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狗剩带着王铁蛋这批河南移民,日日穿梭在东鲲城的建设工地上,成了这片热土上最鲜活的拓荒底色。

  众人跟着他摸熟了东鲲的一切,也融进了实业局规划的高效建设节奏里——此时的东鲲城,既有源源不断从大明南北涌来的移民,带着一身吃苦耐劳的韧劲,又有实业局从内地调拨的充足银钱与物资,更有一套经李骜反复打磨、高效运转的组织规划体系,再加上水泥这一基建神器,让东鲲城的建设速度,以肉眼可见的态势日日翻新,昔日的蛮荒河湾,正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一座初具规模的大明雄城。

  水泥的妙用,在东鲲城的建设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东西比传统夯土、砖石垒砌省时百倍,只需将实业局特制的水泥粉与本地开采的青石碎、河沙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膏状,便能直接浇筑筑墙、铺地、建屋,干固后坚硬如石,防水防潮,远比古法建材耐用。

  筑墙的青壮们只需将水泥石浆灌入木板支起的模子,再层层铺入粗石加固,一日便能筑起数尺墙身,无需像内地筑城那般,费时费力地夯土、烧砖、勾缝。

  而实业局的规划更是细致到毫厘,整个东鲲城按功能划分为工城区、垦荒区、居民区、衙署区,伐木、运料、筑墙、垦荒、工坊各司其区,每一个工区都有专人调度,每一项活计都有明确工期,木料从西麓山林伐下,经淡水河马筏顺流而下,直接运至筑墙工地;水泥、铁器从码头卸下,由牛车转运至各建设点,环环相扣,无半分虚耗,这般高效率的运转,让东鲲城的建设一日一个模样。

  每日清晨,号角声划破东鲲的晨雾,数万名拓荒者便按工区列队,南来的泉州汉子抡起斧头伐木,北往的河南少年躬身扛料夯土,江浙来的匠人专注搭建工坊、烧制陶管,不同的乡音交织在一起,却喊着同样整齐的号子,“嗨哟、嗨哟”的声响震彻河谷。

  林狗剩的小队也随著建设规模扩大而扩招,他依旧带着那份实诚与宽厚,一边领着众人干好筑墙的活计,一边利用晚间的时间,教大伙识更多的字、说更标准的官话,而王铁蛋早已成了小队里的骨干,十七岁的少年身板虽仍单薄,却练出了一身力气,伐木时抡斧又快又准,扛料时从不挑拣,还常帮着队里年纪稍大的弟兄搭手,林狗剩索性把带新人的活计交给他,王铁蛋学得认真,教得细致,半点不输林狗剩的沉稳。

  众人的汗水洒在东鲲的土地上,换来的是城池日新月异的变化:昔日仅具雏形的水泥城墙,日日向上延伸、向远铺展,墙基由数层青石与水泥浇筑而成,厚实稳固,墙身抹得平整,每隔三丈便立一方青石望柱,柱旁预留出火炮炮位,透着凛然的防御之气;城内的建筑也如雨后春笋般从土地里“冒”出来,钢筋水泥搭起的房梁坚固笔直,玻璃窗户嵌在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清亮的光,实业局的衙署、能容纳数千石粮食的水泥粮仓、规模颇大的雪糖工坊主体、可接诊百人的医棚,还有一座能容纳数百名孩童的蒙学堂,皆一一拔地而起,取代了最初的简易茅舍,规整又气派。

  这些建筑皆按实业局的规划布局,街道横平竖直,宽窄有序,两旁挖有排水暗渠,与自来水陶管相连,虽尚未完全完工,却已显出一座新式城池的规整气象。

  而关于东鲲城的城墙,汤醴与傅正最初本有不同的考量。

  二人皆奉李骜之命经略东鲲,志在以这座城池为根基,慢慢向整个东鲲岛乃至南洋开拓,深知传统的高大城墙虽能御敌,却也会成为城市发展的桎梏,困住向外扩张的脚步。

  当时先遣队初登岛,水师精锐布防严密,二人便想着暂不筑墙,将人力物力集中在垦荒与工坊建设上,可东鲲终究是蛮荒之地,周边尚有土著部落聚居,虽暂无大规模袭扰,却也不得不防,再加上东鲲城是大明经略南洋的核心根基,承载着数万移民的安危,更是远洋贸易的重要节点,其防御意义不言而喻。

  几番商议后,二人最终定下筑墙之策,不求面面俱到,只求筑牢核心城区的防御,以三丈高的水泥青石城墙,将衙署、粮仓、工坊等重要区域护在其中,既保安全,也为日后城市向外扩张留足了空间。

  这般规划下,东鲲城的外城墙建设进度神速,从破土动工到全线合拢,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

  当最后一段水泥石浆浇筑完毕,工匠们将一面崭新的大明赤色龙旗插上城头的望柱时,整个工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三丈高的城墙蜿蜒环绕在东鲲城的核心区域,如一条青色巨龙盘踞在淡水河湾,墙顶宽阔,可容两马并行,炮位上已架起水师调拨的火炮,炮口对准城外的密林与河道,透着慑人的威严。

  这城墙以水泥与青石筑成,工期短却质地坚实,比起大明内地那些耗时数年、以夯土砖石筑成的城墙,丝毫不差,甚至更为坚固。

  站在城头,汤醴望着脚下合拢的城墙,迎着猎猎海风,重重地松了口气,身旁的傅正抬手拍了拍墙身,掌心传来坚实的触感,眼中满是笃定:“有这堵墙在,再配上火炮,便是东鲲本地的蛮夷来十万人,也休想踏进东鲲城一步!”

  汤醴深以为然,颔首道:“这城墙是守,更是底气。咱们如今有了这底气,移民们才能安心拓荒、工坊才能安心造作,咱们经略东鲲、开拓南洋的步子,才能迈得更稳。”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期许,城墙的合拢,不仅是东鲲城防御体系的成型,更是大明在这片海上疆土扎下根的标志。

  城墙落成的同时,东鲲城内的诸多重要建筑也相继完工:实业局的办公衙署成了城内的核心建筑,钢筋水泥筑成,琉璃瓦覆顶,虽无内地官署的雕梁画栋,却规整大气,衙署内分设垦荒、工坊、民政、海防四司,各司其职,将东鲲的建设与管理打理得井井有条。

  雪糖工坊的主体已然建成,数十口巨大的铁锅整齐排列,石磨、压榨木架皆已就位,只待第一批甘蔗成熟,便可开坊制糖;粮仓依山而建,水泥浇筑的仓体防潮防鼠,能储存数万石粮米,从内地运来的粮米与本地垦荒收获的粗粮不断入仓,让东鲲城的粮食供应稳如泰山。

  蒙学堂的窗户敞亮,数十张木桌木凳整齐摆放,宋史文等儒生在此执教,不仅教移民的孩童识文断字,也为成年拓荒者开设进阶夜课,学堂的琅琅书声,成了东鲲城最动人的声响。