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家庄园,主楼书房。

  时费坐在皮椅中,指间是刚从保险柜里取出的药丸。

  这是“系统”发放的奖励。

  也是他通往永生的钥匙。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

  很快,书房的门被推开。

  几名他手下的医疗人员推着精密的检测仪器鱼贯而入。

  各种仪器被打开。

  “先生,您的心肺和骨密度恢复到了四十岁时的水平,细胞活性……简直不可思议。”

  为首的医生看着手中的报告,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这简直是神迹。”

  时费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神迹?

  对,这是就是神迹。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

  时卿舟在他面前,满脸屈辱与不甘,被迫交出了那个名为“系统”的存在。

  起初,他对这种超自然的东西嗤之以鼻。

  直到系统发布了第一个任务——处决一个背叛家族的旁系。

  他照做了。

  任务完成的瞬间,他手背上一道陈年的伤疤,在他眼皮子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最后只留下一片光洁如新的皮肤。

  那一刻,世界观崩塌重组。

  他只在女儿时莉莉的身上见过这种力量。

  那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神的力量。

  既然神选中了他,那他就必须是唯一的。

  秘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

  于是,他策划车祸杀死了时卿舟和时莉莉。

  现在,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系统这个秘密的人。

  唯一拥有永生秘密的人。

  他是注定要成为神的人。

  ……

  几日后,时家家宴。

  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光芒璀璨。

  时家的旁系成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香槟、雪茄、暗流涌动。

  “听说了吗?顾家那个小少爷,最近的支持率又涨了。”

  几个旁系成员压低了声音。

  “顾清珩……这小子确实是个狠角色。”

  “他最近在军部动作频频,明显是冲着咱们时家来的。”

  “要是让他当上下届议长,咱们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怕什么。”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军装、肩扛将星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

  “顾清珩不过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娃,根基尚浅。”

  “咱们时家……可也不是没人。”

  “不是没人?”其中有人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将军说的是……先生?”

  时将军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

  “先生已经老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倒是。”

  最近这段时间,家主时费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

  公司的决策乱七八糟,好几个大项目都黄了。

  但诡异的是,明明看起来昏招频出,时费对家族内部的掌控力却在空前加强。

  几个试图趁乱夺权的旁系分支,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起。

  雷霆手段,让人不寒而栗。

  就像……另外有一个人,藏在他这个昏君的身后,暗中控制着一切。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时费来了。

  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至少十岁。

  “先生。”

  众人纷纷停下交谈,恭敬地弯腰行礼。

  但目光中却充满了审视、疑惑、恐惧。

  时费毫不在意,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那是神明对凡人的轻蔑。

  他清了清嗓子:“今日家宴,一来是为了……”

  “砰——”

  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都错愕地回头望去。

  门外的逆光中,站着两道身影。

  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俊美,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

  而在他身侧,挽着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女孩,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

  时卿舟。

  孟昭月。

  一对璧人,就这么站在光影交界处。

  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鬼……鬼啊!”

  有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时卿舟不是死了吗?

  “咔嚓。”

  时费捏碎了手中的核桃。

  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身影。

  时卿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见鬼般的表情。

  “月月,小心台阶。”

  他温柔地低声说着,牵着孟昭月的手,一步步踏入了宴会厅。

  人们下意识往旁边站去。

  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只有那几个暗桩,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狂热。

  他们的王,回来了。

  时卿舟带着孟昭月,穿过人群,最终停下。

  距离时费不过几步之遥。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从容。

  “父亲,晚上好。”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

  “听说家里办家宴,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能少了我呢?”

  时费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是拥有系统,拥有神力。

  就算时卿舟没死又怎么样?

  “老十九。”时费眯起眼,声音阴沉,“你命倒是挺大。”

  “托父亲的福。”时卿舟微笑着回应。

  “地狱不收我,所以我只好爬回来了。”

  孟昭月则乖巧地站在时卿舟身边。

  “对了,父亲,我带了些礼物。”时卿舟的话刚落下。

  “哗啦——”

  无数黑影从窗外破入,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装人员瞬间控制了全场。

  原本站在时费身后的保镖们,也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时费。

  “这是……兵变?”时费瞪大了眼睛。

  时卿舟微微一笑,看向众人。

  “各位长辈。”

  “这位是我的妻子,孟昭月。”

  他执起孟昭月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背。

  然后,重新看向所有人。

  “我和月月结婚有些仓促,还没来得及向大家正式介绍。”

  “正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让大家认认人。”

  孟昭月配合地眨了眨眼。

  那双杏眼弯成两道甜美的新月。

  甜美得像是天使。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又看看被枪指着脑袋的时费。

  一个个冷汗直流,大气都不敢出。

  有个反应快的旁系立刻举起酒杯,干笑道:“恭喜十九少爷,新婚快乐……”

  “谢谢。”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

  “不过……”

  “我这个人呢,历来最重视我夫人的。”

  “光是嘴上说说,似乎不太够诚意。”

  “要不……”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残忍。

  “请各位长辈,对着我的妻子,鞠个躬吧。”

  他强调道:“九十度。”

  全场哗然。

  让一群权贵长辈给一个小丫头鞠躬?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往地上踩!

  “时卿舟!你别太嚣张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拍案而起。

  “我是你二爷爷!你敢让我给你媳妇鞠躬?!”

  “时费!你是家主,你就看着这个逆子如此羞辱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时费。

  时费脸上露出一抹狰笑。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只要系统还在,只要神力还在,时卿舟这些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系统!立刻抹杀时卿舟!”

  下一秒,几个蓝色的全息大字出现在半空。

  【宿主。】

  众人惊呼出声。

  时费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看到了吗?这就是神迹!”

  “我是被神选中的人!”

  “时卿舟,你拿什么跟我斗?!”

  “是吗?”时卿舟笑容不变。

  他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半空中的蓝色大字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变了。

  【很不巧,这是假的。】

  时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时卿舟指了指宴会厅角落里的一台隐蔽的投影仪。

  “最新的全息投影技术,效果还不错吧?”

  “不……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明明变好了!”

  “医疗组的数据……”

  “医疗组?”时卿舟轻笑一声。

  “那些医生,是我的人。”

  “您想看什么数据,他们就能给您做出什么数据。”

  “那……那伤口呢?!”时费举起自己的手,嘶吼道。

  “我亲眼看着伤口愈合的!”

  “那是神迹!那绝对是神迹!”

  “哦,那个啊。”时卿舟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自然有我的手段。”

  最玄的地方他没有透露,只是温柔地继续道:

  “父亲,您老了,连这种小把戏都信。”

  “而我,在你沉迷长生的期间,已经接管了一切。”

  时费整个人如遭雷击。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所谓的系统,所谓的永生,所谓的神力……

  全都是这个逆子给他设的局!

  “我要杀了你!!!”

  时费心态彻底崩了,他像头疯了的野兽一样,随手抓起桌上的餐刀,朝着时卿舟扑了过来。

  然而,他刚冲出一步,就被身后的两个保镖死死按在了桌子上。

  “放开我!我是家主!我是你们的主人!”

  时费疯狂地挣扎着:“时卿舟!”

  “你这个杂种!私生子!你也配……”

  时卿舟慢慢踱步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父亲。

  “看来父亲的情绪有点激动。”

  他微笑着,伸出手。

  他身旁的一名手下立刻递上一把匕首。

  “需要一点小小的……行为矫正。”

  他轻轻弹了一下匕首的刀片。

  手下立刻抓着时费的左手,按在桌面上。

  “你……你要干什么?!”时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我是你父亲!”

  “父亲?”

  时卿舟轻笑一声。

  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飞溅。

  一截小指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啊啊啊啊——!!!”

  时费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时卿舟面无表情地捡起那截断指。

  从上面取下那枚,象征着家主权力的黑曜石家徽戒指。

  缓缓地戴在了自己的手指。

  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转过身,对着不远处的乖巧的妻子孟昭月伸出手。

  “月月,来。”

  他的声音瞬间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充满了宠溺和温柔。

  孟昭月看着那血腥的一幕,脸上竟没有半分恐惧。

  原来……

  这就是反派啊。

  她乖巧地走了过去,裙摆扫过地上的血迹。

  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甜甜地唤了一声。

  “阿卿。”

  她的爱人,反派。

  时卿舟看着自己的爱人,桃花眼中潋滟柔情。

  他伸出手,将她一把拉进怀里。

  他能闻到她身上甜软的香味,那是他清醒的药。

  “各位叔叔伯伯。”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早已吓傻了的宾客,声音温和。

  “现在,你们呢?”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吓破了胆。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时将军,突然大步走上前。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然后对着高台上的两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恭祝十九少爷……”

  “不,恭祝先生,和夫人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他的声音洪亮,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几个早已投靠时卿舟的旁系也迅速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上前鞠躬。

  “恭祝先生和夫人新婚大喜!”

  有了带头的,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间派,一个个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大人物。

  此刻全都弯下了他们高贵的脊梁。

  “恭祝先生……”

  一时间,宴会厅里全是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和鞠躬的身影。

  只有几个时费的死忠,还在那里梗着脖子叫骂。

  “时卿舟!你这个畜生!你会遭报应的!”

  时卿舟微笑着,没有说话。

  他搂紧了孟昭月腰,缓缓抬起一只手。

  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将女孩压向自己。

  孟昭月被迫在一片黑暗中,微微昂起头,紧紧背靠着他坚硬的胸膛。

  “等下会有一点点吵。”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耳朵,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

  “乖宝宝月月,别害怕。”

  孟昭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一样,扫过他的手心。

  “好的。”

  她甜甜地笑了。

  “月月不害怕。”

  时卿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叫骂的人,声音冷了下来。

  只有一个字。

  “放。”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整个宴会厅!

  那些叫骂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然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尸体一个个倒下,在地板上堆叠。

  鲜血染红了地毯,流淌着汇聚成河。

  时卿舟就这么抱着孟昭月。

  站在时家巨大的家族徽章下。

  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在血色的洗礼中,接受着幸存者们颤抖的膜拜。

  他一手捂着爱人的眼睛,一手戴着染血的权戒。

  暴君与他的王后。

  在此刻,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