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咬牙切齿,显然是恨铁不成钢。

  “派出所那边定了性,严重破坏公共物资,意图危害他人性命。”

  “这帽子扣下来,没个十年八年,他们是别想看见外头的太阳了!”

  “真的是丧心病狂,谁能想到一个村住着,心肠能毒成这样!”

  沈家俊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自作孽,不可活。

  “进去就好。这种人留在村里也是祸害,吃牢饭倒是省心。”

  他在一处瓦房前踩下了刹车。

  “赵叔,到家了。”

  赵振国意犹未尽地抚摸了一下车门把手,这才推门下车。

  沈家俊接着又把吴菊香给带到了家门口。

  等到吴菊香和孩子被沈家成接了之后,沈家俊这调转车头,脚下一脚油门,冲向了县城。

  十分钟后。

  招商局。

  一辆吉普车带着轰鸣声冲进院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办公楼前。

  正在院子里整理资料的吕芳和几个办事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我的妈呀!这是……”

  沈家俊推门下车,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潇洒地吹了声口哨。

  “怎么样?这坐骑够不够排面?”

  吕芳把手里的文件一夹,跑过来,围着吉普车转了三圈,眼睛里都在放光。

  “沈局长!你也太厉害了吧!连小轿车都弄到了?这可是县委书记才有的待遇啊!”

  其他几个同事也是一脸崇拜,纷纷围上来摸摸这儿,看看那儿。

  在这个自行车都是大件的年代,这辆车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震撼。

  “别瞎捧。”

  沈家俊拍了拍引擎盖,发出厚实的闷响。

  “这是为了咱们招商局撑门面用的。”

  “以后有客商来,或者出去办事,这就是咱们局里的公车。谁有急事,打个报告都能开。”

  “公车?”

  吕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怎么行?咱们局里的账面上连买个轮胎的钱都不够,这肯定是你自个儿掏腰包买的!”

  “咱们哪能占你这便宜,这不合规矩!”

  她是主任,局里那点财务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沈家俊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絮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吕主任,现在是非常时期。”

  “咱们要搞经济,要拉投资,光靠嘴皮子不行,得让人家看到咱们的实力和决心。”

  “这车,算我借给局里用的,以后局里有钱了再还我。”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精光。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去找赵书记。”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暗红色的木门紧闭着。

  沈家俊整理了一下衣领,手里提着两个并不起眼却透着股京味儿的网兜,迈步上前。

  刚到门口,木门开了。

  邵行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出来,眉头原本锁得紧紧的,抬头一撞见沈家俊,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瞬间挤出惊喜。

  “哟!家俊?这是从燕京凯旋了?”

  沈家俊也不端着,把手里的网兜往上提了提,脸上挂着熟络又透着几分敬意的笑。

  “邵秘书,这不刚落地嘛。”

  “想着您平时为了赵书记、为了咱们县里的大事小情操碎了心,特意从首都带了点土特产,给您尝尝鲜。”

  邵行目光在那网兜上一扫。

  全聚德的烤鸭,稻香村的糕点。

  这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月,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摆手推辞。

  “这可使不得!你这刚回来,该留着给家里人补补身子,我哪能拿你的东西。”

  “嗨,邵哥您这就见外了不是?”

  沈家俊往前一步,把网兜顺势往邵行怀里的文件堆上一搭,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

  “就是点吃的,不值钱。”

  “再说,我这一走好几天,还得仰仗邵哥在赵书记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呢。”

  “您要是不收,那就是嫌弃兄弟带的东西寒碜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矫情了。

  邵行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手指不动声色地勾住了网兜的提手,脸上笑意更浓。

  “行,你小子嘴皮子我是说不过。”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正好拿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换换口味。”

  收了东西,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沈家俊朝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询问。

  “赵书记现在……方便吗?”

  邵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压低嗓音,那一向温和的眉眼间竟透出一股子无奈。

  “忙着呢。吴县长又来了。”

  沈家俊眉头一挑。

  “还是为了马建军那档子破事?”

  “可不是嘛。”

  邵行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不屑。

  “也不嫌丢人,这都第几次了?”

  “非说是年轻人不懂事,是一时冲动,想要把人从派出所里捞出来。”

  “也不想想,那可是炸药!也就是赵书记脾气硬,换个人早被他磨烦了。”

  沈家俊闻言,眸底闪过冷冽的寒光。

  这吴天宝和马建军,还真是一丘之貉。

  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和势力,连是非黑白都不顾了。

  “做错了事就得认罚。企图盗窃国家重要物资,这要是放在战争年代,枪毙都不为过。”

  “这时候来讲情面,那是把法律当儿戏。”

  话音未落。

  办公室内骤然传出一声脆响。

  那是瓷杯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拍桌声。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家俊和邵行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闭上了嘴,各自往后退了半步,给即将爆发的风暴腾出空间。

  几秒钟后。

  门被拉开,力道之大,连门框都跟着颤了颤。

  吴天宝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跨了出来。

  他那原本梳得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头发耷拉在额前,被汗水粘住,显得格外狼狈。

  那双倒三角眼里,怒火和怨毒还没来得及收敛,赤红得吓人。

  这一抬头,正好撞上倚在墙边的沈家俊。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吴天宝脚步一顿,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沈家俊此刻怕是已经被千刀万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