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推半哄地将她带向了楼梯。

  在上楼前,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楼下那些还躬着身的女仆。

  原本还站得笔直的女仆和保镖们,立刻齐刷刷地鞠躬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

  那是对绝对权力的臣服。

  ……

  餐厅里,烛光摇曳。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孟昭月坐在时卿舟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时卿舟并没有怎么动筷子。

  他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孟昭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勺子。

  “阿卿,你不吃吗?”

  时卿舟摇了摇头。

  “我不饿。”

  “看着你吃就饱了。”

  孟昭月脸一红:“油嘴滑舌。”

  时卿舟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她放在桌面的手。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宝宝。”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我可以……把你关起来吗?”

  空气似乎静了下来。

  烛火微微摇曳。

  孟昭月眨了眨眼。

  似乎在确认刚才听到了什么。

  眼前的男人,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阴影。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的动作很轻。

  他说……关起来?

  孟昭月的眸色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杏眼里晕染开明媚。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那就把我关起来吧。”

  “关在一个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

  时卿舟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松开了一些力道。

  ……

  工作只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星瀚科技那边历来势利严苛的副总就连连称是,表示以时少夫人的需要为准。

  “这段时间有些事情,月月安心待着会安全一些。”

  时卿舟是这么解释的。

  然后她就不被允许出别墅的大门。

  时卿舟开始变得越来越忙。

  真的很忙。

  刚开始他几乎都是大半天都陪着她。

  到后面孟昭月见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天天还没亮,他就已经起床离开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深夜。

  他总是带着一身疲惫和寒气,有时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他不会吵醒她,只是轻轻地从身后抱住她,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

  那是他的药。

  孟昭月有时候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感觉到身后的热源,便会本能地往他怀里蹭一蹭。

  “阿卿……你回来了?”

  她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我回来了。”

  时卿舟会亲吻她的发顶。

  “睡吧,乖。”

  但只要有一点点空隙,他都会赶回来陪她吃饭。

  哪怕只是匆匆吃几口,哪怕只是看着她吃。

  时卿舟不在的期间。

  苏晓为首的女仆们会尽可能地陪着孟昭月玩乐。

  比如和她一起八卦只有内部人才能掌握的,豪门中的各种狗血小道消息。

  “听说江家那个嫡系,最近闹得凶得狠。”

  “好像现任江家家主的已经死去的哥哥,外面还有个遗孤。”

  “江浩宇那个草包怕是惨咯。”

  “少夫人,你要好好和少爷在一起啊。”

  “你们真的真的很般配很般配。”

  ……

  似乎是为了弥补没时间陪伴她的亏欠。

  时卿舟在物质上给予了她所能想象到的、最极致的宠爱。

  说是囚禁,其实更像是被供养了起来。

  衣帽间里的衣服、鞋子、包包,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更新换代。

  各大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只要一发布,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的衣柜里。

  甚至有很多是还未上市的秀场款,或者是专门为她定制的孤品。

  饮食更是精细到了极点。

  各种珍稀的食材、昂贵的补品,更是流水一样地往别墅里送。

  顶级白松露、阿尔玛斯鱼子酱、蓝鳍金枪鱼的大腹……

  有一天,孟昭月只是在看电视时,随口夸了一句那个女主角戴的珍珠项链挺好看。

  第二天晚上,时卿舟回来时,就随手丢给她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成色极好的珍珠项链,和电影女主角的一模一样。

  “给你的。”

  他一边解着领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姜玦去佳士得拍的影视藏品。”

  孟昭月捧着项链,然后抬眼乖乖看着脱下外套的男人。

  “阿卿,你最近在忙什么。”

  时卿舟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随手将外套丢到了沙发靠背上。

  “工作上的事。”

  他伸手将孟昭月捞进了怀里。

  像是归家的倦鸟一样用力蹭了蹭。

  “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月月。”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外界的风云变幻,丝毫没有影响到别墅里的宁静。

  这天的深夜。

  外面下着是暴风雪,呜咽的狂风不断拍打着窗户。

  孟昭月睡得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床边塌陷了一块。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孟昭月被吵醒了。

  “阿卿?”

  她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脸。

  下一秒,她就被拥入了一个寒冷的怀抱。

  时卿舟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身上的酒气熏人。

  死死地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宝宝,让我抱抱……就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孟昭月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不再动,任由他抱着。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快了……真的很快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黑夜里,听起来有些飘忽。

  “他们都死了。”

  孟昭月的心脏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问:“谁……死了?”

  时卿舟低低笑了一声。

  “所有人。”

  他一个一个地数着。

  “老八……老九……十三……十四……”

  “今天晚上,我亲手送走了老六。”

  那个总是喜欢笑着把他的头按进马桶里的好哥哥。

  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

  “他死的时候,哭得很大声。”

  “求我放过他。”

  “说他错了,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时卿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兴奋。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可是……我没有任何感觉。”

  他把脸贴在孟昭月的胸口,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声。

  “没有报仇的快感,也没有杀人的恐惧。”

  “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脏在跳动。

  却像个空洞,无论填进去什么,都无法填满。

  空虚。

  无意义的空虚。

  一切都是那么的百无聊赖。

  一切都是虚无的、没有意义的。

  然后就是思念。

  疯狂的思念。

  他好想她。

  看着眼前的尸体。

  想念她的温暖,她身上的香味。

  想念孟昭月。

  “我好想你……月月……”

  “什么都没有意义。”

  “只有你是真的……”

  “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

  孟昭月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然后抱紧了时卿舟。

  “我在的。”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却像拂过一切的暖流。

  “阿卿,我在呢。”

  “我不会离开你,我们属于彼此,不是吗?”

  “月月……我的月月……”

  那一夜,时卿舟就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紧紧地抱着她,一刻也不肯松手。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在她的怀里沉沉睡去。

  然而,仅仅过了两个小时。

  当孟昭月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单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他又走了。

  就像每一个清晨一样。

  ……

  最初只是偶尔看到寰宇集团的几家核心企业的股权变更公示。

  紧接着,是频繁的高管变动。

  不久之后,一则重磅新闻引爆了整个京江市。

  时卿舟正式出任寰宇集团副总裁,并兼任时氏家族基金会理事长。

  这意味着,他已经正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成为了时家这个庞然大物实际上的掌舵人之一。

  电视屏幕上,那个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面对无数闪光灯和话筒,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得体的笑容。

  从容,自信,优雅。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孟昭月看着屏幕里的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个在新闻里看起来位于权力旋涡中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每天晚上都会回到这里,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她睡觉。

  会在吃饭的时候,细心地帮她挑去鱼刺,把最好吃的部分夹到她碗里。

  每天都定时发来问候的短信和关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她拥有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时卿舟。

  一个是属于世界的王。

  一个是只属于她的……时卿舟。

  除了时卿舟,另一个名字也频繁出现在新闻里。

  顾清珩。

  副议长选举人的公示名单上,赫然出现了他的名字。

  而且支持率靠前。

  孟昭月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外界正在发生着某种剧烈的变化。

  而推动这一切的,正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

  这天深夜。

  孟昭月被饿醒了。

  中午零嘴吃多了,晚饭就吃不下了。

  现在半夜肚子里空荡荡的,发出了一阵抗议的咕噜声。

  她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又摸了摸旁边空荡荡的床。

  时卿舟还没有回来。

  要是他在的话,肯定立刻就醒来了。

  然后去厨房给她煮面条,或者做点什么好吃的夜宵。

  他也许会温温柔柔地说:“月月晚饭又不好好吃。”

  也不对。

  应该是会一脸温柔的,然后说些要打马赛克的话。

  孟昭月:“……”

  完啦。

  对阿卿形成奇怪的刻板印象了。

  孟昭月想着,鼓了鼓脸。

  真是的,还没忙完吗?

  她好想他啊。

  算了,下楼去弄点吃的吧。

  孟昭月披了一件厚厚的羊绒披肩,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发出微弱的光。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一楼大厅,就看到窗外白光闪过。

  探照灯的光束在窗外不停地交错、扫射。

  外面似乎很乱。

  隐约还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呵斥声。

  甚至……还有几声压抑的闷哼。

  孟昭月心里一紧。

  出事了?

  她快步走到大门前,推开了门。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探出头去。

  只见别墅内外,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正举着枪,呈扇形散开,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孟昭月下意识地招了招手:“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离门口最近的一名武装人员立刻转过身。

  他看到只穿着睡衣、披着披肩站在门口的孟昭月,脸色瞬间变了。

  “少夫人!”

  他收起枪,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在离孟昭月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行了个礼。

  山一样的男人,一脸横肉,看着就让人害怕。

  “您……您怎么下来了?”

  粗犷的嗓音刻意放轻了,试图挤出些不吓人的温声细语。

  满是小心翼翼。

  “是不是……吵到您了?”

  “外面冷,您快进去,别冻着了!”

  这要是让少爷知道少夫人大半夜的跑出来吹冷风。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脱层皮。

  “发生什么事了?”孟昭月指了指外面那些闪烁的探照灯和忙碌的人群,“是有坏人吗?”

  “没……没啥大事,少夫人。”

  “就是有个……有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跑进来了。”

  “已经被兄弟们摁住了,正处理呢。”

  “您别担心,真的没事。”

  “您快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吓到了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少夫人。

  小老鼠?

  孟昭月眨了眨眼。

  这么大阵仗,抓只老鼠?

  骗鬼呢。

  她没有回去,而是垫起脚尖,朝着远处看去。

  远处的混乱好像已经停止了。

  两个黑衣人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树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身形瘦削。

  身上已经被鲜血染透了。

  孟昭月看着那个人,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