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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

  一直没说话的沈卫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感谢你们的。咱们农村人讲究知恩图报,长者赐,不敢辞。拿着!”

  刘司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这年头,给钱容易给粮难,这是真把他们当兄弟看啊。

  他一咬牙,胸脯拍得震天响。

  “行!这情分我老刘记下了!沈兄弟,这一趟拉树苗的运费,我不要了!”

  “以后有用车的地方,只要你吱一声,我老刘绝无二话!”

  沈家俊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矫情,爽朗一笑。

  “既然刘哥这么痛快,那我就不客气了。来,再吃点,把盘子扫光!”

  酒过三巡。

  桌上的红烧鹿肉连汤汁都被白馒头蘸了个干干净净。

  王经理惬意地打了个饱嗝,目光落在那只装得鼓鼓囊囊的米袋子上,脸上的红光忽地变成了几分不好意思。

  他放下手里的粗瓷茶碗,搓了搓手。

  “沈老弟,还有婶子,今儿这事办得……不地道啊。”

  “我和老刘两个大老爷们空着两只爪子上门,又是吃又是拿的,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就成了打秋风的恶霸了。”

  任桂花正利索地收拾着碗筷,闻言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柳眉一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看王经理这话说的!啥子叫打秋风?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

  “再说了,我们家天赐在县里头,还不是多亏了你照应着送饭?“

  “这就叫礼尚往来,情分到了,还在乎那点虚头巴脑的东西?”

  “那可不一样。”

  王经理还要再客气两句,眼神往沈家俊身上一瞟。

  “天赐那饭,那是家俊拿粮食换的。”

  “我就不过是顺手跑个腿,哪能跟这三十斤救命粮比?这也太贵重了。”

  一直闷头抽烟的沈卫国在鞋底磕了磕烟斗,火星子溅落在地上,灭了。

  “贵重啥?要是没有你们这趟车,那几万株苗子还在供销社仓库里发霉呢。这就是给咱们沈家沟的大方便,拿着!”

  话音刚落,任桂花已经从灶房里提了个竹篮子出来。

  篮子上盖着一块蓝碎花布,隐约透出一股子香气。

  她把篮子往沈家俊怀里一塞。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锅里剩下的那几斤熊肉我都给装篮子里了。”

  “虽然没有熊掌金贵,但这年月有口肉比啥都强。”

  “你趁着天黑,给你那个住在牛棚的老丈人送过去,让他们也沾沾油水。”

  “老丈人?”

  王经理刚端起的茶碗又放下了,目光在沈家俊和任桂花脸上来回打转。

  “婶子,不知道家俊的娶得姑娘是哪家?”

  沈卫国没吱声,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语气平淡。

  “就是住在牛棚里的那个苏文博,王经理见多识广,应该听过吧?”

  “苏文博?那个大右派?”

  王经理倒吸一口凉气,看沈家俊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

  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居然敢跟黑五类扯上关系?

  任桂花一看王经理这反应,心里一沉,手里的抹布攥得死紧,试探着问道。

  “王经理,你看你这表情……难不成这苏家还有啥我们不晓得的事情?”

  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王经理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正从里屋端着茶水出来的苏婉君。

  这姑娘虽然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那股子书卷气和清丽脱俗的模样,遮都遮不住。

  他忽然笑了,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麻烦?婶子,你们这是要有大福气了!”

  他四下看了一眼,才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几分。

  “这话我只在这屋里说,出了这个门我可不认。”

  “我听上面的朋友透了口风,关于这些老知识分子的政策,马上就要变了!”

  “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平反通知就要下来。”

  “苏文博那是省里挂了号的大才子,只要帽子一摘,那就是这个!”

  王经理竖起了大拇指,重重地晃了晃。

  “啥?!”

  任桂花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是说……上次家俊说过,还得有个两三个月,难道速度加快了?”

  沈家俊心头也是一跳。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正在倒茶的苏婉君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美眸此刻迸发出惊人的光彩,盯着王经理。

  “王经理……您,您说的都是真的,真的只要一两个月?”

  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期盼和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妹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日子在后头呢!”

  “现在国家正是在建设的时候,肯定是需要人才的,所以速度上会加快。”

  王经理哈哈一笑,转头看向沈家俊,眼神里满是赞赏和羡慕。

  “家俊啊家俊,你这眼光,简直绝了!还没平反你就敢下手,这叫雪中送炭。”

  “等人家官复原职了,你这就是乘龙快婿啊!”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重心长地对着苏婉君说道。

  “妹子,家俊这小伙子不错,有本事,有担当,之前还不嫌弃你们的成分。”

  “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好好珍惜,别以后回了城就把人给忘了。”

  沈家俊心中一暖,知道王经理这是在变相给自己撑腰。

  沈家俊笑着看向苏婉君。

  四目相对。

  苏婉君眼眶微红,却没有任何迟疑,当着众人的面,往沈家俊身边靠了半步,目光坚定。

  “王经理,您放心。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家俊拉了我一把。”

  “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样,是不是平反,我都认准他了。”

  “我嫁给他那天起,就没想过要回去,这儿就是我的家。”

  尽管苏婉君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是不管问多少遍,她依旧会表现出她的决心。

  沈家俊更是心中熨帖,每次听到苏婉君说这话,他就恨不得把人抱起来转圈。

  王经理咂巴了一下嘴,看着这对璧人,酸溜溜地叹了口气。

  “得,我这算是白操心了。”

  “家俊啊,你这小子,不管是事业还是这媳妇,都让人眼红得紧啊!真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