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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头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反了他!咱们把陈堪绑了,换回老婆孩子!”

  纹面头人阿狼,手里提着弯刀,眼珠子通红,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

  “不行!陈大人平日里待咱们不薄!”

  另一个年长的头人,白狼洞的老当家,伸手拦住了阿狼。

  “去年雪灾,要不是陈大人给咱们送了两百石粮食,咱们寨子里得饿死多少人?你阿狼的那个小崽子,还是陈大人派人送药救回来的!”

  “恩将仇报,那是畜生干的事!咱们苗人虽然蛮,但也知道义字怎么写!”

  “义字?义字能当饭吃?能换回我儿子?”

  阿狼一刀砍在城垛上,火星四溅。

  “我不管!今天谁拦我救儿子,我就跟谁拼命!”

  “我看谁敢动!”

  蛇盘山的头人也站了出来,带着手下几百号人,挡在了去往城楼的路上。

  “陈大人是好官,咱们不能干这种缺德事!”

  一时间,四千苗兵分成了两派,刀剑相向,眼看着就要在城头上火并起来。

  陈堪站在城楼门口,听着这边的吵闹,手心全是冷汗。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露了怯,那就真的全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袍,大步走了过去。

  “诸位头人!”

  陈堪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依旧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正气。

  “陈某知道,诸位都是为了家小。”

  他走到阿狼面前,甚至没有看那把还在滴血的弯刀。

  “阿狼头人,你若真想绑了陈某去换令郎,陈某……绝不还手。”

  说着,陈堪竟然真的伸出双手,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

  阿狼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给他们送粮送药的太守,手里的刀怎么也砍不下去了。

  “唉!”

  阿狼狠狠地跺了一脚,把刀往地上一扔。

  “陈大人!你是好人!我阿狼……下不去手!”

  “但是!”

  阿狼指着城下。

  “我儿子还在那北蛮子手里!我也不能不管!”

  “既然这样……”

  白狼洞的老头人站了出来,叹了口气。

  “陈大人,咱们各退一步吧。”

  “这城,我们不帮着守了。但我们也不会把你绑了送出去。”

  “我们就撤到后面去,两不相帮。这是咱们能做到的……最后的义气了。”

  陈堪听着这话,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没了这四千苗兵,光靠那些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府兵,这锦州城……还能守多久?

  但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硬逼着他们守城,或者逼急了他们,这帮蛮子真有可能反咬一口。

  “好。”

  陈堪惨笑一声,对着几位头人深深一揖。

  “诸位的情分,陈某……记下了。”

  “请便吧。”

  看着那些苗兵如潮水般退下城头,陈堪转过身,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大军。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单和凄凉。

  “来人!”

  陈堪拔出腰间的佩剑,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

  “把所有的府兵都调上来!”

  “把库里的火油、滚木都搬上来!”

  “没了苗人,咱们自己守!”

  城下。

  霍去病看着城头上那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两不相帮?”

  他摇了摇头,手中长枪一挑,将那个还在哭喊的小蛮子挑了起来,枪尖抵在他稚嫩的脖颈上。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啊!疼!阿爸救我!”

  小蛮子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吓得哇哇大叫,鲜血顺着枪尖流了下来,滴在霍去病的白袍上,像是一朵盛开的梅花。

  “住手!!”

  刚退到城墙内侧的阿狼,听到儿子的惨叫,猛地冲回垛口,眼眶都裂开了。

  “霍去病!你这个畜生!”

  阿狼指着城下嘶吼,青筋暴起,双目血红,声音也变得嘶哑。

  “我已经撤兵了!我已经不管这闲事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

  霍去病微微一笑。

  “我要你——开城门。”

  “你……”

  阿狼愣住了。

  “不可能!陈大人对我有恩!我不杀他已经是仁至义尽!绝不可能帮你们破城!”

  “恩义?”

  霍去病嗤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

  “噗嗤!”

  枪尖刺入皮肉半寸。

  小蛮子的哭声变得尖利而凄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十个呼吸。”

  霍去病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十个呼吸后,如果这扇城门还没开。”

  “我就先宰了这小子。”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旁边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然后再当着你的面,把你这两个老婆,剁成肉酱!”

  “一!”

  霍去病开始数数。

  “二!”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阿狼的心口上。

  城头上,陈堪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阿狼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看着他那只握着弯刀、青筋暴起的手。

  所谓的“义气”,在儿子的命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阿狼……”

  陈堪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

  “四!”

  霍去病的倒数声还在继续,像催命的丧钟。

  阿狼看着下面那个满脸是血、绝望地向他伸着手的儿子。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里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五!”

  “六!”

  “啊——!!!”

  阿狼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两扇紧闭的城门,又缓缓移向了……

  站在城楼门口,面如死灰的陈堪。

  “陈大人……”

  阿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狠绝。

  “对不住了……”

  “我儿子……不能死啊!”

  “阿狼!你疯了?!”

  白狼洞的老头人一把拉住阿狼的胳膊,气得胡子乱颤。

  “你这是背信弃义!苗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就是!咱们说好了两不相帮!你要是敢动手,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兄弟!”

  蛇盘山的头人也带着人围了上来,刀剑出鞘,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给我滚开!”

  阿狼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一刀劈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谁敢拦我救儿子,我就杀了谁!”

  “你……”

  其他几个头人刚要发作。

  “闭嘴!”

  城下,霍去病那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没有再数数,而是缓缓抬起长枪,枪尖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将城头上所有的苗人头领都圈了进去。

  “谁敢再多说一个字。”

  “谁敢拦着他去开门。”

  霍去病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阵阴风,吹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我现在就带着骑兵,去平了你们的寨子。”

  “黑风寨烧了,我不介意再烧一个白狼洞,再烧一个蛇盘山。”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千如狼似虎的铁骑。

  “我的刀还没喝够血。”

  “想试试灭族的滋味吗?”

  城头上,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头领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看着霍去病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那还在冒烟的黑风寨方向。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没人敢赌。

  也没人赌得起。

  “让开……都让开……”

  白狼洞的老头人颓然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了一眼阿狼,又看了一眼陈堪,满脸的苦涩。

  “咱们……惹不起这尊杀神啊……”

  其他的头人也都默默地低下了头,收起了兵器,让开了一条通往城门绞盘的路。

  阿狼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陈堪。

  他提着刀,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步步走向那个决定着全城人生死的绞盘。

  陈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苗人汉子,一步步逼近。

  他没有动,也没有喊人阻拦。

  因为他知道,没用了。

  当恐惧战胜了义气,当强权碾压了道义。

  这世上,就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那扇即将打开的……

  地狱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