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你刚刚怎么了?”孟昭月担忧道。

  “没事,老毛病了。”时卿舟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和,他很自然地引开了话题:“饿不饿?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

  孟昭月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一起走出机场。

  外面,阴云滚滚。好像要下雪了。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看到孟昭月出现,他低头对比了一下,随即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男人走到两人面前,狭长的凤眼淡淡地扫过时卿舟,最终目光落在孟昭月身上。

  “跟我回去。”男人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上位者的口吻。

  孟昭月疑惑地看向眼前的陌生男人:“你是谁呀?”

  男人微微挑眉:“我是你小叔,孟廷凛。”

  小叔?孟家?

  孟昭月反应过来,这就是顾清珩电话里提到的,据说要把她接回去的那个孟家。

  时卿舟将孟昭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隔开了孟廷凛审视的目光。

  他低下头,温柔地问:“想去吗?”

  孟廷凛看着两人亲昵的姿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孟昭月,家里已经帮你收拾好了房间。”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你的亲生父母,还有姐姐,都在等你。”

  亲生父母……姐姐……

  这几个词,让孟昭月的心里,涌上一丝小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抬起头,看向时卿舟。

  时卿舟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做你想做的,其他的交给我。”

  孟昭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同意,孟廷凛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拉她的手腕。

  时卿舟却先一步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他。

  “月月坐我的车。”时卿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和孟廷凛直接针锋相对的强势。

  他为孟昭月打开车门,在她坐进去时,又体贴地用手护住车门顶框,防止她碰到头。

  在上车前,他回头,对着孟廷凛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对了,孟总。”

  “我这辆车,后排只有两个座位。”

  言下之意,你别跟上来。

  孟廷凛看着那辆法拉利绝尘而去,狭长的凤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车内,时卿舟伸手,轻轻摸了摸孟昭月的头发,声音温柔。

  “月月,你要记住。”

  “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你,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孟昭月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时卿舟收回手,目光落在后排座位中间的中央扶手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

  真碍事。

  他有些怀念上辈子那辆改装过的迈巴赫。

  那辆车只载孟昭月一人。

  后排被改成了贯通式的沙发座椅,没有这碍事的扶手,做什么都方便。

  尤其是……做某些事的时候。

  ……

  车队驶入一片掩映在半山腰的庄园,古典雅致的建筑群在夕阳下显得静谧华美。

  “哇……”孟昭月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好厉害。”

  时卿舟看着她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跟在后面的孟廷凛,唇角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也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客厅里。

  孟崇山和江慧正坐在沙发上,与孟婉凝说着话,气氛温馨和睦。

  当看到揽着孟昭月走进来的时卿舟时,孟婉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不认识他,但身体的本能却叫嚣着让她快逃。

  孟婉凝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几乎是落荒而逃。

  “婉凝?怎么了?”江慧连忙起身,脸上满是担忧,“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孟崇山也皱起了眉,关切地看着孟婉凝离去的背影。

  时卿舟没在意这个自己杀过四十多次的女人,只是低头在孟昭月耳边介绍。

  “沙发上那两位,是你的亲生父母,孟崇山和江慧,刚刚那个是抱错的孟婉凝。”

  孟崇山夫妇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他们。

  “时先生怎么会来?”孟崇山开口,语气客气但疏离。

  “伯父,我是陪月月来的。”时卿舟语气温和,“我们是伴侣。”

  伴侣。

  江慧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优雅地将骨瓷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昭月,”她的声音柔和“你既然回了孟家,就是孟家的女儿,有些事,我和你父亲,有必要提点你。”

  她没有看时卿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存在。

  “你在外多年,性情上或许还需要些时日慢慢沉淀。这不怪你,环境使然。”

  江慧的语气温婉,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任何责备。

  “婉凝自小在我们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一言一行都算得上是知书达理。你们姐妹以后要多亲近,你也需要多向她学习,这对你有好处。”

  孟昭月安静地听着。

  江慧顿了顿,目光终于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时卿舟的身上。

  “至于交友……我们孟家交友,向来看重人品与家风的传承。”

  “时先生年轻有为。只是……有些根基上的东西,不是靠个人能力就能弥补的。”

  这话点到即止,说的就是时卿舟“私生子”的身份。

  孟昭月能听出来,这对所谓的亲生父母,是在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嫌弃她,也嫌弃她身边的人。

  这让她不开心,尤其涉及了阿卿。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母亲教导。”

  江慧满意地抿了一口茶,正准备继续她的“教导”。

  孟昭月却突然开口:“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直接站起身,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他们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他们,她又不是未成年需要抚养,那也就没必要继续和他们浪费时间了。

  孟崇山和江慧都愣住了。

  她不应该乖乖听他们教导吗?

  就这么走了?这算什么事?

  时卿舟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了上去,自然而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孟昭月看到他跟上来,突然就理解了他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她不被喜欢,不被接纳。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永远坚定地选择她,站在她身边。

  “孟昭月!站住!你的教养呢?!”江慧终于反应过来,有些失态地叫住她。

  可女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彻底离开了。

  孟廷凛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就走,脸色一沉,立刻追了出去。

  庄园外的车道上飘起了小雪。

  孟廷凛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叔还有什么事吗?”孟昭月乖巧地看着他。

  孟廷凛下意识的想要说,让孟昭月要成熟有教养,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脾气,这种直接离开的行为不礼貌。

  这些话在他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

  可他看着她那双干净而疏离的眼睛,那些话,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预感攫住了他。

  如果今天他说了那些话,他一定会后悔,会永远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

  就好像……他真的经历过一样。

  “抱歉。”

  他顿了顿,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

  “是小叔没和你父母提前协调好,让你受委屈了。”

  孟昭月愣住了,她没想到会等来一句道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小叔像是会经常进行说教的人。

  孟廷凛放柔了语气,只是因为不习惯而这么说话而有些僵硬:“你打算去哪?我不建议你……”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时卿舟,“跟着他。”

  “时家的水很深,他们的行事作风……与我们不同。”孟廷凛斟酌着用词,“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

  孟昭月闻言看向身边的时卿舟。

  时卿舟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再说一遍,月月,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孟昭月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

  “我想……回我养父母家看看。”

  这个决定让两个男人都有些意外。

  时卿舟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好,我送你。”

  孟廷凛皱起了眉:“我派车送你。”

  “不用麻烦小叔了。”孟昭月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阿卿送我就好。”

  她说完,便拉着时卿舟离开了。

  孟廷凛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雪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恍若未觉。

  ……

  车子驶入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

  这里的楼房都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与孟家庄园的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停在一栋单元楼下,熄了火。

  “到了。”他轻声说。

  孟昭月没有动,她只是抬起头,看向三楼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透过窗帘的缝隙,她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

  养母正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养父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拿着一本故事书,耐心地给他讲着故事。

  小男孩咯咯地笑着,伸出小手去抓养父的胡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孟昭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这里好像这里也不需要她。

  窗里的温暖灯光,与她的存在与否无关。

  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人。

  孟家不喜欢她。

  这里,也不再需要她。

  孟昭月收回目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时卿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上去,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陪着她。

  细细的雪籽落在她的头发上,很快就融化了,带来一片冰凉的湿意。

  孟昭月在雪中慢慢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男人。

  “我想找个酒店休息。”她的声音很轻。

  “好。”时卿舟应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

  京江酒店,总统套房。

  温暖的壁炉里燃着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

  孟昭月刚洗完澡,坐在壁炉前。

  时卿舟拿着吹风机温柔地帮她吹着头发。

  “没事的。”

  时卿舟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们不喜欢你,没关系。”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有我就够了。”

  孟昭月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杏眼看向时卿舟。

  “你能只爱我一个人吗?”

  她问,声音很平静。

  “你能……永远属于我吗?”

  时卿舟看着她,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桃花眼,泛滥出极致的愉悦和痴迷。

  “当然,月月。”

  “我永远属于你。”

  “永远只爱你。”

  他低下头,离她很近很近,近到他身上浓稠甜腻气息将她彻底地包裹住。

  “我们只需要彼此就够了。”

  “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

  孟昭月笑了:“嗯。”

  ……

  夜,时卿舟为孟昭月掖好被角,然后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

  孟昭月睡得很安详。

  时卿舟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她已经完全睡熟,才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他需要去处理之前出差后一直堆积的工作。

  就在这时,孟昭月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迷迭香’咖啡厅,想知道真相,就一个人来。」

  ……

  第二天,孟昭月看到那条短信后犹豫再三,给时卿舟发了个定位后,还是赴了约。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黑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双马尾,齐刘海下是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画着精致的妆容。

  女孩看到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

  “坐。”

  孟昭月在她对面坐下。

  “孟昭月。”女孩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她心头一跳,“你可真难杀啊。”

  孟昭月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她。那个在暗网上悬赏自己的人。

  她微微歪头,一脸无辜:“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请问你是谁?”

  女孩嗤笑一声:“最讨厌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傻白甜了。”

  “我叫时莉莉。”

  她顿了顿,用一种宣告所有权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时卿舟的主人。”

  “而他,是我的狗。”

  孟昭月:“?”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时莉莉看着她那副呆住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愈发恶劣。

  “你可能不知道吧,”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小狗啊,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

  “我见过那张画像,啧啧,和你长得可真是一模一样呢。”

  孟昭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懂了,你想表达的是,阿卿他对我觊觎已久了?”

  时莉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孟昭月。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的意思是,你只是个替身!”

  “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在透过你,弥补少年时的一个妄想罢了。”

  “我那可怜的缺爱小狗,根本不需要爱。”时莉莉勾起唇,眼中满是恶意,“他需要的,是像训狗一样,被驯服。”

  孟昭月听着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在时莉莉挑衅的目光中,她默默地拿出了手机。

  时莉莉:“?”

  “你拿手机干什么?”

  孟昭月没有回答,只是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听筒里传来时卿舟的声音。

  孟昭月开了免提,声音依旧是那副软软糯糯的调子。

  “阿卿,这里有个人,自称是你的主人,还说你是她的狗。”

  “她告诉我,你爱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白月光,你需要的不是爱,而是像被训狗一样被驯服。”

  “现在,阿卿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昭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脏话。”

  时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