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一咬牙,狠狠一跺脚。

  “成!既然你俊娃子敢立军令状,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把!”

  “但这法子你得先给我透个底,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沈家俊却神秘地摇了摇头,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叔,天机不可泄露。”

  “这机会稍纵即逝,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

  见沈家俊这副笃定模样,赵振国也没辙,只能恨恨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冲。

  沈卫国一直没吭声,直到赵振国的脚步声远去,才忧心忡忡地看向儿子。

  “俊儿,你跟爹交个底,你是真有主意,还是为了这口气硬撑?这可是全村人的力气,开不得玩笑。”

  沈家俊回过头,迎着父亲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爹,您就把心放肚子里。这回,我要让咱们沈家村,彻底翻身!”

  村口的打谷场上,铜锣声敲得震天响。

  几百号村民稀稀拉拉地聚拢过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困惑。

  赵振国站在高高的石碾子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吼开了。

  “都给老子精神点!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挖水库!”

  “就在后山腰那块洼地,今天就开始动土,男女老少齐上阵,谁也不许偷懒!”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挖水库?支书,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一脸的不情愿。

  “咱们哪还有力气去挖那劳什子水库?再说了,挖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就是啊!不是折腾人吗?”

  “挖了也是白挖,杨家村在上头堵着呢!”

  人群里抱怨声此起彼伏。

  “谁出粮?啊?咱们出力气,谁给饭吃?”一个尖利的女声从人群后头钻出来,直指要害。

  “这是给公家干活,还是给谁干活?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给地主老财做长工吧?”

  赵振国眉毛倒竖,两道目光扫向人群,手中的铁皮喇叭狠狠往石碾子上一磕。

  “放屁!什么给地主老财做长工?这是给咱们自己挖命根子!那是集体水库!”

  赵振国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你们还没受够?啊?还没受够看杨家村那帮人的脸色?”

  “还没受够为了两桶水去给人家磕头作揖?”

  “咱们是有手有脚的大活人,难道就活该被人家卡着脖子渴死?”

  场上一片安静,只有知了在树上有气无力地叫着。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

  “至于粮食,不用你们操心!昨儿个副市长怎么说的?救济粮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咱们把这股子劲儿拿出来,把水库修好,粮食管够!”

  “大家伙儿咬咬牙,勒紧裤腰带挺过这两天,往后的好日子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救济粮真要来了?”

  “不会和上次一样,就给几斤粮食吧?”

  赵振国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赵振国拿这张老脸担保!要是让大家伙儿失望,你们就把我这老骨头拆了炖汤喝!”

  “咱们不蒸馒头争口气,这次要是弄不成,我也没脸再当这个大队长!”

  “干了!队长都这么说了,咱们还能当缩头乌龟?”

  “对!挖!咱们自己有水,看那杨家村还能横到几时!”

  打算建造的水库,就在后山腰那片乱石岗子底下。

  这个水库早有雏形,是当初村里想要建造的水库,只可惜上面不放水,挖了没两天就放弃了。

  沈卫国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干土搓了搓,眉头舒展开来。

  “要是真能蓄满水,咱们几百口人的吃喝,省着点用,这大半年都不用愁了!”

  “就是这地底下的石头硬了点,怕是个硬骨头。”

  一个老农磕了磕烟袋锅,看着脚下露出的青石板,有些犯愁。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谁嚷了一嗓子。

  “大队长,光说蓄水,这水从哪儿来啊?”

  这一声让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凉了半截。

  大伙儿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赵振国。

  “是啊大队长,您给个准信儿!这地底下全是青石板,一镐头下去只冒火星子不见土。”

  “咱们肚子里本来就没二两油水,要是拼死拼活挖好了,结果是个干坑,那不是要把大伙儿最后一口气给折腾没了吗?”

  “上次也说挖,结果呢?杨家村把上面的河道一截,咱们连个屁都没接着!”

  “这次要是再被耍了,咱们找谁哭去?”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索性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

  赵振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心里也虚,但面上不能露怯。他把腰杆挺得笔直。

  “哪儿那么多废话!我说有水就有水!到时候水肯定会来,难道我赵振国还会害你们不成?”

  那扔锄头的汉子脖子一梗,指着干裂的地面吼道。

  “队长,不是不信您!这可是关乎全村老少性命的大事!”

  “您是大队长,您说话那是吐口唾沫是个钉。”

  “可水往低处流那是老天爷定的规矩,杨家村卡在上头,除非龙王爷显灵,这水还能飞过来?”

  “对啊!给个准话!不然这活儿没法干!”

  其余村民纷纷附和,原本聚拢的人群开始有了散去的迹象。

  赵振国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急得脑门上直冒汗。

  他张了张嘴,想骂娘,却又骂不出口。

  他也知道,这几年大伙儿被折腾怕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长叹一口气,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行!既然你们非要问个底儿掉,我也就不瞒着了!”

  “这修水库的主意,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也没那本事让水倒流。”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振国目光扫视众人,咬着后槽牙吐出三个字。

  “这法子是俊娃子提出来的,他说有办法让水乖乖流进来,那就一定有办法!”

  “至于具体咋弄,那是人家的高招,我也还没摸透!”

  那个扔锄头的汉子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的锄头,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狠狠搓了搓。

  “嗨!原来是俊哥儿的主意啊!您早说啊!既然是俊哥儿说的,那肯定没跑了!”

  “还愣着干啥?挖啊!别给俊哥儿丢脸!”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打了鸡血。

  镐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哪还有半点颓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