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心里直犯嘀咕。

  难不成这老虎也懂兵法?

  想玩敌不动我不动?

  还是说,被自己手里这把枪散发出的工业美学给震慑住了?

  这念头一出,沈家俊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深吸一口冷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躁动,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

  脚下的积雪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反应。

  那头巨虎依旧纹丝不动,嘴里叼着那只还在滴血的山羊,眼神平静,甚至……还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温顺?

  沈家俊胆子大了起来,干脆把枪口稍微压低了一寸,身子往左侧晃了晃。

  老虎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偏转,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动作。

  不是捕猎姿态。

  如果是捕猎,这会儿早就伏低身子,肌肉紧绷准备弹射起步了。

  沈家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缝隙,目光落在那只倒霉的山羊身上。

  那羊早就不动弹了,血顺着虎口流了一地,可这畜生叼在嘴里半天,愣是一口没吃。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们不饿?

  既然不饿,也不攻击人,那它们拦在这儿图个啥?

  正当沈家俊满脑子问号,甚至鬼使神差地想伸出手去探一探那百兽之王的虚实时。

  动了!

  那头成年巨虎毫无征兆地向前迈了一步。

  沈家俊浑身汗毛炸立,手指瞬间扣紧了扳机。

  只要这畜生再敢往前冲半米,那一梭子子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钻进它的脑壳。

  然而,预想中的腥风血雨并没有降临。

  那巨虎只是缓缓走到离沈家俊不到五米的地方,大脑袋一甩。

  那只百来斤重的死山羊,被准确无误地扔到了沈家俊的脚边,溅起一地雪沫子。

  沈家俊傻眼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羊,又看了看面前那头威风凛凛的老虎,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剧本不对啊。

  上辈子看动物世界,也没听说过老虎有送外卖的习惯啊?

  “这……给我的?”

  沈家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巨虎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并不刺耳,反倒像是在回应。

  随后,它深深地看了沈家俊一眼,那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人性化的感激?

  紧接着,巨虎转过身,用尾巴轻轻扫了扫旁边那头还在发懵的小老虎。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迈着优雅的步伐,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梅花般的脚印。

  沈家俊呆立原地,如果不是地上的死羊还在冒着热气,他真以为自己刚才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这算什么事儿?拜码头?交保护费?”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刚要把枪背回背上。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家俊!家俊你在哪!”

  “家俊哥!”

  数十支火把将这片枯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沈卫国冲在最前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绝望,老套筒端在手里,随时准备拼命。

  可当他们冲进这片空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只见那个被他们认为必死无疑的沈家俊,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脚边还躺着一只肥硕的山羊。

  而那两头传说中的猛虎,连根毛都没剩下。

  “我的个乖乖……”

  张大河揉了揉眼睛,看着地上那明显的虎爪印,又看了看那只死羊,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是大虫嘴里夺食?家俊哥,你也太神了吧!那老虎不仅没吃你,还给你送礼来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几十双眼睛盯着沈家俊,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这种事儿传出去,那绝对是要被写进族谱里的传奇。

  沈卫国此时才回过神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儿子,力气大得要把他揉进骨头里,那双铁打的汉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家俊感受着父亲颤抖的肩膀,心里一暖,脸上却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云淡风轻。

  他踢了踢脚边的山羊,嘴角勾起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嗨,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估摸着这山里的畜生也通人性,看咱们沈家修桥铺路积了德,特意送个野味给咱们过年吧。”

  “纯属运气,运气。”

  张大河蹲在雪地上,粗糙的大手在那个比碗口还大的虎爪印上比划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运气?三娃,你这要说是运气,那咱们这靠山屯几辈子的运气都被你一个人占光了。”

  周围的民兵们也是面面相觑,火把噼里啪啦地烧着,照亮了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更是对着那串远去的梅花印拜了又拜,神情肃穆。

  老张声音低沉得吓人。

  “以前老辈人讲,这大虫那是山里的神,那是管着万千生灵的主。”

  “它不吃你,还给你送食,这就是山神爷赏饭吃。”

  “家俊太谦虚了,这绝对不是啥子巧合能解释通的。”

  众人看着地上的死羊,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一块肉,那是祥瑞。

  “行了行了,都别愣着!赶紧搭把手,把这山神爷赏的羊抬下去!”

  张大河吆喝一声,几个壮小伙子立马七手八脚地冲上来,用麻绳把那只还在滴血的山羊捆了个结实,嘿呦嘿呦地抬了起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刚才那股子阎王殿门口走一遭的恐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沈家俊把枪托往咯吱窝里一夹,若有所思。

  刚才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让他脑子里忽然蹦出几张讨厌的面孔。

  孙大伟,陈老三,孙大龙还有马建军。

  当初这几个混账东西上山也是为了打老虎,还不知死活地弄了一只幼崽。

  当时自己为了断了这帮人的财路,也为了不那是非之地沾身,故意放跑了那一大一小。

  刚才那头小的,虽然个头窜了不少,但眉心那撮白毛错不了。

  这就是那对母子。

  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沈家俊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手里的枪似乎都轻了几分。

  “家俊……”

  沈卫国这会儿才算是把那口气彻底喘匀了,他两步跨到儿子跟前,大手在上上下下摸索了一遍,生怕漏掉哪个伤口。

  “真没事?哪怕是被那一身虎气冲着了也不行,回去得让你妈煮碗姜汤发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