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一百个心全放回肚子里。”

  沈家俊听罢,非但没恼,反而伸手在闪电那厚实的颈毛上狠狠揉了两把,嘴角噙着笑。

  “这两位爷,嘴刁着呢,比人都精。”

  他目光变得深邃,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前些年和隔壁村有点龃龉,有人趁夜往院子里扔了块肉,里面掺了这年头毒性最猛的耗子药。”

  “结果怎么着?”

  “这哥俩连闻都懒得闻,愣是冲着我屋门叫唤,硬是把我喊起来。”

  这哪里是狗,简直成了精。

  周彦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那两只猎犬时,眼神彻底变了,那不仅是欣赏,更带上了几分渴望。

  他往前凑了一步,也不顾什么西装革履的讲究,半蹲下身子。

  “神了!这灵性,千金难换。沈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既然家里有这宝贝,不知道有没有后续香火?”

  “若是有小狗崽,无论如何给我匀一只,我带回城里当儿子养。”

  这年头,谁家不想养只既能看家又能撑场面的好狗?

  尤其是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忠诚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要!见者有份!”

  赵翔一听这话,哪能落后,把枪往咯吱窝一夹,兴奋得直搓手。

  “一只哪够?给我弄两只!”

  “到时我左牵黄右擎苍,带着它们往大院里一走,那帮孙子还不羡慕得眼珠子掉地上?”

  “到时候咱们这一帮子带狗上山,那场面,啧啧,绝了!”

  看着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起劲,沈家俊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回你们可是拜错了庙门。”

  他指了指正蹲在地上吐舌头的黑风。

  “这俩货自己都还是半大孩子,毛都没长齐,哪来的后代?”

  “想抱孙子,少说还得等个一年半载。”

  眼见两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沈家俊话锋一转。

  “不过,要想养好狗,我倒是能指条明路。”

  “我家旁的老张叔,那是几十年的老猎户,手里的种好。”

  “你们要是真心想要,改天我拎两瓶酒去磨磨嘴皮子,讨两只正宗的赶山犬幼崽回来。”

  赵翔眼睛一亮,刚要叫好,沈家俊一盆冷水又泼了下来。

  “但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这种狗野性大,精力旺得没边。”

  “要是天天关在鸽子笼一样的楼房里,不出三天,就能把家里拆个底朝天。”

  “你们住的地方,经得起折腾?”

  养狗容易守狗难,尤其是这种烈性犬,没地儿跑就是遭罪。

  赵翔一听是这问题,立马挺起了胸脯,满脸的不在乎。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去过我家,后面那个大院子你忘了?以前是用来停车的,现在空着也是空着。”

  “别说两只狗,就是养群马都能跑几圈。”

  “到时候我在院子里立几个桩子,天天训练,保准不比你的差。”

  那是真真的大院子弟底气。

  周彦原本还带着几分希冀的眼神,此刻却是黯淡了下来。

  他苦笑着摇摇头,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商人的理智。

  “那就没办法了。我家那院子虽然也不小,但跟赵大公子比不了。”

  “况且这次投资落地,接下来便是没日没夜的忙活,哪有功夫伺候这些祖宗?”

  “真要是养废了,也是造孽。”

  与其糟蹋东西,不如忍痛割爱。

  “那是挺可惜。”

  沈家俊也不矫情,转头看向赵翔。

  “既然你有这条件,那这事儿我记下了。”

  “过两天我去老张叔那把狗抱来,回头直接给你送家里去。”

  “仗义!”

  赵翔大喜过望,狠狠拍了拍沈家俊的肩膀。

  “我家老头子最稀罕这玩意儿,这回算我欠你个人情!”

  三人一边聊着狗经,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蹭。

  冬日的山林并不寂静,寒风刮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越往上走,林子越密,光线也越发斑驳。

  赵翔端着枪,一双眼睛跟雷达似的四处乱扫,走半晌连根鸡毛都没看见,不免有些急躁。

  “老沈,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这都走了半个钟头了,连个兔子影都没有。是不是走岔道了?”

  “猎人进山,那得听山神的安排。”

  沈家俊脚步不停,时刻留意着两只猎犬的动向,头也不回地答道。

  “这大山方圆几十里,就是住了一辈子的老猎户也不敢说摸透了每一个耗子洞。”

  “咱们这才哪到哪?能不能碰上货,全看运气。”

  “运气好,出门就能撞上野猪;运气不好,转一天也是空手而归。”

  打猎这事儿,七分靠本事,三分天注定。

  “运气?”

  赵翔一听乐了,把枪栓拉得哗哗响。

  “那你今天算是带对人了!本少爷从小到大,那运气就没差过。”

  “只要我在,那猎物不得排着队往枪口上撞?”

  他一脸的迷之自信。

  “你小子,话别说太满……”

  沈家俊刚想调侃两句,让他收敛点那股子狂劲儿。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闪电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黑风也压低了身子。

  原本还在欢快摇摆的尾巴瞬间僵直,两只耳朵高高竖起,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处灌木丛。

  一声极低的呜咽从闪电喉咙深处滚了出来,背上的脊毛根根倒竖,那是遇到了极度危险或是强劲对手时的本能反应。

  沈家俊心头一跳,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下意识地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目光惊愕地瞥了一眼身旁还一脸茫然的赵翔。

  这小子的嘴,难道真的开了光?

  “这架势,几个意思?”

  赵翔压低了嗓门,眼神在两条猎犬身上打转,手指却不自觉地扣紧了扳机。

  “前面有货。”

  沈家俊眯起眼,目光穿过枯枝败叶的缝隙,锁住前方那片幽暗的灌木,声音很轻。

  “而且是个大家伙。”

  听到这话,赵翔原本有些紧张的脸瞬间涨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狂喜。

  他转头看向周彦,眉毛挑得老高,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瞧瞧!我就说本少爷是福星转世,自带好运光环!”

  “刚进山就要开张,这运气,谁挡得住?”

  话音未落。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