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牛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只觉得刺耳无比。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杀猪匠和王春花,心里那个恨啊。

  要不是这两个蠢货,自己怎么会踢到沈家俊这块铁板?

  可现在王所长就在旁边虎视眈眈,他这个副所长在正局长面前,连个屁都不是,只能把满肚子的火憋回去,黑着脸一声不吭。

  见徐大牛要当缩头乌龟,王春花彻底急眼了。

  这要是真被退学,她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情急之下,这泼妇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徐大牛!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平时不是挺威风的吗?”

  “我们家每年过年过节也没少给你送钱送肉,就连你盖新房的木料也是我们出的!”

  “拿钱的时候你说得好听,说保我们在村子里横着走,现在出事了你就想装死?”

  这句话一出,现场瞬间寂静。

  徐大牛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那是毫无血色的白。

  他跳起来,指着王春花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个疯婆娘!你胡咧咧什么!闭嘴!给我闭嘴!”

  随即他惊恐地转向王所长,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都在发颤。

  “王所……这……这疯婆娘乱咬人!绝对没有的事!这是污蔑!”

  “我对党和人民是忠诚的,我怎么可能收受贿赂!”

  王所长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老猎人看到狐狸落网的快意。

  他慢条斯理地看着徐大牛,眼神幽深得可怕。

  “哎呀,徐副所长,别这么激动嘛。”

  王所长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早已吓傻的王春花身上,语气居然还带着几分温和。

  “我和王春花同志也是老相识了,以前是一个村的。论辈分,我也得叫这一声大妹子。”

  “王春花这个人我了解,虽然脾气爆了点,但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直肠子,有一说一,绝不会撒谎。”

  说完,王所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杀的公事公办。

  “既然有人实名举报公职人员受贿,而且数额听起来还不小。”

  “徐大牛同志,看来咱们得回所里,好好这一笔笔账了。”

  徐大牛身子一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瘫倒在地上。

  彻底完了。

  ……

  看热闹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嘴里还在咋咋呼呼议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戏。

  苏婉君身子一软,那张清秀的脸蛋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刚才面对徐大牛时的强硬全是硬撑着一口气,这会儿气一泄,手都在微微发抖。

  “婉君,没事了吧,都怪我来晚了。”

  沈家俊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凌厉,多了些许安抚。

  苏婉君接过水壶,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你说什么呢,多亏你跟大哥来得及时。”

  “不过,我以前在城里……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那个王春花撒起泼来,简直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沈家俊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田埂,语气平淡。

  “村子里大多数老乡淳朴,给口水喝能记你一辈子好。”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话。”

  “越是这种地方,道理越讲不通,拳头和关系有时候比什么都好使。”

  苏婉君默然,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

  自从她嫁给沈家俊之后,遇到的也都是好人,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不过你放心。”

  沈家俊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这种事,有过一次就够了。回头我就贴个告示,给学校招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

  “最好是退伍兵,我就不信,有了保安队,谁还敢来学校撒野。”

  他媳妇,小妹和侄子都在学校,安保这块还是得赶紧弄起来。

  “这个办法好!”

  沈金凤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刚才那个杀猪匠拿着刀冲进来的那一幕,把这小丫头吓得够呛,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要是咱们有保安,刚才那个五大三粗的杀猪匠还没进门就被叉出去了,哪还能让他拿着刀在二嫂面前晃悠。”

  沈家俊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大哥身上。

  沈家成正背对着众人,悄悄地用袖子在那蹭手臂,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大哥,手怎么了?”

  沈家俊一步跨过去,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过沈家成的手臂。

  这一看,他的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

  只见沈家成那截古铜色的小臂上,赫然印着几道深可见肉的血槽子,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不用问,肯定是刚才拦王春花的时候,被那个泼妇给挠的。

  这哪里是挠痒痒,简直就是下了死手。

  “这点小伤,不算个事儿。”

  沈家成憨厚地笑了笑,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沈家俊死死攥住。

  “这也叫没事?大热天的,伤口这么深,万一感染化脓了怎么办?”

  “破伤风是要死人的知不知道!”

  沈家俊语气严厉,不容置疑地转过头,看向正准备收拾药箱离开的王医生。

  “王医生,麻烦您留步,帮我大哥处理一下伤口。”

  听到沈家俊招呼,王医生二话没说就走了过来。

  “来,把袖子卷高点。”

  王医生动作麻利地打开药箱,拿出碘酒和棉签。

  那是真疼。

  碘酒涂上去的一瞬间,沈家成的肌肉绷紧,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沈家俊在旁边看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刚才徐晓那孩子摔得人事不省,这王医生几针下去,掐了掐人中,孩子立马就醒了。

  而且刚才那种混乱的场面,他作为一个外人,既没被吓跑,也没跟着起哄,这份定力,不多见。

  “王医生看着面生,不是咱们公社卫生院的老人吧?”沈家俊试探着问道。

  沈金凤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

  “哥,王医生是上个月才调到咱们镇上的。听说以前是在省城的医院当医生呢!”

  “刚才徐晓那样子,我以为要出大事,王医生一来,三两下就把人弄醒了,医术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