写状纸。

  非但不会,转身便会去告发。

  届时我等不但不能鸣冤,反而会被入狱。”

  乞丐皱眉,看来只能靠自己上报了。

  于是开始询问调查。

  “你们世代下井采盐,怎会因操作失当丢了性命?”

  亲眷闻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

  “那盐井数月前就已渗水。

  我们世代吃这口饭,怎会不知井下危险?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汪承爵大人下了死令。

  必须下井。”

  亲眷声音颤抖。

  “我们说井下渗水,再挖必会死人。

  也提过另开新井。

  可汪大人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不下井,便是抗旨不遵。

  抗旨不遵,便是通敌卖国,抄家灭族。”

  他抹着泪,声音颤抖。

  “我们不敢不下。

  漕运官军押着我儿和其他盐工下井。

  刚下去不到一个时辰,井中便突发井喷。

  ……一个人……都没上来。”

  淮安百姓,靠盐矿吃饭,也靠漕运活命。

  崇祯登基之初,大明各地风气为之一新。

  百姓隐约觉得,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可在淮安,这份盼头从未出现。

  非但没有感受到新帝即位后的恩泽,反倒一年比一年难熬。

  南方渔民被鼓励制作海货,军中大量收购。

  松江、两广、琼州的海盐被本地消耗,少有北运。

  北地用盐之数,却未因此减少。

  缺口最终全落在了两淮头上。

  盐井日夜不停,盐工轮班下井。

  让那乞丐心头发紧的,不单是这个案子。

  而是盐工亲眷提到“陛下”二字时的神色。

  敬畏……正在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怨。

  若无人察觉,无人阻止,这份怨恨便会慢慢发酵。

  终有一日,会如井喷一般爆发。

  一次事故,七十三人当场身死,连同盐井也彻底报废。

  按照规制,此事必须奏报朝廷。

  与奏报一同送入京城的,还有一份抚恤名单。

  以及修建新井所需拨银的详细数目。

  十九万七千九百两。

  崇祯的御案之上,正摆着两封奏报。

  一封,来自曹化淳麾下,那支没有名号、没有编制的秘密人马。

  另一封,则出自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署名汪承爵。

  两封奏报,汇报的是同一件事。

  可内容却截然相反。

  一个是,七十三名盐工,被定为“操作失当致死”,不存在抚恤之说。

  另一个,却赫然列出一笔不菲的抚恤银。

  崇祯没有发作。

  他命人调来从天启时期起,历年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全部奏报。

  当看完最后一封折子,崇祯缓缓眯起眼。

  八年不到。

  仅两淮一地,盐工死亡的人数便已高达九百余人。

  名义上的抚恤银,更是高达百万两。

  同时,因“操作失当”被判定彻底报废的盐井,多达三十二处。

  井毁,人亡,产量锐减。

  若放在从前,有两广与琼州的海盐北运,产量减少问题也不大。

  可自他即位之后,推广沿海渔民制作干海货。

  两广所产的海盐,近八成被本地消耗。

  长江以北,用盐骤然吃紧。

  盐井被毁,产量下降,海盐无法北运,一切衔接得天衣无缝。

  如若追责,最大的罪责反倒会落在他这个皇帝身上。

  好,好得很。

  高,实在是高。

  锦衣卫的密报写得清楚。

  市面上紧缺的是官盐。

  私盐,早已泛滥成灾。

  大明律,严禁私采私售食盐,唯有持盐引者,方可合法经营。

  可如今,盐引似乎成了一张废纸。

  崇祯的目光在两封奏报间来回扫过。

  伸手拢了拢衣袖,声音不高,却冰寒入骨。

  “既抬高盐价,又以私盐乱法。

  既动朝廷根基,又坏百姓人心。

  还顺手把朕盘活沿海渔民的政令,变成剥削内陆盐工的借口。

  一旦盐工无路可走,再叠加漕运上百万人的生计问题。

  两淮便会成为推翻大明的土壤。

  手段不错。”

  崇祯冷笑一声。

  “但朕不是天启。”

  话落,崇祯宣李邦华入殿。

  “朕记得,前些年曾有巡按御史参奏汪承爵,为何最后不了了之?”

  这是天启时期留下的旧账。

  天启二年,两淮都转运盐使汪承爵,被弹劾贪赃枉法。

  但当时战事吃紧,朝局不稳,先帝倚重浙党,索性将此事按了下去。

  李邦华回道。

  “臣查过旧档。

  当年先帝命锦衣卫前往查验,田尔耕回奏称,乃刁民诬告,故而封存。”

  崇祯冷哼一声。

  “既然刁民如此之多,那就把汪承爵带到京城来。

  让都察院的人好好查一查。

  看看这次又是哪个刁民在陷害他。”

  李邦华微微迟疑。

  “陛下,两淮都转运盐使归户部辖制。

  若都察院直接调人,恐于礼不合。

  不如以户部名义召其进京述职……”

  太慢。

  此方法稳妥是稳妥。

  但在崇祯看来,这是把时间白白送给对方。

  依大明惯例,一名封疆要员进京述职,少说也得一个月。

  他需要整理账目、安顿家眷、安排人事等等。

  等到折腾完,黄花菜都凉了。

  崇祯转头。

  “大伴,去问问钦天监的叶震春。

  太祖近来可曾托梦,是否想听听两淮盐矿之事。”

  李邦华的胡子明显抖了一下。

  这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为何叶震春还能稳坐钦天监监正。

  太祖勤政,天下谁人不知?

  太祖忽然关心两淮盐课。

  就很……合理。

  太祖脾气急,也是世人皆知。

  旨意一下,人就得立刻进京,连拖一夜都不行。

  崇祯随后又召见户部尚书毕自严。

  “一月之内,朕要大明盐价回归正常,官盐供应充足。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你可以随意调用。

  若办不到……你亲自下井,替朕挖盐。”

  ……

  叶震春清楚陛下要的是什么。

  当夜便回禀,太祖屡次托梦,提及盐课,尤以两淮为重。

  ……

  淮安府。

  仍是那间酒楼雅间。

  那位大人端着酒杯,足足十余息,才缓缓放下。

  他没想到小皇帝会拿一个死人说事。

  他已准备了 N种方法拖延。

  没想到如今非但无法拖延,甚至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只要稍有迟疑,锦衣卫便能直接破门拿人。

  可若不拖,汪承爵就得立刻启程。

  原本这颗棋子还有他用。

  “无妨。

  汪承爵虽未发挥应有的作用,但进京之后,也足以牵扯小皇帝的心力。

  再说,他知道的并不多。

  弃了,也无伤大局。

  本想事成之后,再把他送给小皇帝,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白忙一场。”

  他冷笑一声。

  “既然小皇帝提前动手,那便提前给他。”

  麾下之人领命而去。

  待人离去,他才紧皱眉心,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这一幕与南直隶何其相似。

  思索再三,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淮安府可不是南直隶可比。

  这里布下的局,足够将小皇帝绕死在里面。

  不但要让小皇帝觉得自己赢了。

  还要借小皇帝之手,清理那些心向朝廷,无法拉拢之人。

  一个汪承爵,从来就不重要。

  他本就是刻意喂肥的猪。

  随便一查,所有罪责便可全部扣在他头上。

  然而,就在汪承爵被十余名锦衣卫“护送”启程进京之际。

  淮安府,再起变故。

  漕运码头走水。

  六万石原本要运往京城的粮食,付之一炬。

  十六名漕工,死于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