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卿舟身上。

  副总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江淮安,又看看时卿舟,大脑飞速运转。

  什么情况?

  时少爷这是……也看上他们公司这个小职员了?

  其他几个客户也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玩味。

  时家这位爷,他们多多少少有点耳闻。

  也算豪门圈里少有的洁身自好的。

  为了巴结他,性感的、知性的、可爱的等等,男的、女的、人妖的都往他床上送过。

  全都……

  以至于有传言说他不行的,毕竟时家那几个少爷小姐也都是情人有好几个。

  比如最受宠的十六小姐,莉莉小姐,可是字母圈里有名的会玩的。

  大家都没想到时卿舟会这么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开口要人。

  会玩,还是时少会玩。

  副总反应过来后,立刻喜笑颜开,刚开口打算让孟昭月过去陪这位大金主的。

  没想到,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女孩,动了。

  孟昭月“唰”地站起身,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了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动作自然而然,甚至带着几分雀跃。

  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猫,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副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啊?这么主动的吗?

  这丫头……开窍了?

  孟昭月在时卿舟旁边坐下来,身体还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

  时卿舟的唇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手臂一伸,理所当然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孟昭月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瓶,动作乖巧地为时卿舟面前的空杯倒酒。

  酒液很快就注满了整个杯子。

  甚至因为倒得太满,微微漾出了杯沿。

  许蔓和江淮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和不解。

  这……是什么情况?

  江淮安的脸色沉了下去,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不甘心。

  他看上的猎物,就这么被截胡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邪火,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时少爷,久仰大名,我敬您一杯。”

  时卿舟闻言,端起了孟昭月刚刚为他倒满的那杯酒。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杯,随即又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女孩。

  孟昭月正仰着一张小脸看着他,那双干净明亮的杏眼亮晶晶的。

  一脸的“多倒点才不亏”“我做的是不是很棒,快夸我”的表情。

  时卿舟的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好!”副总立刻带头鼓掌叫好,“时少爷海量!”

  有了江淮安开头,其他人也纷纷端着酒杯上前敬酒,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

  而时卿舟,来者不拒。

  每一杯,都是孟昭月亲手为他倒满的,每一杯,茫茫荡荡的酒,他都喝得干干净净。

  ……

  酒局结束时,已是深夜。

  副总喝得满面红光,兴奋得不行。

  今晚不仅和国商行续了约,寰宇工业这条大船也拿下了,其他的几个合作也都谈得顺风顺水,今年的KPI算是超额完成了。

  “小孟啊,”他走到孟昭月身边,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孟昭月乖巧地点了点头。

  许蔓扶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副总,对着孟昭月笑了笑,先一步离开了。

  时卿舟被几个公司的老总围着,正客气地寒暄着。

  孟昭月不想去凑热闹,便乖乖地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安静地等着他。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向了一旁的角落。

  是江淮安。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却有些泛红,直勾勾地盯着她。

  “孟昭月,”他似乎有些醉了,说话也絮絮叨叨的,“我……我是认真的。”

  “我不是跟你玩玩……我是真的喜欢你。”

  “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

  “她不可能接受你的。”

  江淮安愣了一下,转过头,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时卿舟。

  “时卿舟?”

  他眯起眼睛,酒意上头,胆子也大了起来。

  “你凭什么说她不会接受我?”

  时卿舟走上前,很自然地将孟昭月从江淮安手里解救出来,揽进自己怀里。

  他看着江淮安,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孟昭月却能闻到他身上浓厚的酒气。

  “凭我是她的丈夫。”

  江淮安彻底愣住了。

  丈夫?

  时卿舟轻笑一声。

  “江行长最近……撬墙角撬得挺欢啊。”

  “什么叫做‘结了婚也能离’?”

  江淮安表情一僵,没想到这话孟昭月会和时卿舟说。

  但酒劲上涌,他也懒得再伪装。

  “是又怎么样?”他嗤笑一声。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要没下葬,我都有机会。”

  孟昭月:“?”

  时卿舟看着江淮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江行长这么喜欢撬别人的墙角,不知道……你的女朋友许蔓小姐,知不知道这件事?”

  孟昭月闻言,惊呆了。

  许蔓……是江淮安的女朋友?

  那她还一直撮合自己和江淮安?

  这是什么操作?

  这许蔓是什么牛头人爱好者吗?

  江淮安的脸色变了变,他根本没想到时卿舟会知道他和许蔓的关系。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许蔓?”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跟她,不过是玩玩罢了。”

  “孟小姐,你跟她可不一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孟昭月眨了眨眼,只觉得这剧情好像什么狗血小说。

  按照套路,这种情况,正主应该会非常凑巧地听到。

  她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

  然后,就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蔓就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孟昭月:“……”

  还真这么狗血啊。

  许蔓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早就清楚江淮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哪个女人都是玩玩。

  但亲耳听到绝情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心脏还是被刺痛了。

  尤其是,从在法兰西是她就跟着他了,这么多年自以为总有那么一点不同。

  到头来,也仍旧不过是“玩玩罢了”。

  可悲的是,她的身份,她的出身,连甩脸色负气离开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绷紧了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得体而完美的微笑,走上前。

  “我刚刚看昭月一个人留在后面,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目光落在时卿舟和孟昭月身上。

  “没想到时少就是昭月的丈夫,那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对着两人微微颔首,姿态优雅。

  “那就不打扰江行长和时少了。”

  说完,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背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江淮安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

  孟昭月下意识地想去看许蔓的背影,视线却被一个宽阔的胸膛挡住了。

  时卿舟不知何时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他抱着孟昭月,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冷冷地落在了江淮安的身上。

  “江行长。”

  “我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管好你的眼睛,还有你的手。”

  “不然下一次,断掉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江淮安闻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酒也清醒了一些。

  时卿舟没再理他,揽着孟昭月直接离开了。

  ……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喧嚣。

  前一刻还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下一秒就变了样。

  他把孟昭月紧紧地抱进怀里,像只找到了专属抱枕的大型犬。

  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一下一下地蹭着。

  孟昭月被他蹭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阿卿,你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

  男人的脑袋在她肩窝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喝醉了。”

  孟昭月:“啊?可是你看起来完全不像喝醉的样子啊。”

  她刚刚还看他条理清晰地威胁江淮安呢。

  “就是醉了。”时卿舟的声音更委屈了,“都怪你。”

  “怪我?”孟昭月,懵。

  “你每一杯酒,都到满满一杯给我。”

  他控诉:“每次他们敬酒,我喝的都是别人的两倍。”

  孟昭月:“……”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嘛……我,我没想到这一茬。”

  她当时光顾想着多喝多赚,哪里会想这么多。

  时卿舟在她颈间又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们月月就是实在人。”他嘟囔着,“以后要是做生意,怕不是得把整个店都送出去。”

  “才不会!”孟昭月又羞又恼,伸出手,气呼呼地捏了一下他的腰。

  时卿舟身体一僵,随即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小手。

  “别捏。”他的声音沙哑。

  “会有反应的。”

  孟昭月:“……”

  她吓得连忙收回手,一动也不敢动了。

  ……

  汽车停下。

  时卿舟带着孟昭月下了车。

  这是一栋掩映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

  孟昭月愣了愣:“这是哪?”

  “上次答应月月的,带月月来看我的收藏品。”

  别墅的装修风格和他的人一样,低调奢华,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他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直接带着她,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恒温恒湿的地下室里,灯光骤然亮起。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玻璃收藏柜,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孟昭月睁大了眼睛。

  那些柜子里,陈列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古董或艺术品,而是……

  全是她的东西。

  时卿舟醉得不轻,他拉着孟昭月的手,走到第一个柜子前,脸上是孩子气的、炫耀般的笑容。

  “你看,月月,这些都是你。”

  最开始的几个柜子里,全都是她的画像。

  各种各样的,睡着的、微笑的、沉思的……每一张都画得惟妙惟肖。

  “最开始,我只能看着你的画像。”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酒后的含糊。

  “每天看,每天看……想着你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到我身边。”

  很快,出现了第一条裙子。

  “这是我们在缅国第一次见面时,你穿的裙子。”

  他将那块布料贴在自己脸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

  “真香……上面有月月的味道。”

  “你换下来之后,我就帮你收起来了。”

  孟昭月:“……”原来时卿舟是这样的吗?

  有种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感觉。

  “这是你跟时燃玩俄罗斯轮盘时用的枪。”

  “你用它指着时燃的时候,真好看……”

  “月月,我也想被你用枪指着,子弹只为我一个人上膛。”

  “还有这条是在安全屋的那条,那天……是天堂。”

  从缅国的那条裙子开始,后面的东西就越来越丰富。

  照片、录像带、录音带、她掉落的头发、用过的发夹、牙刷、毛巾……

  她还看到了那套她在领证时穿的Chanel白色套装。

  旁边是一个个用独立低温盒保存着的小雪人。

  “月月堆的……可惜当时我不在,化掉了,我重新照着堆的,就用那些雪。”

  他带着醉意,介绍着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病态的爱意。

  每一样上都标注着日期和编号。

  她的一切,和他们的一切记忆,都被他精心的收藏着。

  自从昨天说开后,时卿舟好像有时会露出本性的一面。

  但是。

  她喜欢,超级喜欢。

  被他这样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爱着,真的好幸福。

  就是……

  她看到了一个用真空相框裱起来的……用过的纸巾。

  上面还有红印。

  孟昭月:“……”

  变态呀。

  可是听着对方带着醉意的低语,莫名的,她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直到她看到最后一个收藏柜,也是最新的。

  那里面,陈列着好几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花禾公寓那间她熟悉的浴室。

  而照片的主角……是正在洗澡的、未着寸缕的她。

  孟昭月:“……”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还抱着她胳膊、一脸求夸奖的男人。

  男人的表情总觉得有些眼熟。

  孟昭月的笑容甜美:“……时卿舟你给我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