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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老子砸!”

  陈堪站在城头上,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他披头散发,手里攥着一块滴血的城砖,嘶声咆哮。

  “谁敢后退,老子把他扔下去填护城河!”

  “砰!”

  他亲手将一块磨盘大的礌石推下垛口,砸得一架云梯四分五裂,上面的几名降兵惨叫着跌落,摔成一团肉泥。

  城下,喊杀声震天。

  王德的几千降兵虽然也是为了活命在拼,但遇到陈堪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半会儿竟真被压住了。

  陈堪知道,光靠这些还没见过血的府兵,守不住。

  他得用狠招。

  “都给我听好了!”

  陈堪指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敌军,对着身后的士卒们吼道。

  “他们是南境的虎狼!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他们破了城,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你们的妻儿老小!”

  “听说徐州那边,他们把守军的皮都扒了做成鼓!把女人都抓去充了军妓!”

  谣言。

  这是最恶毒、也是最有效的谣言。

  那些原本还有些动摇的锦州守军,一听这话,眼珠子瞬间红了。

  “拼了!”

  “跟这帮畜生拼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守卒,用仅剩的右手抱起一坛猛火油,嘶吼着跳下城墙,砸在了一辆攻城车上。

  “轰!”

  火光冲天。

  守卒和攻城车一起化为了灰烬,但这惨烈的一幕,却像是一剂强心针,扎进了所有守军的心里。

  而陈堪的底牌,不止这些。

  城南角,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呼哨声。

  “呜——呜——”

  紧接着,四千多名赤着上身、脸上涂满油彩、手持藤牌和弯刀的土人,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冲上了城头。

  这是锦州附近的“黑苗”部落。

  平日里,他们跟官府井水不犯河水。

  但昨天夜里,陈堪孤身一人进了苗寨,跪在头人面前,许诺只要帮他守住这一战,以后锦州三年的赋税,全免!甚至还许诺把城西那片最好的猎场划给苗人。

  “阿爸!那是我们的猎场!”

  一个苗人青年指着城下,眼冒精光。

  “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的铁器!”

  黑苗头人挥舞着手中的鬼头杖,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

  “杀!”

  四千苗兵,身手矫健,他们不像官军那样列阵,而是像猴子一样在城墙上跳跃、攀爬。

  “嗖!嗖!嗖!”

  他们的吹箭无声无息,却毒辣无比。

  王德的一个亲兵刚爬上垛口,还没站稳,脖子上就多了一根细细的毒针。

  “呃……”

  亲兵脸色瞬间发黑,口吐白沫,仰面栽倒。

  “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德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吓得头皮发麻。

  “这陈堪……怎么还勾结了蛮子?!”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的强攻。

  王德的五千降兵,在城下丢下了两千多具尸体,把护城河的水都染红了。

  云梯断了几十架,攻城车烧了三辆。

  可那座看起来并不高大的锦州城墙,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死死地挡在他们面前。

  “不行了……顶不住了!”

  王德浑身是血,盔甲都被砍烂了。他看着城头上那些不知疲倦、甚至越杀越兴奋的苗兵,心里的那点贪念早就被恐惧给浇灭了。

  “撤!先撤下来!”

  王德也不管什么军令了,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退了下来。

  ……

  中军,帅台。

  白起端坐不动,手里捏着千里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陈堪……”

  白起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点意思。”

  “用谣言激起士气,用利益买通蛮族。”

  “这倒是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人。”

  “大帅!”

  关胜提着大刀,满脸怒气。

  “王德那个废物败了!这也太丢人了!”

  “让末将去吧!末将带三千铁甲,不用半个时辰,定能把那城头给平了!”

  “不急。”

  白起摆了摆手。

  “王德虽然败了,但也试出了这锦州城的深浅。”

  “四千苗兵……”

  白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这才是陈堪的底牌。”

  “这帮蛮子身手灵活,又用毒,若是硬攻,咱们的弟兄怕是要吃亏。”

  “那怎么办?”关胜急道。

  “蛮子……”

  白起眯起眼,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霍去病。

  “去病。”

  “末将在!”

  霍去病一身银甲,早就按捺不住了。

  “你带三千游骑,去城外转转。”

  “苗人虽然来了城里,但他们的寨子……可还在山里呢。”

  白起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绝。

  “围魏救赵。”

  “去把他们的老窝给我围了。不用打,就在那儿放火,烧他们的山,烧他们的粮。”

  “我就不信,这帮蛮子看着自家老窝着火,还能安心在城头上替陈堪卖命!”

  “得令!”

  霍去病大笑一声,翻身上马。

  “这活儿我熟!”

  “大帅你就瞧好吧!天黑之前,我让那帮蛮子哭着喊着要回家!”

  “驾——!”

  三千铁骑,如一阵旋风,卷向了锦州城外的茫茫大山。

  白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座还在欢呼的锦州城头。

  “陈堪啊陈堪。”

  “你能买通蛮子,我就能让蛮子反水。”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城头上。

  硝烟未散,但胜利的喜悦已经冲淡了血腥气。

  几个苗人首领,赤着上身,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正站在女墙边,指着仓皇撤退的王德等人,放肆地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南境的狗?”

  一个脸上纹着黑蛇刺青的头人,手里挥舞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弯刀,操着生硬的官话,冲着城下喊道:

  “什么**先锋!连我们苗寨里的娘们都不如!”

  “喂!那个领头的!”

  另一个头人从地上捡起王德逃跑时落下的一只靴子,在手里晃了晃。

  “你的鞋还要不要了?不要我拿去喂狗了!”

  “哈哈哈!我看他不是不要鞋,是吓得尿裤子了吧?”

  “就这?还想来抢我们的猎场?回家吃奶去吧!”

  嘲笑声,口哨声,还有各种听不懂的苗语咒骂,像雨点一样砸向城下。

  王德骑在马上,回头看着城头上那些不可一世的蛮子,听着那些刺耳的嘲讽,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德死死攥着马缰,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虽然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但好歹也是带兵打仗的武将。如今被一群平日里他根本看不上眼的蛮子指着鼻子骂,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

  王德猛地拔出断了一截的佩刀,指着城头嘶吼。

  “你们这帮生番!给老子等着!”

  “老子不扒了你们的皮,老子就不姓王!”

  “哟哟哟!急了?急了你上来啊!”

  那个纹面头人更是嚣张,居然当着几万大军的面,脱了裤子,冲着城下撒了一泡尿。

  “来啊!有本事上来喝爷爷的热汤!”

  “哈哈哈哈!”

  城头上的苗兵和守军笑得前仰后合。

  “噗!”

  王德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我……我杀了你们!!”

  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就要策马回头再冲。

  “将军!冷静!冷静啊!”

  几个亲兵死死拉住他的马缰。

  “大帅有令,先撤下来!您现在上去就是送死啊!”

  “放开我!老子跟他们拼了!”

  王德嘶吼着,却被亲兵们硬生生架走了。

  而在中军大旗之下。

  白起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

  “骂吧,接着骂。”

  白起低声自语。

  “骂得越狠,等会儿哭得……就越惨。”

  他转过头,看向霍去病离去的方向。

  那边的山林里,已经隐隐升起了一股黑烟。

  “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