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呢?”

  “其他的都是些小毛病,换几个零件就能用。”

  沈家俊沉默了。

  虽然只有一台,但这台机器是目前产量的主力。

  返厂维修肯定来不及,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沈家俊略一沉吟,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客户名单。

  “这样,现有的库存,优先供应给那几家催得最急的单位,先把嘴堵上。”

  “至于剩下的缺口,我明天一早就联系赵书记和交通局的主任。”

  既然是跟交通局合作的项目,出了这档子事,唐顺那边不可能坐视不理。

  “咱们双骏现在是市里的香饽饽,我就不信弄不到一台备用机。”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平稳了许多。

  有了主心骨,张大河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可语气里还是透着浓浓的愧疚。

  “家俊哥,都怪我。要是巡逻再密一点,或者多派两个人……”

  “行了。”

  沈家俊打断了他的自责,语气放缓,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那帮孙子存心要搞破坏,这是防不胜防的事。”

  “现在既然把脓包挑破了,毒瘤挖出来了,咱们反倒能睡个安稳觉。”

  “以后厂子交给你,我放心。”

  张大河吸了吸鼻子,声音洪亮起来。

  “家俊哥你放心,只要我张大河在一天,以后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车间!”

  “那我先去安排发货的事!”

  电话挂断。

  沈家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厉色。

  马建军这帮人,真是胆大包天。

  那是生产工具,是集体的命根子,他们竟然也敢下死手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了,这是在挑战底线。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苏文博披着一件中山装,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见女婿脸色不对,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家俊?大半夜的,厂子里出事了?”

  沈家俊回过神,连忙起身扶住岳父。

  “爸,您还没睡呢?是有点事。”

  他也没隐瞒,把马建军带人夜袭石子厂,企图毁坏机器杀人灭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苏文博重重地把茶缸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知识分子,此刻气得胡子都在抖。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为了这点私心杂念,竟然去破坏生产资料,损害集体利益!”

  “这跟以前那些搞破坏的特务有什么区别?这种人,不仅自私,更是坏到了骨子里!”

  在这个年代,破坏生产那可是重罪,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沈家俊眼中寒芒一闪,冷笑道。

  “爸您消消气,恶人自有天收。赵队长当时就在现场,人赃并获,直接扭送派出所了。”

  “这次他们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毁坏公私财物,再加上意图行凶,而且这机器还是咱们跟交通局合作的关键设备,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国家建设。”

  “这要是定个流氓罪或者破坏集体生产罪,没个十年八年,他们别想见太阳。”

  现在正值严打的前奏,法律条文虽然还没后来那么细致,但对于这种性质恶劣的犯罪,判决往往极重。

  马建军这一扳手下去,砸断的可不仅是机器轴承,更是他自己的后半生。

  苏文博听罢,脸色稍缓,点了点头。

  “这种害群之马,是该好好改造改造。”

  “不过机器坏了,生产不能停,这对你们招商局的信誉也是个打击。”

  老泰山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看向沈家俊。

  “你也别去求什么交通局的主任了,那帮人办事拖拉。”

  “我这就给你写封信,你明天找人带给省机械厅的老战友。”

  “那边正好有一批新下线的设备,性能比你们现在的还要好。”

  “凭我这张老脸,调拨一台过去问题不大。”

  沈家俊喜出望外,差点没跳起来。

  省机械厅!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硬关系,比市里的路子野多了。

  “爸,这……这也太麻烦您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苏文博摆摆手,拿起桌上的钢笔,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这不光是为了帮你。你们那个开发区搞得好,那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只要是真心实意搞建设,我苏文博这把老骨头,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次日清晨,燕京城笼罩在一片祥和的烟火气中。

  既然全家决定留在皇城根下过年,那这年货就得置办起来。

  一大早,四合院里就热闹非凡。

  沈天赐和苏思源两个半大小子,自告奋勇要在家里看孩子。

  沈金凤也留下来照顾还没出月子的大嫂吴菊香。

  剩下的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王府井百货大楼。

  那场面,简直比赶集还要壮观。

  虽然还没到改革开放那种物资极度丰富的年代,但作为首都,燕京的繁华程度依然让从未出过远门的任桂花看直了眼。

  琳琅满目的商品,光洁明亮的柜台,还有那些穿着时髦、说话好听的营业员。

  “我的个乖乖哟!”

  任桂花摸着柜台上一块的确良布料,嘴里啧啧称奇。

  “老头子你快看!这布料滑得跟泥鳅似的,这要是做成衣裳穿身上,那不得美死人?”

  “还有那个!那是啥子糖?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好吃!”

  她这会儿完全忘了平日里的泼辣劲,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摸摸。

  沈卫国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虽然脸上绷着劲儿装沉稳,但眼神里的震惊一点也不比媳妇少。

  “买!都买!”

  沈家俊笑着把一沓大团结塞进母亲手里,豪气干云。

  “妈,您尽管挑。今儿个咱们不差钱,难得来一趟首都,必须让老家的乡亲们看看,咱们沈家现在的日子有多红火。”

  任桂花拿着钱,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家俊,这……这得多少钱啊?这首都就是不一样,东西多是多,就是太让人眼花缭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