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大明水师的铁蹄踏至王城之下,城墙根下的泥土还沾着未干的血色,吕宋国主派来的三名使者早已没了半分贵族模样,锦袍被尘土染污,靴底沾着血渍,连滚带爬地从城门洞的侧缝钻出来,隔着三丈远便扑通跪地,膝行着朝谭渊靠近,头埋得几乎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谭渊手持长枪,枪尖拄地,青甲上的血珠顺着甲片缝隙缓缓滑落,滴在地上晕开小簇猩红。

  他目光冷冷扫过跪地的使者,余光却始终打量着眼前这座吕宋王城——这城墙虽仅有三丈来高,远不及大明内地的府城城墙巍峨,可墙身皆是由整块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条石间以糯米灰浆粘合,拼接得严丝合缝,墙厚足足有两丈,方才水师炮轰时,数颗炮弹砸在墙面上,也只留下浅浅的凹痕,连裂纹都未曾炸开,果然如他所想,异常结实。

  这般坚固的石墙,寻常火铳与炮弹根本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硬攻怕是要折损不少将士。

  可谭渊的目光扫过城墙四周的地势,心中却暗自有了盘算:这王城依山而建,俯瞰整个马来湾,本就是天生的险要据点,

  若能拿下此城,再用船队带来的水泥将城墙加高加厚,填补缝隙,在城墙四角与正面开辟炮位,架上永熙大炮与鲁密铳,再将城门换为大明制式的精铁城门,便能改造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南洋小城。

  届时以此为据点,火炮的射程可覆盖整个马来湾,便是有十倍、几十倍的土著来攻,也能凭险据守,轻松应对,更能成为大明经略吕宋乃至南洋的核心枢纽,与东鲲城遥相呼应。

  “上国将军饶命!”为首的使者终于颤巍巍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乃吕宋国国王达图·班答里亲派的和谈使者,我王感念大明与吕宋世代友好,愿献上金银珠宝、苏木胡椒,只求将军高抬贵手,止兵罢战,有任何要求,我王皆愿一一应承,我们大可好好商量,不必动武啊!”说罢,使者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很快便渗出血迹。

  其余两名使者也跟着磕头求饶,口中反复念叨着“世代友好”“愿献重礼”,妄图用财物平息大明的怒火。

  谭渊看着他们卑躬屈膝的模样,心中只觉鄙夷,这些吕宋贵族前日还在坐视土著屠戮大明侨民,坐收渔利,如今大祸临头,却只想用财物苟活,半分悔意都无。

  他压下心中的杀意,淡淡道:“此事我做不得主,你们稍等,我去请示国公爷。”

  说罢,谭渊转身对身旁亲卫沉声吩咐,令其即刻乘船回旗舰禀报李骜,顺带将王城的城墙地势、吕宋求和的消息一一说明。

  亲卫领命疾驰而去,谭渊则依旧立在原地,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城城门,身后的水师将士早已列成严整的阵型,三眼铳、鸟铳、鲁密铳齐齐对准城头,火药手则扛着火药包守在阵前,只待军令下达,便要强攻王城,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连风都带着肃杀的寒意。

  旗舰之上,李骜听闻谭渊的禀报,手中的千里镜重重搁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忍不住笑出声来:“求和?他达图·班答里也配谈求和?”

  他缓步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的王城轮廓,眼中寒芒乍现,“大明侨民在马来被屠戮,街巷血流成河,他这个吕宋国王会不知道?不过是坐视不管,甚至暗中推波助澜,想借着土著的手收割侨民的财富罢了。如今见我大明水师兵临城下,走投无路了,倒想起求和了,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身旁的亲卫闻言附和道:“国公爷所言极是,这吕宋主虚伪至极,留着也是祸害!”

  李骜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身旁的水师将士,忽然想起坊间传闻吕宋盛产黄金,王城之中更是藏着无数珍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走,随我去王城看看!这吕宋素来以黄金闻名,我倒要瞧瞧,这王城的藏金库里,到底藏了多少民脂民膏,又有多少是从大明侨民手中劫掠而来的!”

  说罢,李骜披起绯红织金戎袍,腰佩七星宝剑,带着亲卫与精锐水师,乘小艇直奔王城。

  片刻后,小艇靠岸,李骜立于船头,一身绯红衣袍在海风之中猎猎飘扬,面容冷峻,不怒自威,身后的水师将士甲胄鲜明,旌旗招展,“明”字旗与“李”字旗在王城之下高高竖起,遮天蔽日,那股睥睨四海的威势,让城头的吕宋守兵吓得纷纷缩起脑袋,连弓弩都不敢抬起。

  谭渊见李骜到来,即刻上前行礼:“国公爷!”

  李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跪地的三名使者,淡淡道:“让城墙上的达图·班答里出来说话!”

  谭渊领命,抬手对着城头高声喝道:“吕宋国王听着!大明镇国公在此,速开城门出来答话!”

  喊声震彻王城上下,城头的守兵慌慌张张地跑入城内禀报。

  不多时,王城的主城楼之上,出现了达图·班答里的身影。

  他身着镶金嵌珠的华服,可锦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上的金冠歪歪斜斜,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扶着城头的石栏,身子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哪里还有半分国王的威严,活脱脱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我是大明镇国公李骜!”李骜抬眼望向城头,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海风,清晰地传入达图·班答里耳中,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让达图·班答里双腿一软,险些从城头上摔下去。

  什么?

  竟是这杀神来了!

  他慌忙扶着石栏稳住身子,对着李骜连连作揖,声音带着哭腔,极尽谄媚:“国公爷在上,小王乃是吕宋国国王达图·班答里!国公爷远道而来,小王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还望国公爷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城下的大明水师,见那密密麻麻的火铳与火药包,心胆俱裂,只恨自己当初为何要默许土著劫掠大明侨民,如今好处半点没捞着,反倒引来了大明的雷霆之怒。

  “有失远迎?”李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声音陡然转冷,“现在打开城门,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算是给你吕宋与大明世代朝贡的薄面!”

  达图·班答里闻言,头摇得如拨浪鼓,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哭丧着脸道:“国公爷,不是小王不开门啊!您看大明水师虎视眈眈,将士个个骁勇,小王若是开了城门,怕是性命难保啊!”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李骜作揖,“还请国公爷先下令退兵,只要国公爷退兵,小王愿献上黄金千两、珠宝百箱,还有马来湾的商税三年,只求国公爷饶过吕宋,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好好说啊!”

  此刻的达图·班答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默许土著劫掠大明侨民,本是想坐收渔利,可侨民的财富还没来得及送入王城,大明水师便打了过来,如今别说财富了,连自己的性命都岌岌可危,想要善了,简直是痴心妄想。

  “好好说?”李骜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城头的达图·班答里,“那你倒是好好说说,我大明子民在马来街巷被屠戮、被劫掠,血流成河,哀鸿遍野,为何你这个吕宋国王,自始至终都未曾出兵制止?!”

  这话如重锤般砸在达图·班答里心上,他眼神闪烁,慌忙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结结巴巴道:“这……这国公爷,小王也是现在才知道此事啊!方才土著作乱,消息迟迟传不到王城,小王刚得知消息,正要派大军前去制止暴乱,谁知国公爷的水师便到了,实在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暗祈祷李骜能信了他的鬼话,可那慌乱的眼神、颤抖的声音,早已将他的虚伪暴露无遗。

  “才知道?”李骜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朗声大笑,笑声之中满是冰冷的嘲讽,回荡在王城上下。

  笑罢,他的目光骤然变冷,周身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他缓缓转头,对着身旁的谭渊沉声道:“备好火药包,炸开这王城城门!活抓达图·班答里,我要亲自押着他,去大明侨民的死难之地,用他的人头,祭奠我惨死的大明子民!”

  “遵国公令!”谭渊高声领命,眼中闪过浓烈的战意,转身对着身后的火药手大喝,“火药手上前!架上火药包,炸城!”

  瞬间,数名火药手扛着沉甸甸的火药包,快步冲到王城城门之下,将火药包堆在精铁包边的城门缝隙处,引信早已备好,只待点火。

  城下的大明水师将士齐齐举铳,对准城头,喊杀声震天:“炸城!活捉吕宋主!为侨民报仇!”

  城头的达图·班答里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城头的石栏上,面如死灰,口中反复哭喊着:“国公爷饶命!小王知罪了!小王愿献城投降!求国公爷留小王一条性命啊!”

  可他的哭喊,在大明水师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如此可笑。

  王城的城门之下,引信被火折子点燃,红色的火苗顺着引信快速窜动,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死亡的序曲,也是大明为侨民复仇的号角。

  海风卷着硝烟的气息,掠过马尼拉湾,掠过染血的街巷,掠过那些翘首以盼的大明侨民,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座罪恶的王城,终将被攻破;今日,那些欺凌大明子民的吕宋权贵,终将付出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