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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别动!”

  申屠推开想要上前的弟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这孙子是我的!”

  他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朴刀,一步步走向张彪。每走一步,脚下的血泥就发出“咕叽”的声响。

  “来啊!”

  张彪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布满血丝的牛眼瞪得溜圆。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依旧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困兽。

  “杀!”

  两人同时怒吼,撞在了一起。

  “当!”

  两把重兵器狠狠磕在一起,火星四溅。

  申屠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朴刀差点脱手。这张彪果然是个硬茬子,哪怕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力气还是大得吓人。

  “死!”

  张彪借着反震之力,顺势一刀横扫,直取申屠的脖颈。

  申屠不敢硬接,狼狈地向后一滚,堪堪避过。刀风刮得他脸皮生疼。

  “再来!”

  申屠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张彪的刀又到了。

  力劈华山。

  那八十斤的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要把申屠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申屠只能举刀硬扛。

  “咔嚓!”

  朴刀终于承受不住,断成了两截。

  申屠被震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死吧!”

  张彪狞笑着,举起大刀,就要落下这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寒芒从斜刺里杀出。

  张虎像是一只早就埋伏好的猎豹,趁着张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手中的雁翎刀如毒蛇般探出。

  “噗嗤!”

  这一刀,精准地刺入了张彪甲胄连接处的缝隙——腋下。

  张彪身形一僵,举起的大刀再也落不下去。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突然杀出的男人。

  “你……”

  “噗!”

  张虎拔刀,反手一挥。

  一颗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脖腔里的血喷了申屠一脸。

  张彪的尸体晃了两下,才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只有那颗头颅滚落的声音。

  “张虎!你!”

  申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瞪着张虎,眼里满是恼怒。

  “老子正打得痛快!你插什么手?!”

  “痛快?”

  张虎收刀入鞘,看都没看申屠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地上的无头尸体。

  “这是打仗,不是比武。”

  “你那点江湖义气,在这里就是送死。”

  他弯下腰,捡起张彪的头颅,高高举起。

  “成王败寇。”

  “只要能赢,谁管你怎么赢的?”

  “传令!”

  张虎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打扫战场!把这颗人头送去豫州!”

  “告诉李震……”

  “下一个,就是他!”

  申屠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骂几句,却发现喉咙里堵得慌。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张虎能当这前锋营的主将,而自己只能是个带着流民冲杀的莽夫。

  因为在这个乱世里。

  活下来,才是唯一的真理。

  豫州府衙,签押房。

  李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茶水早就凉透了,可他却一口也喝不下去,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炭,烧得心焦。

  “什么时辰了?”

  李震猛地抬头,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回大帅,快四更了。”

  值夜的亲兵小心翼翼地回答,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更了……”

  李震喃喃自语,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张彪这小子,怎么还没消息?”

  “按理说,五千精锐对付几千流民,就算是爬,这会儿也该爬到联安了。就算打不下来,好歹也该有个回信啊!”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甲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难道是被缠住了?”

  李震皱起眉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不可能……那帮反贼要是敢围点打援,那老窝就空了。他们没那么傻。”

  “那是……路不好走?”

  “也不对,官道平坦,骑兵一个时辰就能到。”

  李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就像是一个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的人,听着外面的风声鹤唳,却不知道到底是狼来了,还是只是树枝在响。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真刀**砍在身上还让人难受。

  “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震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不是张彪回来了?!”

  “不……不是。”

  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根还在冒烟的令箭。

  “大帅!城外……城外的大营……”

  “大营怎么了?反贼攻城了?!”李震心里一紧。

  “没……没攻城。”

  斥侯吞了口唾沫,脸色古怪。

  “反贼大营……撤了。”

  “撤了?!”

  李震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大半夜的,他们撤哪去?”

  “不知道……”斥候摇头,“就看见那些火把一条龙似的往北去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

  “而且他们好像……好像特别高兴,一边走还一边敲锣打鼓,唱着曲儿……”

  李震彻底懵了。

  反贼撤了?还敲锣打鼓?

  这是什么路数?

  难道是联安那边有变?

  “不对!”

  李震猛地一拍脑门,心里那个最可怕的猜想,像是毒蛇一样窜了出来。

  如果反贼撤了,还是往北撤。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张彪那边,出事了!

  “快!再探!”

  李震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多派斥候!往落凤坡那边探!给老子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跌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只觉得那里面,仿佛正有一张血盆大口,在等着把自己……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