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外开始落雪了。

  孟昭月听到顾青珩的话有些懵:“顾议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青珩没有解释,而是慢慢向她走近。

  “不看着昭月,昭月会遇到坏人的。”

  他的声音很轻,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孟昭月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这里是顾议长父亲的葬礼,应该没有人会这么没眼力见乱来吧?”

  顾青珩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如果……”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个坏人说的就是我呢?”

  孟昭月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青珩拽着,强行拖走了。

  “顾青珩!你干什么?!”

  孟昭月惊呼出声,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但顾青珩的手劲大得惊人,她的挣扎显得微不足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穿过回廊,避开人群,朝着顾家老宅的深处走去。

  “放开我!我要去找阿卿!”

  听到“阿卿”两个字,顾青珩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

  他将她带到了一间位于偏僻角落的房间。

  推开门,将她推了进去,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孟昭月揉着被捏痛的手腕,警惕地看着他。

  顾青珩眼底一片赤红。

  孟昭月往后挪了挪,结结巴巴:“你,你冷静。”

  “我很冷静,我只是……”

  他顿了顿,原本强硬的气势瞬间垮塌下来。

  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卑微。

  “想你了,昭月。”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雪声掩盖。

  孟昭月愣住了。

  想她?

  他们明明才见过几次面。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顾青珩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昭月……”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眷恋与痛苦。

  说着他,缓缓地、郑重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孟昭月惊得后退了半步。

  “你,你做什么呀!”

  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她垂落在身侧的裙摆。

  然后,低下头,将那个裙摆,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一个虔诚的、克制的、却又满含深情的吻,落在了冰凉的布料上。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在没有那个疯子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就像以前一样。”

  孟昭月浑身僵硬,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以前?什么以前?

  她搜寻遍了脑海里的记忆,也找不到任何关于顾青珩的特殊片段。

  前世的时候他和孟婉凝关系密切,与自己不过是点头之交。

  这一世他确实也算对自己比较照拂,但是也远远达不到这么离谱的感情。

  这份感情,似乎很厚重。

  “顾……顾议长,你先起来……”

  孟昭月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抽回自己的裙摆,却被他紧紧攥住。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

  她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份强烈沉重的感情。

  “我们明明……不熟啊。”

  “我听阿卿说你还记得以前的事……”

  “可是,就算是以前我和你的交集也都屈指可数啊。”

  顾青珩愣了愣。

  以前?

  眼神里带上一丝希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昭月,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孟昭月点了点头:“记得一些。”

  顾青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璀璨得令人心惊。

  “那……第一世的事情呢?”

  他急切地追问。

  “那个暴雨天,那个……总是跟在你身后的小跟班?”

  孟昭月更加困惑了。

  “什么第一世?”

  “暴雨天?你是说……我和阿卿初遇的那个雨天吗?”

  时卿舟……

  顾青珩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她只想起了第二世。

  她只记得时卿舟那个疯子!

  那个篡夺了他和昭月初遇的杂种!

  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相依为命的第一世,她全都忘了。

  “为什么……”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愤。

  “凭什么……凭什么你只记得他……”

  “凭什么那个虚情假意的疯子能占据你的记忆。”

  “而我……却什么都不是……”

  他猛地站起身,逼近孟昭月。

  孟昭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顾青珩却并没有伤害她。

  他伸出手,直接扯下了她胸前别着的胸针。

  “这是时卿舟送你的?”他冷声问道。

  孟昭月点了点头。

  “呵。”顾青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啪嗒。”

  胸针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接着,踩了上去。

  “咔嚓——”

  顾青珩将那枚价值连城的胸针碾碎。

  露出了里面藏着的、微小的黑色电子元件。

  窃听器。

  孟昭月:“……”

  嗯,时卿舟的风格。

  顾青珩:“好了,舞台处理干净了。”

  他抬起头,向她伸出手,眼神温柔而悲伤。

  “昭月,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

  灵堂外的回廊下,风雪呼啸。

  时卿舟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孟廷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时卿舟,别摆出那种表情。”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时家什么德性,你不知道?”

  “那种肮脏腐烂的地方,你觉得会是适合昭月的归宿?”

  “特别你,这种弑亲嗜血的人,只会给昭月带去不幸。”

  “你身边的危险太多,你护不住她。”

  时卿舟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孟总……对我的妻子,是不是有点过分关心了?”

  他作为男人。

  自己的女人被人觊觎了,他自然能察觉到。

  第一世和第二世,孟廷凛虽然也关心孟昭月。

  但那更多是对亲近晚辈的照拂。

  现在,他对孟昭月表现出了某种近乎男女之间的占有欲。

  “别忘了,孟总可是一直以月月的‘长辈’自居的。”

  “怎么?孟总也为老不尊了?”

  孟廷凛被怼得一哽,然后神色沉了下来。

  “你别转移话题。”

  时卿舟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孟总今天找我,就算不谈文化审查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至少也会来质问孟婉凝小姐的事?”

  提到孟婉凝,孟廷凛的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既然你提到了,那我正好问问你。”

  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那天晚上,你到底对婉凝做了什么?”

  “自从那次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很虚弱。”

  “上次我把她从酒吧带回去,她竟然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医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时卿舟闻言微微挑眉。

  晕倒?

  检查不出什么问题。

  这倒是有趣了。

  他神色没有变化:“我那天可是什么都没做。”

  “不过……”他微微勾唇,语气里带着暗示。

  “孟总与其在这里质问我。”

  “不如去查查孟小姐吃的药是从哪来的。”

  “还有孟小姐和江淮安的那些勾当。”

  孟廷凛愣住了。

  药?江淮安?

  时卿舟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样子,礼貌地颔首。

  “看来孟总现在也没心情聊商业上的事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孟廷凛,转身朝着灵堂走去。

  ……

  回到灵堂。

  时卿舟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没有。

  她的身影,不见了。

  原本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阴沉。

  月月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迅速调出了孟昭月身上的定位器。

  屏幕上,一个小红点正在顾家老宅的深处闪烁。

  时卿舟死死地盯着那个红点。

  顾清珩。

  ……

  庭院深深,整个顾家老宅都被覆盖在一片银装素裹中。

  时卿舟才刚刚快速穿过回廊进了院子。

  就看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两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孟昭月。

  她一直低着头。

  脸上没了平日里那种乖巧甜美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沉默。

  走在她身后的,是顾清珩。

  他也沉默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

  时卿舟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雪地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黑色的风衣上落满了雪花,他却恍若未觉。

  顾清珩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时卿舟。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情绪复杂。

  有不甘,有嫉妒……

  孟昭月也看到了时卿舟。

  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隔着漫天的风雪,看着那个男人。

  他的眼神阴郁,双桃花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他缓缓地,向她伸出了手。

  “月月,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孟昭月下意识地想要迈步走向他。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手腕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是顾清珩。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深深地、贪婪地看着她。

  像是要将她的模样,一笔一划,深深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带到来世,带到永恒。

  不舍。

  第一世的时候,时卿舟夺取了他的爱人。

  第二世的时候,时卿舟盗取了他的人生。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明明是他先遇到的她,明明是他先爱上的她。

  为什么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时卿舟看着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

  他伸出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月月,过来。”

  他重新说了一遍。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声音却带上了明显的沙哑和颤抖。

  他在害怕。

  窃听设备只传回来了部分信息。

  但是,他能猜到顾青珩把第一世的事情告诉了孟昭月。

  害怕她会真的跟顾清珩走,害怕她会抛弃他,害怕……

  再次失去她。

  不知过了多久。

  最终,顾青珩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

  孟昭月的手腕重获自由。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扑向了时卿舟的怀抱。

  时卿舟一把接住她,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胸口。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

  回来了。

  她回来了。

  “我们回家。”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颤抖得厉害。

  雪,下得更大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瞬间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清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在风雪中相拥,看着他们转身离去。

  他的手,缓缓地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用力地死死按着。

  好像要把心脏活活挖出来一样。

  仿佛这样就能止住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刚才在屋里,孟昭月对他说的那句话。

  “可是,我没有与你经历过那些啊。”

  是啊。

  她没有经历过。

  那个与他在暴雨天相依为命,那个与他共同对抗恶魔和神明的女孩,她没有经历过。

  他有一位想要终身守护的公主。

  可是……

  消失在了一场大火里。

  ……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时卿舟紧紧地握着孟昭月的手,指节泛白,掌心冰凉。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孟昭月也沉默着,任由他握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

  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沉默的默契。

  ……

  时家庄园。

  卧室。

  “砰!”

  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孟昭月抿了抿唇,刚想开口:“阿卿……”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袭来!

  时卿舟一把拽过她,将她狠狠地按在了门板上!

  孟昭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卿舟已经从身后死死抱住了她,如同要融入血肉一般。

  他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唔!唔唔!”

  孟昭月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挣扎着。

  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紧接着,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他疯了一样地亲吻、啃咬着她的肌肤,从后颈到肩膀,再到耳后。

  粗暴,急切,毫无章法。

  像是一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在疯狂地标记着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