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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风雪漫天。

  陈秉舟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坐在一辆特制的宽大马车里。车轮碾过冻硬的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

  “咳咳……”

  陈秉舟咳嗽了两声,那是被北地的寒风呛出来的老毛病。

  “掌柜的,前面就是嘉峪关了。”

  车窗外,随行的老伙计掀开帘子,一脸的风霜,胡子上都结了冰碴子。

  “只要进了关,这批货就算是稳了。”

  陈秉舟放下茶杯,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两个月啊……”

  他伸出冻得红肿的手指,在那账册上轻轻**。

  “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胡商、蛮子磨了整整两个月。”

  “总算是……凑齐了。”

  他翻开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像是在数着自家的命根子。

  “燕麦,一百二十万石。”

  “黑豆,八十万石。”

  “土豆……那玩意儿虽然看着丑,但那是真能顶饿。咱们收了整整两百万斤!”

  “还有西域那边淘换来的面粉、葡萄干、甚至是骆驼肉干……”

  陈秉舟的声音越来越高,透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庆幸。

  “折算下来,咱们这次,总共给陛下运回去了将近三百万石的口粮!”

  “三百万石啊!”

  老伙计也是一脸激动,搓着手。

  “这下京城那边总算能揭开锅了吧?咱们这趟差事,也算是没白跑。”

  “何止是揭开锅?”

  陈秉舟合上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有了这批粮,京城那十万新军就能熬过这个冬天。陛下的腰杆子,也能挺直了。”

  “快!”

  陈秉舟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奏折,那是用上好的绢帛写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急切。

  “把这个给我想办法送出去!用最快的鹰!”

  他把奏折递给老伙计,语气郑重。

  “告诉陛下,粮到了。”

  “臣陈秉舟,幸不辱命!”

  奏折上,只写了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臣秉舟顿首:赖陛下洪福,臣于西北苦寒之地,历时两月,耗银五百余万两,终得粮草三百万石。虽多为粗粮,然足以解京师倒悬之急。大军粮草无忧矣!】

  陈秉舟看着老伙计将信筒绑在信鹰腿上,看着那只黑色的鹰隼冲入风雪,消失在茫茫天际。

  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回软垫上。

  这两个月,他在草原上喝过马尿,在沙漠里吃过沙子,甚至差点被那个贪婪的阿史那头人给扣下当人质。

  但现在,一切都值得了。

  只要这批粮运回京城,他陈秉舟,就是大玄的功臣!

  陈秉舟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那漫长的车队。

  几千辆大车,延绵数里。车上装的,不仅是粮食,更是大玄朝廷最后的希望。

  玄京,御书房。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苏御的脸上,却仿佛迎来了春风。

  他手里攥着那封刚从信鹰腿上解下来的绢帛,手微微颤抖。那绢帛上的墨迹还带着一股子西北特有的羊膻味味,但在苏御闻来,却比任何龙涎香都要好闻。

  “好!好啊!”

  苏御猛地从龙榻上坐起,那股子缠绵了半个月的病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冲散了大半。他一把掀开身上厚重的锦被,甚至连鞋都顾不得穿,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

  “陈秉舟……果然没让朕失望!”

  “三百万石!整整三百万石!”

  苏御将绢帛递给王瑾,声音洪亮,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虚弱?

  “有了这批粮,朕的新军就能吃饱饭了!这京城的民心,也就稳住了!”

  王瑾捧着绢帛,看着上面那一个个足以救命的数字,也是一脸的喜色,连连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是天佑大玄啊!奴才这就去传膳,陛下您好些日子没正经吃东西了……”

  “吃什么吃!”

  苏御大笑一声,从御案的一堆奏折里,又翻出一份。

  这份奏折的封皮有些发潮,甚至带着点海水的咸味。那是几天前,从东海那边加急送来的,苏御一直压着没敢细看,生怕又是个坏消息。

  但现在,有了陈秉舟的底气,他终于敢打开了。

  “你看这个!”

  苏御指着奏折,眼神里满是得意,像是个向人炫耀宝贝的孩子。

  “这是船务司的陈乾,从东洋流湾王朝发回来的折子。”

  “那边虽然不如南境富庶,但胜在没打仗。赵谦这回,不仅给朕带回了五十万石精米,还有二十万石上好的面粉!”

  苏御站起身,赤着脚在温暖的地毯上走了两圈,只觉得浑身舒畅。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五十万石白花花的精米运进京城时,百姓们那感恩戴德的眼神。

  “虽然数量不多,但这可是正经的细粮!”

  “不像陈秉舟那边的粗粮,那是给兵吃的,是填肚子的。这批细粮,朕要拿来赏赐百官,拿来安抚世家!”

  苏御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卷起几片雪花,落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却让他觉得格外清醒。

  “西北的粗粮,东海的细粮。”

  “这一粗一细,正好把朕这口就要断了的气,给续上了!”

  苏御转过身,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看着墙上那幅舆图,看着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南方。

  “苏寒那逆子,想用断粮这一招困死朕?”

  “他做梦!”

  “朕有的是办法!朕有的是路子!”

  苏御一拳砸在窗棂上,震落了窗外的积雪。

  “传旨!”

  “让兵部做好准备!一旦粮草入库,即刻发往西山大营!告诉李震,别给朕省着,让那些新兵给朕敞开了吃!”

  “朕要让那二十万新军,吃饱了,喝足了,把那一身膘给朕练出来!”

  苏御看向南方,目光森寒,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正坐在徐州王府里的年轻人。

  “然后……”

  “给朕把那失去的江山,一点一点地夺回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到大军南下,那个不可一世的逆子,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场景。

  这口气,他憋得太久了。

  如今,终于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