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月推着玻璃门,走出了这家不知何意名字的清吧。

  夜风习习吹来。

  混沌的酒意清醒了些。

  她踉踉跄跄的往前,手上戳着手机里姜玦的联系方式。

  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迷迷糊糊的抬头。

  撞入眼的是江淮安那双狐狸眼。

  “昭月……”江淮安低眉看着眼前的女孩,轻轻地唤了一声。

  他话还没说话,对方就把手抽了回去。

  他空掉的手,唯独留了些暖意。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

  女孩杏眼水雾地看着他。

  醉意里夹着几分审视。

  “江行长,有什么事?”

  江淮安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哄人的意思。

  “你一个女孩家的喝醉了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孟昭月摇头,身子却晃了晃:“我让人来接我。”

  江淮安顺势扶住了女孩的身体:“别担心,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孟昭月的头晕沉沉的,有些立不住身子了。

  刚才那几杯高浓度酒的后劲也上来了。

  她立着身子想要躲开。

  却被男人推着往前走向路边停着的迈凯伦720s。

  “不行……阿卿会生气的。”她有些晕乎乎地说,撑着车门死活不进去。

  江淮安半强制地握住孟昭月的手腕,往怀里带了带,然后把人塞进了车里。

  “他生气了也没办法。”

  江淮安看着副驾上的女孩。

  往日带着几分风流的狐狸眼,此刻有些失神。

  他低声喃喃自语。

  也不知是和谁说话。

  “就像我一样。”

  不过是个私生子罢了。

  就像他,不过是个旁系罢了。

  权势的山罩在头上,谁都越不过去。

  ……

  清吧里。

  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空气有些安静。

  直到有人开口:“就这么让那个绿茶走了?”

  这时才有人开始担心:“她手机里那个……要真起诉我们怎么办?”

  许蔓表情不好,听到这话烦躁地扯了扯裙子:

  “怕什么?”

  “玩笑话而已,怎么可能起诉得了。”

  况且还有孟大小姐罩着,有事也砸不到她的头上。

  有人提议:“先把她追回来,让她把照片删了。”

  “对对对,快去追人。”

  几个男男女女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想要去追人。

  然后就看到酒吧的主理人站到了门前,抱手看着几人。

  “拦着做什么?让开啊。”

  其中有人上前想要推开主理人。

  却见主理人把那个纯白色的面具摘了下来。

  露出了一张俊美无铸的脸。

  他脸上带着笑意。

  温温柔柔的,看着就是教养良好。

  可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扫过众人,让人只觉得心里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红衣吊带裙的女人和清吧的主理人认识,看着对方陌生的脸问道:“你是谁?Jason哪去了?”

  只有跟在人群最后面的许蔓,在看清人后,瞬间白了脸色。

  时家的少爷。

  时卿舟。

  他怎么会在里?!

  下一秒,秦御带着人推门而入。

  黑压压的武装人员,顿时将整个清吧围得水泄不通。

  ……

  不久前,清吧二楼。

  单向玻璃后。

  孟婉凝死死盯着楼下那个正举着手机、言笑晏晏的女孩。

  女孩带着醉意、一脸乖巧。

  她嘴里一句又一句的软软糯糯的话。

  却是一巴掌、一巴掌的,扇在了孟婉凝那从容自信的脸上。

  孟婉凝手指紧紧扣住沙发的扶手。

  女孩每说一句话,孟婉凝的指甲就嵌进皮质沙发里一分。

  她不在意?!

  她怎么能不在意?!

  她一个出身在孤儿院的野种,一个从小生长在重男轻女家庭的穷鬼。

  就应该乖乖按她设定好的剧本走啊!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崩溃大哭,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啊!

  为什么她能这么从容不迫取证、反驳那些人?

  明明从优雅地坐在高处看笑话的人,应该是她孟婉凝!

  看到自己得意的连环计就这么轻易的被破解了,对孟昭月一点伤害都没造成。

  孟婉凝只觉得脸上臊红得热。

  而一旁的时莉莉,挑眉看着孟昭月,然后又看了一眼一脸铁青的孟婉凝。

  往沙发上一靠,一脸兴致缺缺。

  “孟婉凝,这就是你精心攒的局?”

  “看起来效果不怎么样嘛?”

  她有些得意的嘲讽:“我说过,这种耍心机的小打小闹,也就对付牌桌上的棋子有用。”

  “真正的操盘手,都是直接掀桌的,懂不懂?”

  “系统,到底谁才是最聪明的宿主,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

  时莉莉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

  早就看这装货不爽了。

  要不是她还需要孟婉凝身上的系统,她都懒得和这女人合作。

  要她说,还是直接把孟昭月杀了来得方便。

  还杀人诛心?

  搞笑。

  时莉莉重新看了一眼孟昭月脖颈上的血钻,眼中恶毒毫不掩饰。

  然后直接站起了起来,将刚刚丢到地上的拉布布捡了起来。

  随手就将这个十几万加价买来的、最新限量款玩偶,丢进了垃圾桶。

  “来看小丑?”

  “看的是你吧,孟婉凝。”

  她瞥了眼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的孟婉凝。

  嗤笑一声,然后直接离开了。

  时莉莉离开不久后,孟婉凝在二楼自然看到了摘下面具的时卿舟。

  他怎么在这里?!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猛地站了起来,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里是二楼,位置隐秘,而且没人知道她在这里。

  时卿舟应该没有发现她。

  只要她现在从后门离开,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对,离开这里。

  马上离开。

  她抓起手包,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姜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他看着孟婉凝,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孟小姐,别着急走啊。”

  孟婉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强装镇定:“姜助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姿态端庄。

  “我只是和朋友在这里聚会,至于楼下发生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姜玦没回应她说的话,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的保镖立刻递上来一盒药丸。

  他在孟婉凝面前晃了晃。

  “这是江总特意交代,让江行长找机会给我们家少夫人服下的‘好东西’。”

  孟婉凝看着那颗药丸,脸色微变。

  这药是她之前暗示江浩宇准备的。

  姜玦:“少爷说了,我们家少夫人身娇体贵,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乱吃。”

  孟婉凝猛地后退一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跟我无关!”

  姜玦微笑:“不知道?尝尝就知道了”。

  保镖接过药,捏住不断挣扎的孟婉凝的脸颊,将药塞进了她的喉咙里。

  姜玦看着不停干呕的孟婉凝,居高临下道。

  “少爷让我转告你。”

  “你的手段,怎么从来都没有长进?”

  “那就再用同样的手段,让你长长记性。”

  孟婉凝捂着喉咙,眼神涣散。

  什么手段?

  下药吗?

  她明明这是第一次下,这么就没长进了?

  姜玦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和恐惧,对着保镖吩咐道。

  “绑起来,准备‘送礼’。”

  ……

  颐和文华,京江市最顶级的酒店。

  迈凯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的阴影里。

  车内,江淮安熄了火。

  孟昭月蜷缩在真皮座椅里,身上裹着他的西装外套。

  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嘴里无意识地哼哼唧唧。

  显然他在车上趁她醉酒,给她喂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

  江淮安伸出手,想要去解开身旁的安全带。

  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脸颊时,他停住了。

  真的很漂亮。

  乖巧,干净,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

  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摔碎。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被压抑已久的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就因为出身?

  就因为他是旁系,江浩宇是嫡系?

  从小到大,凡是他喜欢的东西,只要江浩宇开口,他就得乖乖双手奉上。

  玩具是这样,机会是这样,现在连女人也是这样。

  他明明比江浩宇聪明,比江浩宇努力,比江浩宇更有能力。

  可在这个家里,他永远只能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孟昭月泛红的脸颊。

  “你丈夫和我也是一样的。”

  什么都不是。

  “嗡——”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江浩宇”三个字。

  江淮安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

  “人到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江浩宇不耐烦的吼声,“磨磨蹭蹭的,你想死啊?”

  江淮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药已经给她吃下了,马上就送上去。”

  “赶紧的!老子都等不及了!”

  江淮安沉默了一下。

  他再次看了一眼身旁神志不清的孟昭月。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说道:“表弟……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毕竟是时家的儿媳妇,又是孟家刚找回来的女儿。”

  “背景有点复杂,处理起来不方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讨好。

  “我手里有几个刚从Dp弄来的干净货,姿色不比她差,我送过去给你?”

  “江淮安,你他妈是不是脑子坏了?!”江浩宇在那头破口大骂。

  “老子要什么女人没有?我就要这个!”

  “时卿舟算个屁!一个私生子而已,老子玩他老婆是给他面子!”

  “至于孟家?生米煮成熟饭,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少废话!给你三分钟!要是人还没送到,你就等着滚出江家吧!”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江淮安拿着手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轻笑。

  最终,他还是将已经神志不清的孟昭月抱下了车。

  ……

  清吧一楼。

  许蔓站脸色惨白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都在打颤。

  “时……时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别害怕呀。”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时卿舟身后传来。

  “我们家少爷就是看你们玩那个什么‘国王游戏’,觉得挺有意思的,想加入一起玩玩。”

  秦御笑嘻嘻地说着。

  其他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瑟瑟发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时卿舟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只是随手从桌上的牌堆里抽了一张。

  “看来,我的手气不错。”

  时卿舟将牌斯条慢理地放到桌上,是鬼牌。

  “我是国王。”

  他勾起唇角。

  “那么……”

  他看向秦御。

  秦御立刻会意,一挥手。

  几个黑衣人立刻冲进人群,将许蔓拖了出来。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许蔓尖叫着挣扎。

  “扒了。”秦御冷冷地下令。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金属项圈被扣在了她的脖子上。

  “滴。”

  项圈上的红灯亮起。

  “微型炸弹。”秦御笑眯眯地解释道,“有效范围五十米,离开范围或者试图拆卸,都会……”

  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

  周围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当场尿了裤子。

  许蔓捂着赤身裸体的自己尖叫:“我是孟婉凝小姐的人!你们不能动我!”

  就在这时,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动静。

  姜玦带着人走了下来。

  两个保镖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女人。

  那是……孟婉凝!

  许蔓瞪大了眼睛。

  她眼里高贵优雅、高不可攀的的孟家大小姐,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来。

  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连孟婉凝都栽了……

  她们这些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时卿舟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表情。

  “好了,游戏开始。”

  他指尖点了点那张鬼牌。

  “我也没什么新意。”

  “就把刚才给我的妻子的命令,重新来一遍吧。”

  时卿舟看向许蔓。

  “就从……”

  “去街上,跳一段艳舞开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个红裙女人,那个眼镜男,那个满脸痘的男人……

  “别着急。”

  他温柔地微笑。

  “我们一个一个来。”

  “慢、慢、玩。”

  ……

  不知过了多久后。

  颐和文华,顶层套房。

  江浩宇急不可耐地冲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但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是女人的香气。

  “宝贝儿……”

  他搓着手,一脸淫笑地朝着大床的方向摸去。

  “哥哥来了……”

  黑暗中,一只柔软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江浩宇心中大喜。

  看来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了。

  这小妞,平时装得那么清纯,现在还不是主动投怀送抱?

  他顺势搂住了那个女人,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

  酒店楼下。

  江淮安站在寒风里,点燃了最后一根烟。

  他抬起头,看着顶层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

  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皮鞋用力地碾灭。

  火星在雪地里发出“滋”的一声,然后彻底熄灭。

  ……

  孟昭月只觉得浑身都在烧。

  热。

  好热。

  她难受得想要哭。

  “阿卿……”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那个名字。

  一双微凉的大手搂住了她的腰。

  她闻到了熟悉的甜腻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搂住了冰凉的来源,身子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贴。

  黑暗中,她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唇瓣贴着她耳廓。

  时卿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诱哄。

  “月月。”

  “你看,全世界,你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