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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州帅府,后花园。

  虽是寒冬腊月,但这花园里却温暖如春。几百个火盆将这里烘得热气腾腾,连湖面上的薄冰都化开了。

  霍正郎躺在一张用白虎皮铺就的软榻上,衣衫不整,露出胸前大片松弛的肥肉。他怀里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胡姬,手里还端着一杯琥珀色的葡萄美酒。

  “大帅,再喝一杯嘛~”

  胡姬娇笑着,将剥好的葡萄喂进他嘴里,顺手在他胸口画着圈。

  “喝!接着喝!”

  霍正郎醉眼迷离,打了个酒嗝,那只粗糙的大手在胡姬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这日子……才叫神仙日子。”

  不远处,戏台上正唱着咿咿呀呀的《贵妃醉酒》。戏子们为了讨好这位土皇帝,不惜冒着严寒穿上单薄的戏服,冻得瑟瑟发抖还要强颜欢笑。

  “好!赏!”

  霍正郎随手抓起一把金瓜子,像是撒米一样扔上戏台。

  “谢大帅赏!”

  戏子们连滚带爬地去抢那些金瓜子,甚至有人为此撕破了脸皮。

  霍正郎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抢吧,抢吧。”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一股自暴自弃的疯狂。

  “这天下……早晚都是别人的。”

  “趁着还没死,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偏厅里,一场更荒唐的赌局正在进行。

  霍正郎手下的几名心腹大将,没在军营里操练兵马,反而在赌桌上红了眼。

  “押大!老子押大!”

  前锋营统领雷震,把自己的腰牌往桌上一拍。

  “这把要是输了,老子把那把御赐的宝刀也押上!”

  “雷将军好气魄!”

  粮草官钱通嘿嘿一笑,却是把自己刚贪污来的五百两银票压在了“小”上。

  “不过这运道嘛,说不准。”

  “开!三五六!十四点大!”

  “哈哈哈哈!赢了!”

  雷震狂笑一声,把桌上的银票全都揽进怀里。

  “看见没?老子这运气,那是挡都挡不住!”

  钱通虽然输了钱,却也不恼,意味深长地看了雷震一眼。

  “雷将军这运气是用在赌桌上了,若是用在战场上……”

  “战场?”

  雷震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酒。

  “钱老哥,你还在做梦呢?”

  “苏寒的大军都压到家门口了,咱们那位大帅还在后花园里玩女人。”

  “这仗,还有得打?”

  他指了指门外。

  “我看啊,咱们还是趁早给自己找好退路吧。这银子……”

  雷震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只有揣在自己兜里,那才叫踏实。”

  帅府的书房里,许久没人打扫了。

  桌案上堆满了还没拆封的军报,落了一层灰。

  霍正郎偶尔也来这里,但不是为了处理军务。

  他把那些军报推到一边,露出一张藏在下面、画着美人图的春宫册。

  “打仗……打个屁的仗。”

  霍正郎翻看着**,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嘴里却嘟囔着。

  “苏御想拿我当枪使,苏寒想拿我当磨刀石。”

  “老子偏不。”

  “老子就在这儿烂着,烂到死。”

  “反正这辈子荣华富贵也享受够了,死也值了。”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从一个拥兵自重的枭雄,变成了一个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醉鬼。

  这座看似坚固的遂州城,乃至整个西南五省。

  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烂透了的柿子。

  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流出一地的脓水。

  霍正郎把那本**扔到一边,从那一堆积灰的军报里,随手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纸。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浑浊。

  “写什么呢……”

  他抓起笔,在纸上胡乱涂抹了几下,字迹歪歪扭扭,是喝醉了酒还没醒透。

  “陛下……臣已备战……粮草充足……”

  “开春之后……必出兵……”

  “逼苏寒……决战……”

  写完这几句鬼话,霍正郎自己都笑了。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给旁边的亲兵。

  “发出去。”

  “就说这是八百里加急。”

  亲兵愣了一下:“大帅,这就……行了?”

  “行不行又怎样?”

  霍正郎往软榻上一躺,闭上了眼。

  “反正苏御那老东西也过不来。只要我不死,他就得把我当个宝供着。这封信,就是给他的遮羞布。”

  “去吧,别耽误老子听曲儿。”

  ……

  千里之外,玄京。

  北风呼啸,卷着雪沫子,把太极殿前的广场冻得像是一块铁板。

  “报——!”

  一名驿卒浑身是雪,跌跌撞撞地冲进御书房。

  “西北急报!陈秉舟大人的运粮队,到了!”

  “到了?!”

  苏御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这半个月来,他过得生不如死。

  太仓的陈米早就见底了,世家捐的那一百万石粮食,也像是扔进了无底洞,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京城这百万张嘴给吞了。

  三天前,他再次召集世家家主,想要再逼捐一次。

  结果呢?

  赫连铮那个老不死当着他的面,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陛下,这天下虽姓苏,但未必非得是您苏御。”

  “南边那位镇南王,听说……也是个雄主。”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苏御的心口上。

  世家给了三十万石粮食,但这三十万石,与其说是捐,不如说是——打发叫花子。

  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快!带朕去看看!”

  苏御顾不得帝王威仪,赤着脚就往外跑。

  城门口,车队绵延。

  陈秉舟跪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披头散发、形同疯魔的皇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陛下……臣……回来了。”

  他指着身后那一车车虽然粗糙、却实实在在的燕麦、黑豆。

  “三百万石!一粒不少!”

  苏御冲过去,一把扯开粮袋的口子,抓起一把燕麦,塞进嘴里,甚至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粗粝的口感刮着喉咙,但他却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啊!”

  苏御满嘴是渣,仰天大笑。

  “有了这批粮,朕就不用再看那帮老东西的脸色了!”

  “朕的新军,终于能吃饱饭了!”

  他转过身,看着南方,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方向。

  “苏寒……霍正郎……”

  苏御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你们以为朕完了?以为朕只能等死?”

  “错!”

  “朕活过来了!”

  “等开了春,朕要让你们知道……”

  苏御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这天下的主子,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